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泯!”
少女眼看著空間通道在其眼前緩緩閉合,仿佛被抽走了全身力氣,跪倒在地,哭喊出聲。
聲音清脆,頓時身份暴露無遺。
但沒人轉過頭來,依然沉浸在先前那一幕的震撼中。
難以言語。
空間碎片四散紛飛,而那白衣少年傲然獨立,擋千百仙尸不退!
仙尸有多可怕,黑甲軍士們回想起來,皆是頭皮發(fā)麻。
若放任那些怪物一擁而入,結局之慘烈,幾乎難以想象!
突如其來的恐怖逐漸退散,在這荒蕪空間里,唯有遍地的野草,與天際那轟鳴不絕的雷霆,和眾人相伴。
“噌!”
那是玄鐵重劍被砸在了地上的聲音。
婉兒一言不發(fā),支起身,拖劍,向著被黑甲軍圍在身后的慕容元鳳走去。
先前與赤鱗童子針鋒相對那漢子名為玄烈,亦是黑甲軍統(tǒng)領,此時毫不猶豫地閃身擋在了少女跟前。
他張了張口,卻沒能說出些什么。
“讓開。”少女周身真氣浩然如大日,語氣卻冷得能結冰。
“抱歉?!睗h子伸手,將兵刃丟在了一旁,目光閃爍。
隨著一聲悶響,那身黑甲亦墜倒在地。
猶記得當初在烈陽下,他曾慨然說著兵不離身。
而此刻,他就這樣站在了手握重劍的婉兒面前,緩緩閉上雙眼。
“你以為,我不敢殺你?”少女聲音清脆,帶著幾分刺骨的殺意。
玄烈嘴角苦澀難明。
黑甲軍自成軍以來,隊伍里誰沒殺過人?自己更是得以百記。
但蘇泯那一拳,阻斷了仙尸,卻沒有面向他們,這是恩。
可以他們的立場論,又何曾做錯了什么呢?
“把我的命拿去吧,不要難為她?!彼缡堑馈_@是情。
一只纖柔的小手撥開了他的身軀,反將他擋在身后。
身段高挑,容顏秀美,正是慕容。
“一人做事一人當?!彼f。
南越再亂,依舊是一國,就好像不管眼前的少女再怎么落魄,骨子里還是那位修養(yǎng)極佳的公主殿下。
慕容元鳳低下頭,行了一個面向外賓的最高禮節(jié)。
婉兒攥著兵器的指節(jié)隱隱發(fā)白,沒有動手,反而回之以持劍禮。
這是她二十多年來的修養(yǎng)。
南越公主清亮的眸子中沒有忐忑,沒有惶恐,只是帶著幾分哀傷與惋惜,堅定依然。
她說,“但,我希望你能容許我,再活五十年?!?br/>
“唰!”
婉兒毫不猶豫地揮出了重劍,被她險險避開。
重劍落在地上,僅斬斷幾根草葉,連塵土都未揚起幾分。
少女挑了挑眉毛,提劍追擊。
一旁的幾位想插手,卻皆被場中二人攔了下來。
婉兒攜憤而來,本就在氣場上勝了三分,再加上修行年歲、天賦實力上的優(yōu)勢,不過三五招,就將重劍壓在了慕容元鳳那瑩白的頸項之上。
“你還有什么話說?”
“我想再活五十年?!?br/>
宮裝女子神色安然如昔,直視著婉兒那冰冷的雙眸,沒有因命不由己而卑微,沒有因虧欠于人而瑟縮。
“若我不許呢?”
想到現(xiàn)在尚生死未卜的小狐貍,婉兒平素盡是輕柔的語調(diào)中已然掩藏不住怒火。
“那我也沒辦法?!?br/>
說出這句話后,慕容好像亦接受了現(xiàn)實,唇角微揚。
或許,是看開了吧。
但眼瞳之中,為何更多的卻是牽掛呢?
她們并沒有注意到,周圍將士們驚呼時的目光所向,竟在原先通道處,那抹突然被撕開的漆黑!
“小小年紀,說什么生死?!?br/>
清朗的男聲帶著幾分笑意,那樣熟悉,那樣驚喜!
差點沒讓婉兒一個失神之下松開劍柄。
蘇泯無奈,隨手捏住劍尖,抬了抬下巴,示意這位手足無措的傻孩子,放開被她押在身下的南越公主。
這時,眾人才回過神來。
“好險……”慕容元鳳對上玄烈那贊許中帶著些責備的眼神,輕輕吐了吐舌頭,心有余悸地摸著自己脖子上的血痕。
重劍滑落之時,她已然閉上了雙眸。
睜開眼,發(fā)現(xiàn)自己居然還活著,真是一件美好的事情。
婉兒丟開手中長劍,趴在蘇泯懷中,淚流不止。
“我以為……我以為……你死了……”
“好啦,好啦,要哭回去再哭,我哪有那么容易死?!毙『傘y白色瞳孔中倒映著少女微微顫抖著的嬌軀,心頭莫名閃過一絲柔軟,輕撫著她那柔順的發(fā)絲,安慰道。
少女支起身,狠狠地擦了幾把淚水,嘟囔道。
“誰哭了,誰要在你面前哭?!?br/>
只可惜,眼角那不住滑落的晶瑩將她出賣得徹徹底底。
“接下來,我們是不是該好好算一算這筆賬了?”
蘇泯輕咳一聲,目光掃過一旁的各位。
“就是就是!”老刀神經(jīng)足夠大條,很快就從一系列劇變中恢復過來。
雖然自家老大突然變成了大嫂,但他堅信,只要基礎原則不出錯,狗腿亦會有春天!
“前輩想要什么,不妨直說,只要元鳳給的起,自然無不應允?!?br/>
真正經(jīng)歷過生死,眼前這位南越公主似乎變得更為果決。
“想必,你們還不清楚自己現(xiàn)在的處境吧?”蘇泯仰頭望向天空,微微嘆息。
“這片空間,原先并不屬于萬妙聽心界,而是被人以大法力,嫁接在道場外壁上?!?br/>
“唔,萬妙聽心界,也就是這個秘境的名字?!?br/>
小狐貍見他們一臉茫然,補充道。
“為了不讓那些怪物沖進這里,我那一拳之下,秘境接合處的空間已然破碎?!?br/>
“所以,這片空間自由了?!碧K泯攤了攤手,自嘲道,“身處這片空間內(nèi)的我們,也得在世界之外流浪了?!?br/>
看著他們或茫然、或錯愕的眼神,小狐貍眼中閃爍著精明的光芒,將頭扭向慕容。
“若沒有你們的引禍,就沒有這現(xiàn)在這種處境,你說是嗎?”
“可那樣我們會死!”一位黑甲軍將士忍不住道。
少女看著他,輕咬下唇,一言不發(fā)。
“麻煩看清楚點?!?br/>
蘇泯拿余光瞥了眼那位年輕的軍士,抬手就將周圍的靈氣捏在手中,緩緩握緊。
“現(xiàn)在,我才能主宰你們的生死?!?br/>
銀白色眸子如刮刀般掃過南越諸人,石粉般的東西自其手中簌簌落下。
那是天地靈氣高度聚集后的結晶。
道理講完了,武力也展示了,他們該如何揭過這一筆呢?
自己的便宜可不是那么好占的!
“您會得到南越的友誼。”
玄烈走上前,握住元鳳那有些蒼白的手腕,直視著蘇泯。
“你能代表南越嗎?”小狐貍搖了搖頭,“就算是你身邊這個女孩子,也代表不了南越?!?br/>
“這是一場投資,前輩?!蹦饺葺p聲道,“南越雖弱,但終將崛起;我們雖弱,但終將擁有令世界動容的勢力?!?br/>
沒有聲嘶力竭,卻充斥著某些令人動容的力量。
這個女孩,很有意思。
小狐貍拍了拍婉兒,扭頭看向老刀,笑道:“你們覺得呢?”
“額,我隨便吧?!惫忸^撓著光頭,一時間有些無措,有人能在乎自己的意見,還是讓他心里泛起了絲暖意。
少女倒是扭過頭去,輕哼一聲,道:“既然你已經(jīng)有了答案,還問什么?!?br/>
話雖如此,但顯然也是不打算追究了。
她自問沒法在國與家的多重壓力下,做到如面前這位女子那般從容、自信。
若身在別處,或許兩人會成為很好的朋友。
“那么,現(xiàn)在開始我們就是盟友了。”蘇泯轉身,望向黑甲軍眾人,伸出了手掌。
慕容清麗的臉上浮現(xiàn)出一抹淺笑,亦伸出素手,與他重重拍在一起。
“您不會為今天的決定而后悔的,我發(fā)誓?!?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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