“走，過去看看。風，記得把頭盔戴好，我想那幫人既有可能對我們有惡意。”來特提醒道。

    來特和風佩戴好之前那幫軍團士兵遺留下來的，沾染著彷若星辰與燦爛花朵交織的頭盔后，來特還刻意將“狂熊牌”手槍握在手中，以防備可能到來的戰(zhàn)斗。

    帶著風，踏過松軟的，快步踩踏上去都會凹陷下去不少的泥地，向前行走了幾分鐘后，來特面前出現(xiàn)了一攤不大不小的沼澤。

    這塊地方似乎之前是一條河流，掃視過去，還有半條從沼澤中露頭的小木船，被泥土沾染，被野草所覆蓋。

    而那群肆意地蠕動著、扭曲著身體，嘴巴不斷開合，喉嚨中發(fā)出或是自己的，或是野獸的，或驚恐、或慌亂，或是驚喜的聲音的人類，則是呈現(xiàn)半圓形狀排列，站在沼澤邊緣，似乎是以前的河岸附近。

    而那顆發(fā)出光芒的紅褐色隕石則豎立在沼澤之上，不知是物理學的關(guān)系，還是非凡力量的關(guān)聯(lián)，它并沒有和沼澤中的泥土發(fā)生任何關(guān)聯(lián)，即便看起來非常龐大、異常沉重，但似乎絲毫沒有陷入的風險。

    “隕石？儀式？真是奇怪，馬上要到B區(qū)營地了，這幫人能光明正大地做這些東西。要知道，帝國很多城市的軍團雖然在逐步放開對異能者的限制，接受魔源力等非凡事物，但也不代表可以半光明正大的舉行‘非法的儀式’，難道說這些人不是人類，不是異能者，而是……失落者？”來特猜測道。

    “你，你能看得見我們嗎？這位‘人類’先生？”

    一陣蒼老的，彷佛是從遍布枯萎植物，被黑暗和蜘蛛網(wǎng)覆蓋的墓地中爬出的亡者發(fā)出的聲音，從來特的面前傳來。

    幾秒鐘后，他的面前赫然出現(xiàn)了一位穿著魔法師長袍的老人。

    “我……當然能看得見了。這不是廢話嗎？你們想進行一些非法的儀式，就要做好被人發(fā)現(xiàn)的準備。當然，如果你們是失落者的話，那我做好了戰(zhàn)斗的準備。要是與帝國有關(guān)的話，我記得《非凡事物管理條例》有規(guī)定，這是違法帝國法律的行為，要受到制裁的?！眮硖匕胪{，半分析著說道。

    “我是魔法師，一個從第一、第二紀元真正流傳下來的職業(yè)。你說的沒錯，現(xiàn)在這些人在進行的確實是一個儀式，是探知‘械元之女’神域具體方位所在的儀式。沉寂高地太大了，太復(fù)雜了，況且現(xiàn)在這么多勢力交織在一起，我們總得先確定一個大體的方位吧?！蹦莻€“魔法師”老者說道。

    “‘械元之女’？你們也在尋找神明？怎么？這才過了幾天，身為機密的‘械元之女’就成了人盡皆知的秘密了嗎？還是說，你隸屬于失落者三大教會，這是你們的教皇下達給你們的任務(wù)？”來特用質(zhì)問的語氣說道。

    他快速掃視了一圈紅褐色隕石周圍看起來精神恍忽的“人”，大約有七八個，并不多，身著軍綠色軍團制服，而且體型算不上高大。

    并且，經(jīng)歷了這么一兩個月使用魔源力戰(zhàn)斗、使用序位魔物，進入非凡領(lǐng)域“灰蒙之夢”等等，來特能夠輕而易舉地感知到眼前之人是否擁有魔源力，大體處于什么樣的序階。

    不過奇怪的是，除了眼前的“魔法師”擁有濃郁的魔源力氣息之外，似乎隕石附近舞蹈著的“人”并沒有任何魔源力的氣息，似乎單純的只是個人類。

    “我不屑于回答你的問題，年輕人，你的閱歷太少，你對這片廢土世界的了解還太少。我只想說，即便我是失落者教會的成員，也不代表我一定完全為了他們之中的那幫臭蟲服務(wù)。”眼前的魔法師干咳了兩聲，繼續(xù)用變得有些沙啞的嗓音言語道：

    “能為人類和一切智慧物種帶來福音之人才有窺伺神明的資格，擁有堅定不移的信念之人才有觸及神明的機遇，能秉持敬畏之心、謙遜之態(tài)、清晰之思、強健之體的人，才能真正得到神明的指引。換句話說，那些低等的失落者，還有教會的上品職位之人，他們不配！”

    “我不想談?wù)撜軐W問題。這里是通向B區(qū)營地的公路，不是日涅茨克大學的神秘學教室，也不是上主教教堂。我只關(guān)心你的陣營，老魔法師?！眮硖卣遄昧艘幌掠迷~，還是選擇了比較尊敬的稱謂。

    “我說了，我只為了那些真正可以觸及神明之人尋找方向，正好，希望教會中就有一個機械體，他為了保護幾個面臨屠戮的孩子，甘愿奉獻自己，讓自己被機械魔物所操控，陷入了無盡的痛苦的折磨中。我為了他，我不想讓他受到折磨，而且，他其實想成為一個真正的人?！薄澳Х◣煛苯跏呛鴾I水，語調(diào)顫抖地說著。

    “機械體，我能了解一下他的名字嗎？要知道，帝國軍團也在有探尋‘械元之女’的任務(wù)，我想，你們未必能抵擋得了帝國的攻擊。”

    來特刻意隱藏了蘇格拉委員會交代的任務(wù)，也沒有透露任何有關(guān)自己的非凡的信息。

    畢竟，他這個掌控紅色魔源力的【秩序者】并不是完全強大的存在，即便是序階提升到了6的“靈感”，在面對序階5“痛苦”等級的失落者時也會感到無比的吃力。

    “告訴你也無妨，畢竟你能看見我們。他叫羅捏，是機械之主創(chuàng)造的產(chǎn)物，現(xiàn)在被魔物‘替代之眼’整日折磨，非常痛苦。你應(yīng)該有所耳聞，機械體獲取人類的情感本身就不容易，是機緣巧合加上‘機械之主’的賜福下才能有點自我意識?！?br/>
    “似乎有所耳聞?！眮硖仡h首道。

    “對啊。其實他已經(jīng)很接近是個真正的人類了，只不過他現(xiàn)在被‘殤’所包裹，每日都在撕裂般的痛苦，絕望的低吟中度過。而且，‘替代之眼’會逐步侵蝕他的理智，如果沒有操縱者，不，現(xiàn)在看來操縱者已然死亡了。如此一來，他會變成一臺毫無理智的，只知道殺戮的機器，直到被更強大的力量轟擊到支離破碎為止。所以，我們需要探尋‘械元之女’的真正方位。你放心……”

    看到來特在聽到“械元之女”時全神貫注的，以及眼睛不自覺地瞟向“魔法師”的一些微表情，他知道來特對神明一定有所關(guān)注，至少是感興趣。

    所以他并不打算把話說絕，畢竟他也感覺到了來特和他身邊這個少年模樣的，穿著軍團士兵制服的風身上同樣存在濃郁的魔源力的氣息。

    “你放心，我們面見神明并不是為了索取，也不會帶走傳聞中克魯斯德帝國遺留下來的任何科技，我們只希望‘械元之女’稍微賜福一下，指引一下羅捏，讓他獲得‘智慧’和‘靈感’序核，成為一個真正的人類就足夠了?！?br/>
    見到兩人的目的和對神明的需求并不完全沖突，來特的表情舒緩了許多，他與風對視一眼后，轉(zhuǎn)頭仔細看向老“魔法師”。

    似乎剛才對話中有種莫名的力量刻意讓他不去關(guān)注老“魔法師”的外表，現(xiàn)在看來，一臉的老年斑和皺紋讓來特有點不愿意多把注意力放在上面。

    并不英俊……太老了.......，胡子和頭發(fā)都是花白的，棕色眸子都有點像是玻璃了，看來有白內(nèi)障之類的眼部疾病了吧。

    對了，我應(yīng)該看看他的魔源力序階。

    想到這里，來特將銀白色護衛(wèi)隊制服的袖口翻開，看向手腕處傾注了“窺探之鐲”力量的，覆蓋著鳶尾花和向日葵紋路的部分。

    微微涌動體內(nèi)的紅色魔源力，手腕處便霍然閃過了一道紅色的微弱光芒。

    閃爍幾次后，來特又看到了更加微弱的一點黃光。

    “看來這個老‘魔法師’是序階5的水平，魔源力方向是大地，有點意思，隕石落在大地上，需要這樣一位大地系魔法師來操縱儀式。”

    內(nèi)心吐槽后，來特將袖口翻回原狀，緩緩克制了紅色魔源力的釋放過程。

    “我還想確定一點，你是不是失落者，這對我很重要。無論是蘇格拉的規(guī)定還是帝國的法律，軍人在面對失落者時如果不做出攻擊，那就代表背叛帝國和人類，必須被軍事所審判的?！?br/>
    來特找了個十分合理的，不易被拒絕的借口詢問老“魔法師”的身份道。

    “我可以告訴你，年輕的人類。我確實不是失落者，也不屬于人類，‘魔法師’是我的身份之一，當然，我的更容易被辨認的身份是被非凡力量和魔物污染過的職業(yè)者。當然，你可以認定我為異能者，但我并不信任人類，所以，我的身份定義是個復(fù)雜的話題?！崩稀澳Х◣煛痹庌q道。

    “這樣就夠了，我并不想關(guān)心你的職業(yè)，我可以當作你是異能者，所以，我也可以自稱并沒有與你見過面，沒有和你討論過多的非凡事物。我其實就是好奇想過來看看，畢竟那些人跳舞太差勁了，沒有美感。而且這塊隕石有些吸引我的地方?！眮硖厥媪丝跉庹f道。

    “除了與神明有關(guān)，它有什么吸引你的？”老“魔法師”好奇地問道，向前靠近來特小心地邁出了半步。

    “是一種冥冥之中的熟悉感。從剛才看見它開始，我老感覺我上輩子見過它，與他經(jīng)歷過一段驚心動魄的往事。似乎是在一個小鎮(zhèn)里，好像我在調(diào)查一些古老神秘的事物，最后在他旁邊和一個‘異能者’展開了一場近乎喪命的搏斗?！?br/>
    來特順著自己內(nèi)心的感受，不加修飾地徑直說出腦海中浮現(xiàn)的片段。

    來特認定，這不是自己身體的上一個主人遺留下來的記憶碎片，畢竟原身并沒有接觸過魔源力，也很厭惡非凡事物。

    而且腦海中霍然浮現(xiàn)的這段記憶很古老、很久遠，但似乎又好像是去年才發(fā)生過的事情一般歷久彌新。

    “其實我還是想和你討論剛才的一個話題，你是如何看到這顆隕石的。當然，這并不需要你來回答，畢竟這顆隕石具備自動的隱身功能，只要接觸過他，被他的力量所影響之人，也能同它一起被隱身。”老“魔法師”布滿皺紋的臉上露出了一個詭異的笑容。

    “隱身？這么大的發(fā)光的東西能怎么隱身？”來特強忍著笑意，指著隕石不屑道。

    “當然不是通常意義上的隱身，而是忽略你的感知。換句話說，它能讓你們無法察覺它的存在，明明他就在你的面前，你卻無法‘看到’他，你會一直認為這里什么都沒有，只是一片還算寂靜的小沼澤?！崩稀澳Х◣煛甭冻隽艘粋€得意的微笑。

    “哦，對了，年輕人。我知道你身上也隱藏著很多秘密，你至少具備‘靈性’和‘神性’之一。你的力量一定凌駕于我之上，你能見到我，說明你至少擁有上層職業(yè)、序位魔物和上層魔源力之一。和你戰(zhàn)斗我一定會死亡的，但我并不怕你，也不相信你會對我動手?！?br/>
    “其實是三種力量都有，老‘魔法師’的猜測都是對的?！眮硖匕底缘靡猓瑑?nèi)心思索道。

    “‘序組牌’的占卜告訴我一定不會在神明被探知之前死去，所以，年輕人，我的儀式已經(jīng)接近尾聲了，想看完這場……表演之后再去你該去的地方嗎？”老“魔法師”發(fā)出邀請道。

    “好啊，正好我也想……呃，‘探知’一下‘械元之女’的……具體的方位。我想，我們最好不要在不久的將來變成敵人?！?br/>
    “對于中層職業(yè)，身為【力場創(chuàng)建者】的我來說，即便是成了敵人，我也有魚死網(wǎng)破的手段?！?br/>
    老“魔法師”說著，口中開始喃喃念叨著屬于古日涅帝國語的咒語。

    接著，他的雙手涌動而起一股明亮的接近金色的黃色光芒，伴隨著他身軀輕盈地向前躍起，那些光芒竟然變成了燦爛的星辰光輝，環(huán)繞于他的身體周圍，并將他包裹著，緩緩升起，懸浮在了隕石的斜上方。

    “開始吧，【戰(zhàn)士】們，我付出了錢財，你們就得付出勞動，這是一場公平的交易，一個簡單的雇傭關(guān)系。”老“魔法師”的聲音彷佛加持了擴音器般顯得大聲而又空靈。

    緊跟著，那些穿著軍綠色制服，被稱作【戰(zhàn)士】的人類發(fā)出了狂暴的嘶吼。

    他們的聲音時而低沉，時而尖銳，像是山羊和鼠群，更像是凌亂地不知何種情感加持的哭嚎。

    接著，在老“魔法師”黃色的光輝揮灑下，那些【戰(zhàn)士】的喉嚨中竟然發(fā)出了整齊的狼嚎。

    凄厲、悲慘、“迷惘”，但又夾雜著一絲希望，還有無盡的憧憬。

    接著，他們胡亂地毫無方向感地做著頭部運動，像極了來特在上個世界中電視里見到的那些沒有按照養(yǎng)生專家指示，胡亂扭脖子的人。

    緊跟著，來特看到，紅褐色的隕石發(fā)出了明亮的鮮紅色光芒，與黃色光芒交相輝映。

    它的表面開始變得碎裂，露出了許多裂紋，環(huán)繞著坑坑洼洼的地方。

    破碎的內(nèi)部開始露出更為堅實的彷佛機械般的，泛著鋼鐵色澤的部分。

    看到這些色澤后，那群【戰(zhàn)士】開始變得病態(tài)，開始整齊劃一地左右跳躍著，雙臂柔軟得像是個蛆蟲一般蠕動著，左右交錯著移動著，原地毫無節(jié)制地跳躍著，最終全部匍匐著，跪倒在了隕石的面前。

    幾秒鐘后，隨著玻璃碎裂般的卡察聲傳過，隕石的正對來特的一面已經(jīng)全然變成了橢圓狀的鋼鐵。

    而它的表面，正用焦糖般的顏色書寫著一段由日涅帝國語構(gòu)成的，釋義復(fù)雜的詩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