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二次改制

    海州城依然還是那樣破舊的老樣子，城墻上斑白的藤條痕跡顯示前不久，官府剛剛組織人清理過。安寧不由想起自己初到海州的樣子，開心地笑了。

    “老宋啊，你說這天氣剛剛轉(zhuǎn)暖，春色新綠，你卻要把這些張樂新芽的藤條砍了？剩下這枯根老枝的一堆，冷清清地，多寒酸人吶。”

    “呵呵，好叫瑯琊候知曉，這卻是宋某為官的訣竅。這么清理一下城墻藤條，就表示宋某干過這件事情。若不然？明日議會咨詢起來，宋某卻沒有什么由頭可以分辨。

    至于這新不新綠的，或者冷不冷清？那都是老天爺?shù)氖虑?，卻不在議會考核范圍里。宋某便是做得再好，也與為官的政績無益，何如就一并砍了去？”

    宋應辰皮笑肉不笑地應承著，眼中卻閃出一抹憂慮之色。身邊的海州議長王大猷卻斜著眼睛瞄了宋應辰一眼，緩緩說道：

    “海州議會代表著海州主權。比如一個店鋪的東家，經(jīng)營上的事情，自然是掌柜的說了算。但是這東家，他也總是要關心這店鋪的經(jīng)營利潤幾何，這本錢又是如何挪用吧？”

    安寧苦笑，王大猷是張叔夜在海州時候就投靠過來的，他甚至比趙子莊、蔣仝的投靠還要早。若說他對海州這幾年的生發(fā)興旺，著實貢獻良多。

    但也正是如此，在他眼里，海州就如自家兒子一樣的寶貝。這種忠誠之外的感情投入，才是他連任海州議長的根本原因。但是王大猷的眼界，也始終被局限在海州。

    他對海州以外的來人，總是心懷警惕。生怕他們一個差池，就要葬送了海州前途一般。之前趙子莊做知州，那都是昔日同僚，大家將心比心，所以可以合作無間。

    等到宋應辰接手，不但海州的局面更加復雜，還有金國入侵這種破爛局面發(fā)生。王大猷與宋應辰的隔閡就越來越大了。王大猷著眼于海州，宋應辰關注的是大宋。

    對于北伐的事，那是安寧做的主張，王大猷自無疑慮。但是具體到怎么北伐，花費幾何？他們的分歧就很大。宋應辰是要重點攻略平州，全殲河北金兵的主張。

    王大猷卻提出了“本錢”的問題?；撕Ｖ莸腻X，只是為大宋博一個戰(zhàn)勝者的名聲，合算嗎？這才是陳颙最終改變計劃，主力攻略遼陽、金州半島的根本原因。

    如果見不到效益，海州議會真的會否決任何一千萬貫以上的戰(zhàn)事經(jīng)費呢！最終因為有了金州半島的進賬，所以哪怕北伐花費超過兩千萬貫，海州議會也大筆一揮認賬了。

    再就是羽山大學的擴招事宜，宋應辰想要招錄大宋學子過來學習，甚至高子羽也推薦了不少金國學子，這都是擴大羽山大學、海州文化影響力的大好事。

    但是海州議會卻覺得海州把先進的技術、文化無償對宋金開放，與戰(zhàn)時資敵有何區(qū)別？海州以彈丸之地立足宋金之間，靠的就是文化、技術上的先進。

    現(xiàn)在卻是貓教老虎，連上樹本事都要與人分享了？自然是大大的不妥當。何況，羽山大學每個學子的三年教育投入，就絕不是他們那點學費可以應付的。

    羽山大學在每個學生身上的花費，足足可以養(yǎng)活三個大宋禁軍呢！擴招那些宋金學子過來，不但要挖空海州的學問，還要倒貼人家許多財貨？羽山大學這是在犯賤吶？！

    漸漸地，海州就形成了兩派主張。相互的主張，大相徑庭。

    一派就是議長王大猷代表的海州議會系統(tǒng)，包括明社在各個地方組建的州、縣、鄉(xiāng)、保、甲系統(tǒng)的民間自治體系。他們的主張就是海州優(yōu)先，然后再力所能及地去影響大宋。

    “君子固于本也?！鄙踔劣鹕酱髮W的祭酒胡松年，都要在不得不選邊時，表態(tài)支持一下王大猷他們。沒辦法，他胡家的根基就在懷仁縣呢，怎么也不能讓鄉(xiāng)親戳他的脊梁骨。

    “嗨、嗨，我說胡祭酒?。∧隳?，孬好也是朝廷大員出身，眼界不至于如此不堪吧？海州作為特區(qū)，它存在的本質(zhì)是什么？不就是瑯琊候與太上皇所言，推行新法的一種嘗試嘛。

    朝廷默許瑯琊候在海州實一種施新的管理民間模式，打造出一個文明樣板，然后等合適的時候在大宋疆域內(nèi)一步步推廣開來，使大宋擺脫過往的種種不堪。

    如今既然小有所成，就該擔當起促進大宋變革圖強的責任來。否則皮之不存，毛將焉附？大宋若是真的亡國，或者果然使郭藥師學做曹操故事，則海州何以自存于世？

    等到南北戰(zhàn)亂，百姓流離失所時，海州物產(chǎn)又該去何處推廣行銷？難道全靠海州自己消化這些物產(chǎn)嗎？那豈不是又回到昔日閉關鎖國路上，則海州危殆也?！?br/>
    趙子莊這次也從青州跟過來，他是海州的老人了，說話自然不需要顧忌。何況他說的話又不是沒有道理，別人也說不得他什么。

    但他畢竟出去時日不短，見識過的東西也多。所以他的主張，卻與宋應辰更加接近。

    蔣仝也自金州回來，他這次要另去徐州。金州半島的事情，就要交給藍細禾過去操持。藍細禾也早早轉(zhuǎn)換過文資，說起來，剛剛夠上“權”某個小小軍州的資歷。

    不過他要管轄的地盤，卻是整個金州半島！什么辰州、寧州、復州、穆州、來遠城，統(tǒng)統(tǒng)降格為縣！如今的金州，幾乎是大宋轄域最大的州府了。

    這也是沒法子的事情，畢竟金州半島的居民數(shù)量不是太多。哪怕后來又從遼陽劫掠了十幾萬人口，那也不足以支撐起幾個州的架子。

    蔣仝聽著趙子莊的意思，也是捻須頻頻點頭。王大猷的心中就咯噔一下子，怎么走出去的這幾位爺全都成叛徒了？這個樣子，看來過幾天的聯(lián)合議會選舉要出麻煩了。

    海州議會，嚴格上說只是管理海州內(nèi)部事物。其他沂州、密州、莒州、兗州、徐州、青州、金州的治理事情，理論上它是管不到的。

    但是因為海州特區(qū)的核心所在，海州的資歷、實力也足以碾壓周邊的那些州府，所以這幾年來，實際是由海州議會在行駛海州特區(qū)的立法、治理權力。

    這也是安寧需要改變的一件事情。現(xiàn)在的“海州特區(qū)”實在太大了，七八個州府之地呢。這些州府，卻不能老跟在海州后面跑，那樣是永遠無法得到真正地方發(fā)展的。

    海州議會的本質(zhì)，就會把海州從一個領跑者，變成一個吸血鬼。它已經(jīng)在集中各州的物產(chǎn)人力，打造海州這樣一個變態(tài)的巨無霸城市。

    別看海州的主城沒做多少變動，但是昔日錢伯言送行安寧的沭河之畔，早已從一片荒涼變成了一座新的巨城，就和海州老城相連。

    此外郁洲島、懷仁縣的治所也在紛紛向海州老城蔓延過來。曾經(jīng)的養(yǎng)豬專業(yè)村呂家溝，如今也崛起了一座新城。真要把這些地方的人口都統(tǒng)計出來，足足不下七八十萬人口。

    安寧的意思，卻要在海州特區(qū)的內(nèi)部“劃郡自治”。因為上面有大宋的“路治”在，所以海州就不能去觸碰這些敏感東西，那不過徒惹朝廷反感罷了。

    劃郡就很好，因為大宋本來就有“郡”的機構，只是大宋的“郡”，都是以州府為主體，然后“代管”周邊縣治?？な鼐褪侵荼救?，一套班子兩副招牌而已。

    安寧的劃郡，卻要實體郡治的功能，一個郡就要轄制十幾個州府、縣治?？な氐臋鄤?，就絕不是大宋知州，或者某路轉(zhuǎn)運使這種官員能夠比擬的威嚴。

    海州特區(qū)自有議會體系防止地方割據(jù)的危險。所以不同于大宋條形切割的“路治”套路，海州特區(qū)的“郡治”講究輻射周邊方圓概念，更加便于地方的治理。

    眼下的構思就是以海州、密州、沂州、莒州等地設瑯琊郡，以金州半島的辰州、寧州、復州、保州、穆州、來遠城，加上青州、濟州島、皮島等地，合為金州郡。

    此外再以徐州、兗州、利國監(jiān)、萊蕪監(jiān)為泗水郡，當然后面還要繼續(xù)擴張的，預期的泗水郡還要囊括邳州、宿遷、宿州、濟州、滕州等地。

    此前的州縣議會繼續(xù)存在，州縣議會選派若干人參加組建郡議會，當然郡議會中還要直選若干民意代表，軍方也要派駐代表進去。

    然后郡議會選員參加特區(qū)的聯(lián)合議會。這個聯(lián)合議會的規(guī)矩就比較多了。因為各郡都要把地方自治中的“軍事、外事、教育、醫(yī)療”等公共權力讓渡給聯(lián)合議會行使。

    聯(lián)合議會再選出具體的內(nèi)閣機構代理行使特區(qū)治權。名義上，內(nèi)閣只是受聯(lián)合議會的“委托”而已，但實際上，它又有獨立組閣之權，內(nèi)閣首相可以乾綱獨斷。

    此外，為了監(jiān)督行政權，議會還要授權組建一套御史體系，層層監(jiān)督下去。此后就該是兩套班子輪換了執(zhí)政，互相監(jiān)督、口水攻伐的時代了。

    這些東西，都還只是大略的規(guī)劃，具體聯(lián)合議會的名稱，海州特區(qū)的名號，各郡的組建班底等等，都還要仔細揣摩議論。安寧也只是一邊走著，一邊把這些想法和眾人散亂地說著。

    海州通判朱倬將會成為這次改制的最大贏家。安寧幾乎已經(jīng)確認了行政職能機構的首腦人物就是他了。其他蔣仝領泗水郡，趙子莊領瑯琊郡，藍細禾“權”金州郡。

    改制以后，官員的缺口將會很大，所以，羽山大學會成為第二個大贏家。

    他們今夏畢業(yè)的二百余人，幾乎就是縣鄉(xiāng)一級的各種主簿、縣尉、鄉(xiāng)長等等，一點不差了大宋進士科的待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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