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書房,蘇墨染面露慮色,手中錦盒拿在手中,她心里卻想不通,為何會是周府的人。
因錢府一事,相府與周府關(guān)系雖不至于到水深火熱的地步,卻也沒到要聯(lián)姻的地步,可突然蘇熙祥給她這個暗示,是有意要與周府交好來彌補(bǔ)之前間隙,還是想要打壓她在相府的勢頭?
“末雪讓孟姨娘備禮,樂瑤去請二小姐一道前去?!被氐侥耖w,蘇墨染立即吩咐,自己則是回到閨房,換一身適合出門的衣裳。
蘇扶搖接到樂瑤的傳話,立即表示不明,方才還不主張出府的蘇墨染,這時怎會突然邀她出府看望周琪兒,只是她的疑慮一晃而過,與徐昊祺打好招呼,就立刻領(lǐng)著奴婢與樂瑤一道前去。
相府門前,管家已然備好馬車,孟姨娘也已將禮品備好,正在門內(nèi)等候蘇墨染前來。
一見到蘇墨染,孟姨娘立即上前,猶豫半會,這才開口?!按笮〗?,這時京城正鬧采花賊,大小姐真要這時出府嗎?”
蘇墨染聽完她的話后,立即明白,孟姨娘是想從她話中打探些許消息,笑道:“孟姨娘這可不是我說了算,父親交代我前去,父命不可違,便是有殺人犯我也得去?!?br/>
隨后而來的蘇扶搖,聽得此言,秀眉半攏,明白蘇墨染前去的理由,但這番話里的意思,她豈會不明,相府素來與周府無深交,發(fā)生這時后,父親特意交代相府嫡小姐前去看望,這是說明父親有意看重周府。
款步行來,蘇扶搖勾起微笑,體貼的說道:“父親既然要姐姐前去,定然會護(hù)得姐姐周全?!?br/>
蘇墨染稍點(diǎn)下頭,繼而吩咐初雪與末雪將禮品拿上馬車?!岸妹谜f得是,孟姨娘不必杞人憂天?!?br/>
領(lǐng)著蘇扶搖一道踏上馬車,蘇墨染淺笑著休息,蘇扶搖卻是奇怪的掀起車簾,往外看去。
半柱香時間,馬車停在周府門外。
此時,周府比以往更為森嚴(yán),門前侍衛(wèi)比平日里多了一倍,佩戴著刀劍,龍精虎猛的站在門前守著,目露兇光,讓路過的百姓都不禁加快速度,躲避開來。
“小姐,到了?!倍藭r,車外響起馬護(hù)衛(wèi)的聲音。
待馬車挺穩(wěn)后,初雪與末雪則是先行跳下馬車,隨即扶著蘇墨染緩緩走了下來。
周府侍衛(wèi)遠(yuǎn)遠(yuǎn)就見到相府馬車駛過來,跑進(jìn)府內(nèi)通知周府夫人,當(dāng)蘇墨染二人在奴婢們的攙扶下走下馬車時,里面已是有人迎了出來。
蘇墨染不等對方開口便先行行禮,恭敬道:“相府墨染見過周姑娘?!?br/>
在北辰,若兄妹間同住屋檐下,而其兄長有女后妹妹還未出嫁,就會被稱為姑娘,而不能再稱其為小姐,但身份卻依舊不會變,所以蘇墨染有度的稱呼周云箏為姑娘。
只見周云箏一張清秀的臉龐,只是那雙帶笑的眸子中隱隱含著威信,可見平日里也是個精明能干的主,否則周家絕不會讓她出來迎接。
緊隨其后的蘇扶搖自持相府小姐身份,只朝周云箏微微屈膝,便面色不善的不發(fā)一言立于蘇墨染身后。
經(jīng)過此事,周云箏看在眼中,心中也明白了幾分,只見她溫柔的扶起蘇墨染,客氣道:“蘇小姐快別客氣,有勞你親自來周府看望琪兒了?!?br/>
蘇墨染笑道:“周姑娘客氣了。”
周云箏滿意的點(diǎn)點(diǎn)頭,領(lǐng)著眾人便往周琪兒的主屋走去。
周府雖不及相府大,但所到之處亭臺樓閣,假山水榭,九曲回廊卻是精致非常,處處顯示出大家氣派,就連向來自認(rèn)見多識廣的蘇扶搖也不禁看得發(fā)呆。
一路上,周云箏都在與蘇墨染閑聊,卻是把兩位小姐的神情看在眼中,只見二小姐眼底由原先的鄙視變?yōu)榧刀剩笮〗闾K墨染目光清透,面上總帶著淡淡的笑意,處驚不變的本領(lǐng)讓周云箏不由得刮目相看。
說話間,便來到了周琪兒的屋前,周云箏領(lǐng)著二人走進(jìn)屋內(nèi)。
蘇墨染放眼看去,只見一名暗紅云紋長裙的婦人端坐在主位上,而她的身邊則是站著兩名年輕的男子,瞧那模樣不難看出他們是周大人的兒子。
蘇墨染姐妹二人走上前,朝周夫人施禮,齊聲道:“見過周夫人。”
只是周夫人神色較為清淡,只是微微點(diǎn)了下頭,平淡道:“蘇小姐與蘇二小姐多禮了?!?br/>
蘇墨染對于周夫人的冷淡并未放在臉上,依舊是含笑的神情,可是蘇扶搖自小被人捧在掌心,何時被人如此待過,又想起這段時日的遭遇,心中頓時有氣,面上強(qiáng)顏歡笑也扯掉,面色陰沉的可怕。
而蘇墨染此時卻是從末雪手中接過禮品,親自捧到周夫人面前柔聲道:“周夫人,這是父親讓墨染送來的人參,希望能讓周小姐補(bǔ)補(bǔ)身子。”
周夫人身為官員夫人,什么好東西沒見過,只是俗話說迎面不打笑臉人,又瞧相府出手的那株人參上好,面上的冷色少了些,讓身旁的嬤嬤收下,只是出口的話依舊不好聽。“相府能派人來看望小女,實(shí)在有心,只是小女受驚不便見客。”
聞言,蘇墨染卻不惱,依舊笑道:“墨染明白,還請周夫人保重身體,這時候周小姐更需要母親在身旁陪伴,若周夫人因憂心周小姐而勞心傷神,墨染相信周小姐也會不安,墨染就不打擾周小姐休息了?!?br/>
聽蘇墨染如此一說,周夫人平視前方的眸子瞬間轉(zhuǎn)向她,寬慰一笑,冷淡的目光中摻雜絲絲感激,聲音更是帶著些許柔和。“勞蘇小姐費(fèi)心了?!?br/>
周云箏等人見蘇墨染三言兩語便哄得周夫人轉(zhuǎn)變了態(tài)度,心中均是一愣,卻不由得不佩服這相府大小姐。
周夫人見蘇墨染如此謙恭有禮,與傳言不符,目光慢慢打量她,只是這一眼便讓周夫人愣住了。
周夫人絕對沒想到,從未見過的相府大小姐,與那已經(jīng)過世的前朝公主竟是如此相似。
只是,當(dāng)年的施昭雪自小在前朝皇帝的愛護(hù)下長大,性子溫和與世無爭,而面前的蘇墨染雖然面容柔和,但那雙閃著亮光的眸子卻隱含韌性與不屈,母女兩樣貌相似,但性子恐怕是相反的。
周夫人透過蘇墨染的長相,不由得想起當(dāng)年與施昭雪相處的時光,雖不是姐妹,卻勝似姐妹情深,若不是當(dāng)年前朝覆滅,周家不敢與前朝人士有所牽扯,蘇墨染亦不會喪母后而沒了依靠,想來這孩子此時的神情,恐怕也是生活所逼。
心中一時感慨,周夫人拉過蘇墨染的小手,握在掌心細(xì)細(xì)的撫摸,口氣不禁有些感嘆?!澳隳赣H與我雖不是自小一起長大的閨蜜,可我們一見如故,相交甚好,可惜你母親……”
接下來的話,均在周夫人那句可惜中被吞沒,可蘇墨染卻是從周夫人那帶有覘窺的表情中揣測出,相比她與母親的關(guān)系情同姐妹,否則又怎會在乍看到自己時生出這么多的感傷來?
蘇墨染抬起一手蓋住周夫人的手,口中滿是安慰的話。“周夫人何須感傷,畢竟墨染母親已經(jīng)去世多年,若她泉下得知您還在為她難過,母親即使在丟下也不會安心的?!?br/>
一番話,簡直是說進(jìn)老周夫人心坎里。
未出閣前,施昭雪待她極好,自己深感愧對這些年愧對蘇墨染,若她更堅強(qiáng)些,或許就能讓蘇墨染的日子好過些了,可總歸是嫁人后身不由己,無法全了那份情意。
看著蘇墨染如此的明事理,周夫人眼中盡是滿意,看向蘇墨染的眸中透著說不盡的疼愛,只見她拉著蘇墨染坐在自己身邊,隨即指著左邊站著的兩名男子介紹道:“這是我的兩個孩子,周哲彥、周哲茂?!?br/>
蘇墨染順著周夫人手指看去,只見兩位男子均是朗朗少年,只是相較于周哲茂的青澀,周哲彥則顯得沉穩(wěn)老練。
四人上前見禮,周哲彥面色依舊,不溫不淡讓人看不出情緒,而周哲茂那雙靈活的雙目則是在蘇墨染二人身上快速的轉(zhuǎn)了一圈,嘴角笑意更濃。
“嫂子,云箏送兩位小姐出府?!敝茉乒~此時上前,淺笑說著接下來的安排,周夫人隨即點(diǎn)點(diǎn)頭。
蘇墨染二人朝周夫人福身,跟在周云箏身后走出屋內(nèi)。
姐妹兩人隨著周云箏往周府門外走去,蘇墨染拉著周云箏的手,讓初雪把帶來的錦盒拿出來,真心道:“周姑娘,這是出門前,父親交代讓墨染代交給你的禮物,還請周姑娘收下?!?br/>
周云箏見蘇墨染遞來的錦盒小巧,看似裝首飾的錦盒,尤其是她那番話里的意思,她已是明白過來,蘇墨染來周府真正用意為何。
前幾日,哥哥就與她說過此事,詢問她想法如何,她已是同意,而蘇墨染坦誠的雙目,對她的態(tài)度并未有所排斥,看來是知曉相爺?shù)拇蛩?,便笑著讓奴婢接過禮物?!奥闊┨K小姐走一趟了?!?br/>
送走蘇墨染二人,周云箏轉(zhuǎn)身朝東邊周大人的書房走去。
此時,周大人正在拿毛筆練字,見妹妹進(jìn)來卻未停下手中揮灑的動作,只是揮手讓小廝出去候著,這才狀似無意的問道:“來了?”
周云箏心知自己哥哥問的是什么,便輕聲應(yīng)了句?!笆?。”
周睿聽周云箏聲音不咸不淡,便擱下手中的筆,有些好奇的看向她,不解道:“怎么?那兩個丫頭不好對付?”
聞言,周云箏低低一笑,在周睿即將發(fā)怒時趕緊開口。“大小姐倒是個有能耐的,今日嫂子已經(jīng)把態(tài)度表明,相信那大小姐心中也明白,嫁過去不會多加為難?!?br/>
聽到周云箏所言,周睿卻沒有表露出任何高興的神色,反倒是雙手背后踱步到窗邊,隱帶精銳的眸子竟是透著一絲恨意,蘇墨染差點(diǎn)害得他大女兒被休,又讓小女兒出丑,豈會好對付。
“哥哥,云箏看那兩位小姐相處不甚歡愉,大小姐精明能干,二小姐卻是個脾氣乖張的人,或許可以利用,云箏嫁過去定會想辦法掌握住相府。”周云箏自信的說道。
見周睿眼中浮現(xiàn)戾色,周云箏便住了口,轉(zhuǎn)身離開書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