菜地離水稻田不遠(yuǎn),只是高出一個陡坎。
站在田埂上,互相都能遙遙望見。
“寶貝們,看爸爸辛不辛苦?”主持人鄭龍引著崽崽們往下看。
理想中的回應(yīng)當(dāng)然是“辛苦”,然而,崽崽們沒一個乖乖合作。
楊一帆和程頌頌撅著小屁股在看地上的一只大肥蟲。
云朵沒看蟲蟲,但十分較真:“我爸爸不在這兒?!?br/>
唯有盛時安還算配合地看了看底下,視線很快轉(zhuǎn)向菜地:“挖這里嗎?”
鄭龍看了他一眼:“安安你沒事吧?”
他探手摸了摸他額頭:也不燒了啊,怎么臉還是那么紅?
該不會……摔了一跤,現(xiàn)在還在尷尬生氣吧?嘿嘿……
“我沒事。”盛時安板著小臉,錯開他的手,“可以開始了嗎?”
行吧,流程快進(jìn)一下也挺好。
鄭龍無奈跟上盛時安的節(jié)奏,讓工作人員給他們發(fā)了筐子,把他們召集起來,教他們怎么挖——確切說,怎么拔:
菜地里種的是萵筍,根莖粗壯,大大的葉片層層疊疊擠在一起,長勢十分喜人。
【還好,努努力,太陽下山前應(yīng)該能干完。】守在直播間的觀眾幸災(zāi)樂禍。
但實(shí)際上,這塊菜地面積并不大,看著綠油油一片,統(tǒng)共就兩畦,每畦五六米長,滿打滿算不過百來棵萵筍。
讓個大人來,要不了一會兒就能拔完。
但是換成他們四個小孩子——盛時安努力回憶了下,前世……拔完的時候已經(jīng)到中午了,具體幾點(diǎn)他不記得,只記得爸爸們都累癱了……
他皺了皺眉,看看漸漸升高的太陽,又看了眼下方的水稻田,二話不說,彎腰開干。
程頌頌原本心不在焉,不是玩螞蟻就是戳泥巴,完全忘了自己跟爸爸怎么保證的,直到工作人員提醒,又看盛時安拔得投入,他才忽然起了好勝心,也跟著拔起來。
可他不得要領(lǐng),總是從葉子處就拔斷了,根莖卻還沒出來。
眼看被盛時安越落越遠(yuǎn),他越來越急,可越急越拔不出來,又一棵萵筍失誤被他拔斷后,他挫敗地往田里一坐:“我的蘿卜一點(diǎn)兒都不聽話!”
蘿卜?鄭龍哭笑不得:你小子剛才是一點(diǎn)兒都沒聽??!
視線拐個彎兒,他又看向楊一帆。
楊一帆緊跟在盛時安身后,學(xué)著他的樣子,抓住萵筍根莖,像模像樣地扭了扭——
是這么回事,得先把周圍的土搞松動——鄭龍欣慰地想,然后就看著小團(tuán)子咬緊腮幫子認(rèn)真用力——
“嘿呦”一聲,萵筍沒出來,他自己一個屁股墩兒坐在了地上……
行吧,萵筍根系不深,但對三歲的崽子來說大概還是有些難……
“筍筍推我?!毙F(tuán)子坐在地上,茫然半晌,可憐兮兮朝著靠近的攝影師告狀。
攝影師笑得鏡頭一抖,強(qiáng)忍著沒說話。
楊一帆又就近看向盛時安:“哥哥,筍筍推我。”
笨蛋……
“哥哥——”
“別叫了?!笔r安放下自己手上的萵筍,冷著臉彎下腰,雙手握住那只膽敢“推崽崽”的萬惡萵筍,搖了搖,用上巧力,順順利利把它拔了下來。
“謝謝哥哥!”楊一帆坐在地上,興奮得直揮小拳頭。
哥哥替寶寶打敗筍筍了,哥哥超厲害!
“還不起來?”盛時安沒好氣地瞪他一眼。
“哥哥抱!”楊一帆理所當(dāng)然地朝他伸出兩只小短手。
寶寶跌倒了,當(dāng)然需要抱抱!
“自己起?!笔r安小臉黑了黑。
楊一帆固執(zhí)地又伸了伸小短手:“抱抱——”
小肚肚裝得好重好滿,寶寶自己起不來呀。
【哈哈,沒想到一帆你是這樣的一帆……】
【也沒想到安安你是這樣的安安!】
——雖然繃著臉,盛時安還是伸手,把楊一帆從地上抄了起來。
手掌上有泥巴不太干凈,他還小心翼翼不蹭到弟弟的衣服,用手腕托著他腋下,把他平平穩(wěn)穩(wěn)架起來。
如愿要到“抱抱”,楊一帆開心了,起來后順手摟住盛時安的腰:“謝謝哥哥!”
“撒手!”盛時安猝不及防被他抱住,身體僵了僵,好半天才反應(yīng)過來。
什么嘛,男子漢一個,怎么動不動抱別人!
【哈哈,安崽臉好紅?!?br/>
【救命!當(dāng)拽哥遇到撒嬌精!】
這時,被盛時安指揮著搬運(yùn)大萵筍到筐筐里的云朵走了回來,瞧見這一幕,嘴里哼的不知名的小調(diào)子一頓,小短腿快步搗騰著上前,不甘示弱抱住盛時安另一側(cè)腰身:“我的哥哥!”
【哇哦,還是修羅場?。 ?br/>
彈幕有些沸騰。
盛時安的臉也有些沸騰——他們這是做什么!果然是幼稚園的笨蛋小屁孩!
“都撒手!”他語氣依舊兇巴巴的,聲音卻低了許多,兩只手僵硬張在半空,很無措的樣子。
要是用力推開的話,這兩個小笨蛋,肯定會摔倒……他,他才不是怕他們摔倒,是不想聽他們哭唧唧。
“撒手,我要拔萵筍!”他不敢動彈,只是著急地看了眼菜地:太陽都老高了,菜才拔了沒幾棵,他們仨一個都指望不上,只會拖他后腿!耙地很累的,他要讓爸爸早點(diǎn)回去休息……
耙地的確很累。
尤其是對已經(jīng)插過一早上秧的程昊。
沒彎一會兒腰,他就停了下來,站直身子緩氣。
“他的腰是鐵打的不成?”他納悶地看著前頭的裴昱,跟楊嘯吐槽。
剛上手時動作還不大熟練,但——裴昱專心致志,很快把耙子揮得像模像樣,遠(yuǎn)遠(yuǎn)超過他們。
【卷王父子?】觀眾終于在這對繼父子身上找到一點(diǎn)兒默契。
【什么卷王……】對裴昱百般不滿的喬粉十分不屑——
【農(nóng)村來的吧,耙地這么在行?】
【肯定是咯,可笑還整天戴個墨鏡裝酷?!?br/>
【裝也沒用,陰陰沉沉的,沒素質(zhì)!】
陰沉?沒素質(zhì)?編導(dǎo)韓悅趁隙看了眼直播間,皺了皺眉。
“要糟啊,悅悅?!逼渌M同事也看出什么,輕輕碰了碰她,“你們嘉賓好像被喬粉針對了。”
——從那些發(fā)言人的ID就看出來了。
嘖,這些小流量可真是挨不得,正主兒倒沒什么,粉絲太難纏了。
確實(shí)有些糟糕。尤其裴昱情況又不一樣……韓悅還是想不通他怎么會來參加節(jié)目。
她張望了眼山坡下的裴昱,猶豫再三,還是給她那半年沒聯(lián)絡(luò)過的前男友發(fā)了條信息。
而稻田邊的導(dǎo)演,看了眼磨洋工的程昊,眼睛一轉(zhuǎn),臨時加了條規(guī)則:
“這樣,兩塊地,咱們正好分組來啊,到收工為止,哪組整出的地多,哪組可以分走對方一半的基金。”
“哥差你那點(diǎn)兒錢嗎?”程昊哼了一聲,臉色卻忽然鄭重,“說吧,怎么分?”
【哈哈,他真差那點(diǎn)兒錢。】
“你們自由組合。”導(dǎo)演把問題拋回去。
程昊眼睛不由瞟向裴昱:“那我跟——”
“我可以跟裴老師一組嗎?”喬競思趕在他前頭說完,說完還一陣上氣不接下氣的咳嗽。
程昊看他一眼,他朝程昊無辜而虛弱地笑笑——其實(shí),他更想跟程昊一組的,但程昊顯然不這么想。
他可不會傻到在鏡頭前碰釘子。
但,他也不愿讓程昊和素人組隊(duì),跟他進(jìn)一步接觸……
收起念頭,他一臉單純看向裴昱:“當(dāng)然,裴老師要是嫌棄我就算了?!?br/>
聽到對方跟他說話,裴昱緊張地停下來,扭過頭,著重看了眼喬競思……臉上的口罩:“沒關(guān)系?!?br/>
“保持距離……就好?!本o了緊耙子,他又實(shí)誠地補(bǔ)充了一句。
空氣靜了靜,楊嘯勾勾唇,程昊嗤笑出聲:可真行,他還真嫌棄人家……
不會以為加了句“沒關(guān)系”,大家就聽不出來了吧?
【哈哈,笑死,他是認(rèn)真的嗎?不知道的還以為喬競思攜帶了什么特種病毒呢?!?br/>
裴昱是認(rèn)真的。
他能用邏輯分析理解別人的字面意思,但很難分辨別人話里的情緒和潛臺詞。
普通觀眾只覺好笑,喬粉卻跳了腳:
【這人真是……奇葩?!?br/>
【啊啊好氣,喬喬為什么選他,平白讓他蹭熱度!】
【喬喬就是太好心了,沒有喬喬搭理他,他一個陰沉素人,誰肯跟他一組?】
【呃……沒看錯的話,剛才導(dǎo)演說分組,程昊和楊嘯都在看素人?】有條彈幕勢單力孤滾過,又很快被淹沒。
導(dǎo)演同意了分組安排。
裴昱沒停頓,繼續(xù)悶頭耙起來,速度雖然比不上同在田里忙活的村民,但依舊遙遙領(lǐng)先其他幾位嘉賓。
“跑那么快,他不累嗎?是要卷死我們???”程昊看他一眼,不情不愿揮起耙子。
累。但遠(yuǎn)遠(yuǎn)聽見他說話聲,裴昱調(diào)整了下呼吸,努努力,又提高了一點(diǎn)速度。
那位喬老師一耙子下去像在給土塊撓癢癢,裴昱一看就知道靠不住,他不想輸?shù)粢话牖穑荒茏约憾嗯Α?br/>
何況,跑快一點(diǎn)兒,就……不用跟其他嘉賓說話了。
倒不是他害怕說話,社交沒什么難的,套路公式他都記滿了一本本,他只是……嗯,只是對此不感興趣。
“小哥是不是以前干過農(nóng)活?。俊?br/>
“不像不像,細(xì)皮嫩肉的,一看就是城里人?!?br/>
“耙得不錯嘞!”
幾道聲音忽然在附近炸響,裴昱一驚,直起腰來,環(huán)視左右前后圍著他打量的村民大嬸兒,人整個僵住了:糟糕,努力過頭了……
不小心追上了大嬸兒們……
“小哥怎么不說話?”大嬸兒們熱情洋溢,咬著拗口的普通話問裴昱。
“臉怎么紅了嘛,該不會害羞了吧?”
“不,不是?!睋碛幸徽旧缃还P記的裴昱嘴唇動了動,艱難吐出兩個字,臉更紅了。
但他沒有害羞。絕對沒有。
他只是,局部皮膚……生理性……發(fā)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