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月中旬,蘇雯慧收到了李翰東的第二封回信,他在信里用幾百字長的篇幅描述他收到包裹的震撼和激動,還有他如何處理的那些肉醬和肉干,說當(dāng)天全營歡騰,大家像提前過年了一樣高興。
最后,他在信的結(jié)尾說,“我為你感到驕傲,也深刻感受到了你真摯的情誼,但我又想,這些東西不知道耗費了你多少心思,太累了,以后不用再寄。
想你?!?br/>
蘇雯慧默默看了很久,他的性格深沉內(nèi)斂,“敏于行而訥于言”,從來是做得多說的少,再想起上輩子自己的所作所為,愧疚感充斥著她的內(nèi)心,連眼里的淚都沒來得及擦,直接滴在了信紙上,在他鏗鏘有力的字跡上暈成了一個黑色的圈。
她在心里嗔道,“這個傻子,什么都想著別人,也不知道多想想自己?!?br/>
不過是寫了兩封信,寄了點吃的,就忘了自己是怎么冷落他的,之前半年沒回過他的信。
還有上輩子,即便離婚了也沒在背后說過自己一句壞話,對外宣稱兩地分居感情轉(zhuǎn)淡才離的,攬過了一半的責(zé)任。
至于后來他再婚,蘇雯慧也不怪他,當(dāng)時她已經(jīng)有了新的感情,甚至開始籌備婚禮,婚禮前才發(fā)現(xiàn)對方腳踏兩只船,跟她在一起不是真的有多愛她,不過是因為她的錢。
她這樣一個沒有心的女人,怎么能要求前夫為她守一輩子。
蘇雯慧抹了淚把信紙整齊的折起來放回信封,跟上一次收到的信一起放在抽屜里的鐵盒中。
算算時間,這次回信寄出去,等他收到差不多是年前,雖然他讓自己別再寄東西過去,但只要想到舉家團圓的時刻他在邊境打仗就挺心疼,還是想給他準(zhǔn)備點什么。
第二天吃早飯的時候蘇雯慧跟婆婆商量,“媽,我想給翰東寄些香腸過去,現(xiàn)在做是不是來不及了?”
“呦,那確實趕,你要是再早半個月說還行?!?br/>
灌好的香腸得晾干曬干才算完成,還有一個月就要過年,算上路上的時間,現(xiàn)在灌根本來不及曬。
“來不及也沒關(guān)系,干脆找人買吧,我媽上個月灌了十斤肉,要是能用的話,我就先拿回來用?!?br/>
以她爸媽心疼女婿的勁頭,只要她開口,肯定二話不說就裝好了送來。
“那也行,但你記得再給你爸媽灌一批送去,唉,前兩年我都是早早灌了的,偏偏今年沒想起來?!?br/>
陳美鳳一個勁的怪自己,但這事根本怪不著她,不過是蘇雯慧心血來潮要寄香腸去部隊而已。
再說陳美鳳今年沒灌的原因跟蘇雯慧也有些關(guān)心,她不愛吃香腸,陳美鳳做飯的時候顧及到兒媳的口味就不怎么做跟香腸沾邊的菜,只有蘇雯慧回娘家時才做了吃,久而久之香腸剩的就多了,今年干脆沒去買肉回來折騰。
這天下班蘇雯慧先回了娘家,她媽好巧不巧就在收香腸,從院子里的掛繩上移到屋檐下。
“媽,家里的香腸曬干了嗎?”
“差不多了,你想吃?。恳磺幸欢沃罅私o你吃吃看?”
“不是我要吃,我是想寄些香腸給翰東,讓他在部隊也能吃到家里的味道,現(xiàn)在做又來不及,回來看看家里的好了沒有?!?br/>
“這樣,我看已經(jīng)差不離了,頂多再曬個一兩天。”
“那我就放心了,可家里的這些不夠,他們部隊里那么多人呢,媽,你知道哪里能收味道好的香腸嗎?”
唐彩芹詫異了,“這還不夠,我灌了十斤肉呢?!?br/>
孫雯慧把上次肉干跟肉醬的事說了一遍,聽的唐彩芹直樂呵。
“他們部隊里倒挺有趣的,都是一群孩子,早早參軍入伍了,部隊里多苦啊,不能像在家一樣自在,大鍋飯再好吃也比不上家常菜。”
丈母娘越說越心疼,恨不得把家里各樣好吃的都給女婿寄過去。
正說著,她突然拍起手來,“我想起來了,你大伯家也灌了香腸,比我家還早幾天呢,我這就找你伯娘說去?!?br/>
說完就出門往蘇雯慧大伯家去了。
等蘇雯慧走的時候,手里就提了十來斤香腸。
到家已經(jīng)天黑了,蘇雯慧一進門就迎來了婆婆愉悅的笑容,興致沖沖的跟她說,“我今天左鄰右舍的找了好多香腸回來,按市面上的價格加了兩成收的,有二十多斤呢。”
蘇雯慧也笑著把手里的布袋往上提了提,“我也找來了十幾斤,加起來應(yīng)該夠了?!?br/>
婆媳兩都笑了,這也算她們第一次齊心協(xié)力完成目標(biāo),仿佛辦成了一件多大的事一樣,把客廳聽新聞的李淮山看的直搖頭。
除了香腸外,隔天婆媳兩又準(zhǔn)備了花生、核桃,裝了滿滿兩蛇皮袋跟信一起寄出去。
時間又往后過了兩周,已經(jīng)到了臘月中旬,家家戶戶都在為春節(jié)做準(zhǔn)備,蘇雯慧最近一直在忙工作和的事,等緩過神來才發(fā)現(xiàn),自己對家里關(guān)心的實在太少,饅頭包了沒有,各樣菜買了沒有,豆腐有沒有磨豆,衛(wèi)生什么時候打掃,還有家里招待客人的零嘴吃食有沒有準(zhǔn)備。
“媽,快過年了,咱們家是不是也得置辦年貨了?”
“這些不用你費神,你每天這么忙,又要上班又要寫,每天熬到半夜,這些小事交給我跟你爸操持就行,或者你有什么想吃的想喝的告訴我,我去給你買回來。”
蘇雯慧覺得自己這個甩手掌柜當(dāng)?shù)膶嵲谛腋?,滿心感動的說,“媽,我一直覺得能遇上你跟爸這樣的長輩是我上輩子修來的福氣。”
上輩子她對不起李翰東對不起李家人,但事業(yè)成功后每年給基金會捐款,多多少少幫助了一些人,她相信做善事是有福報的,或許這就是一種福報吧。
“你能這么想我們怎么忙都值了,你說我們做長輩的圖什么呢,不就圖孩子們過的好嗎?不求你們有多大的能耐,只要一家人平安和睦就好。”
“媽,我今年掙的挺多的,稿費我都存起來了,其他的我舔著臉不管,但你跟爸過年的新衣服新鞋子我都包了,等爸有空的時候咱們一塊逛商場去?!?br/>
陳美鳳樂了,“我們這么大年紀(jì)的人了,哪用得著買新衣服啊,又不是小孩子?!?br/>
“不管多大都得買,反正咱們說好了,到時候不許不去?!?br/>
“你看看,到哪去找這樣的媳婦,追著給公公婆婆買衣服,別人知道了肯定得夸你孝順?!?br/>
蘇雯慧順著婆婆的話恭維道,“那也是爸媽把我當(dāng)親女兒一樣包容,我這是投桃報李,算不上多孝順。”
理是這么個理,她能說出來公婆聽著也高興,起碼知道她是個懂得感恩的,是把長輩們的付出放在眼里。
關(guān)系親如母女的婆媳兩周末一起逛街去了,至于公公李淮山,以不愛逛街為由說什么都不肯來。
他私下跟陳美鳳說的是,“我從來就不愛逛街,你讓我跟著你們后頭走半天那不是要命嘛,反正我的衣服都是你買,我就不去了,你買什么我穿什么?!?br/>
老夫老妻,丈夫的性格陳美鳳自然是了解的,揶揄了幾句最后并沒有讓他一塊跟著。
到了商場后,婆媳兩沒急著去看衣服,而是從一樓開始慢慢逛。
一樓是賣金器、首飾、茶葉、家居日用品的,金器首飾之類的陳美鳳不感興趣,倒是在家具用品那一塊逗留的時間較長,最后被料子好,花樣大氣的被單被罩吸引了。
“媽,你喜歡什么花樣咱們就買,剛好我也想挑一套,咱們過年換新的?!?br/>
陳美鳳有點猶豫,“可家里有幾套呢,夠換洗的,我看這個價格也不便宜?!?br/>
被罩被單枕套三樣價格從三十八到八十八,也就是商場里才有的價格,在外頭幾塊錢就能買個被罩了。
這時候營業(yè)員出聲了,“阿姨,我們家的面料品質(zhì)是非常好的,用的是最好的棉花,還有桑蠶絲的,一分錢一分貨,你摸摸看就知道了?!?br/>
陳美鳳就是摸過感覺料子確實軟才心動,蘇雯慧笑著問,“那你們家買兩套有優(yōu)惠嗎?”
“有的,滿一百打八八折,這是因為過年才有的活動,平時都沒有呢?!?br/>
“媽,咱們就買兩套吧,你看你喜歡哪一款?”
最后陳美鳳選了一套玫紅牡丹的,蘇雯慧選了一套湖藍(lán)海棠的,兩套一百零六,打八八折后是九十多。
剛進門還沒怎么逛呢就買了兩套床罩,陳美鳳不敢細(xì)看了,再看下去恐怕什么東西都得買,跟蘇雯慧一起直接上了二樓看衣服去了。
上次蘇雯慧給她買的外套她挺喜歡的,提出先去那家店看看。
“現(xiàn)在商場里衣服款式真多,我們年輕的時候想都不敢想?!?br/>
蘇雯慧看著櫥窗里的衣服,很多在她看來都是過時的,“咱們這的款式還算少的,要是去首都上海那樣的大城市款式更多呢?!?br/>
“我覺得咱們這挺好,風(fēng)調(diào)雨順、國泰民安,大家生活多充實啊,大城市有大城市的好,小城市也有小城市的好,款式再多也不能都往家買,看不見也就不用花那個錢了?!?br/>
李家家境小康,陳美鳳跟李淮山都是端著鐵飯碗的公職人員,但他們不是鋪張浪費的性子,除了一日三餐用心之外,在其他方面沒什么要求,屬于攢著花的那種,常說的一句話就是,“人無遠(yuǎn)慮必有近憂”。
“媽,以后你喜歡什么衣服跟我說就好,我買回去孝敬你。”
“你有這個心就行,我在吃穿上沒什么要求,從年輕到現(xiàn)在存了那么多衣服,根本穿不過來,一年添個一兩身足夠了?!?br/>
“我也這么想的,所以這幾個月也沒怎么買衣服,把錢省下來辦大事?!?br/>
陳美鳳聽兒媳這話,好像有什么打算一樣,問,“怎么,你有什么大事要辦?我跟你爸雖然不是那種很有錢的,但這么多年也存了點,你要是有著急用錢的地方別自己硬撐,直接跟我們提就行?!?br/>
蘇雯慧笑著挽上了婆婆的胳膊,“不用,我自己也在存錢呢,你跟爸的錢留著自己養(yǎng)老就行了?!?br/>
“我們也沒什么花錢的地方,你爸還沒退休,退休了有退休金,有時候想想,日子是真不錯,唯一操心的就是你跟翰東,總這么分開也不是個事兒。”
“媽,我已經(jīng)想好了,頂多再等一年我就辭職去陪翰東,我寫也是為這個,等我有點名氣就能靠寫書掙錢?!?br/>
陳美鳳沒想到兒媳想的那么深遠(yuǎn),心里很是觸動,覺得這個家庭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發(fā)展,就差添個孩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