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還沒抬頭，就察覺一股凌厲的風(fēng)，朝我的腦門襲來，我一把扯過九缺那件寬松的純棉衣服，朝厲風(fēng)的方向，拉扯覆蓋，同時整個人往床下退去。

    可好死不死的，我一腳踩下，沒站穩(wěn)，腳趾一扭，頓時疼痛錐心來襲，雙腿也這么一軟，齊齊跪在了地上，雙手慣性的趴在地上。

    頓時，氣氛有些尷尬。

    “嘖?！本湃贝篑R金刀的坐在床邊上，居高臨下的鄙夷著我，“跪的倒是自覺?！?br/>
    “……”

    我看著自己這樣子，想解釋也難，遂一屁股坐在地上，揉著被扭疼的腳趾頭。

    “每次遇到你，都受傷?！蔽野欀?，不太想打架了，“你到底是誰？”

    “本尊就是九缺?！?br/>
    “我呸?！?br/>
    我壓根不信。

    雖然此人的氣息與容貌都和九缺一模一樣，但直覺告訴我，他并非我所認(rèn)識的九缺，可是——我的視線落在他被扯開扣子的衣服里側(cè)。

    在白皙的皮膚上，在左側(cè)肋骨的心尖部，赫然有著一朵六瓣紅花。

    那就是外婆當(dāng)初施加在九缺身上的封印，只有當(dāng)花瓣缺損或者消失，才能證明，九缺的魂魄被吞噬。

    “那你覺得本尊是何人？”

    他倒也不生氣，抄著手，挑眉看著我。

    我沒有立刻回答，抿著唇，將他上上下下看了個遍，隨即瞇起了黑眸。

    “你嘛！”我突然間抄起床頭柜上的空杯子，朝著他二話不說的招呼了過去，“打一頓就會說實話了！”

    “一一？”

    就在我得意的想將他逼出原形的時候，剎那間，就聽到九缺開口喊我的名字。

    他的聲音不似剛才的嘲諷輕蔑，而是一貫的沙啞低柔，宛若流水，我瞬間止住趨勢，杯子停在他太陽穴前兩厘米處，厲風(fēng)吹起了他柔軟的黑發(fā)。

    九缺就坐在那里，濃密的睫毛下，烏黑的眼睛，眨了眨，眼底的黑，布滿了清澈流水，一如他以往看我的神態(tài)。

    “九缺？”

    “嗯?！?br/>
    他唇齒微揚，展露一笑，笑容如冬日的暖陽，如沐春風(fēng)，隨即他抬起手，將我拿著杯子的手拉下，握在掌心里，修長的手指，輕輕地摩挲著。

    “你真的是我的九缺？”

    我重復(fù)的確認(rèn)道，他應(yīng)了一聲，滿眼笑意。

    我則皺起眉，眼中不滿狐疑。

    “剛才也沒看到有任何氣息流竄出去，怎么就是原來得了？問題到底出在哪里？”

    我琢磨著總覺得不對勁，正好這個時候，外婆進(jìn)來，看到我們這樣子，眼底一動，卻沒有多說什么。

    “醒了？”外婆走到九缺身邊，探了探他的脈象，“有什么不舒服嗎？”

    九缺微笑著搖頭。

    “那就行，好好休息?！?br/>
    “外婆，你過來一下，我有事和你說?！?br/>
    我覺得這事還是得和外婆說一聲，于是將她拉到門外邊，將九缺昨晚和剛才的奇怪舉動，都說了一遍。

    “你懷疑小九并非小九？”見我點頭，外婆繼續(xù)問，“封印看了沒？”

    “看了，是完整的?！蔽铱隙ǖ恼f，“但我真的沒有看錯。外婆，你說，會不會有個強大的魂魄，占據(jù)了他的身體，卻沒有沖破你下的封印的？”

    “不會?！蓖馄攀挚隙ǖ恼f，“只要他是空靈人，當(dāng)魂魄完整，封印絕對會有變化。我去看一看。”

    “好?！?br/>
    外婆轉(zhuǎn)身進(jìn)去，讓九缺睡在床上，露出心尖的封印，在上頭以血之六芒星試探了封印。

    我就站在邊上，盯著平躺著的九缺，發(fā)現(xiàn)那處封印，依舊是完整的。

    “沒什么問題?！?br/>
    外婆收手。

    “可是——”

    “沒有可是?！蓖馄盘执蛄宋乙幌?，“你多半是因為使用煞氣，產(chǎn)生幻覺，才會有錯誤認(rèn)知。這具空靈人是天選之子，絕不可以出差錯?！?br/>
    “好吧！”

    我捧著被打的地方，癟了癟嘴，眼神移到九缺的身上，正巧他抬眼對我微笑如花，我憤憤的瞪了他一眼，他也一貫的沒有生氣，臉上的笑，愈發(fā)的溫潤儒雅。

    “行了，讓小九休息一會兒，你跟我下去干活。”

    “哦。”

    我不開心的跟在外婆身后出去，突然間察覺到背后有一股不帶善意的視線，緊緊地盯著我，我立刻回頭去看，卻見九缺正微笑的看著我，眼底的黑色，是一如既往的清澈。

    “難道是我太敏感了？”

    我琢磨著走了出去，并未看到九缺那清澈眼底下，一閃而逝的犀利。

    那犀利之色，猶如打破平靜水面的漣漪，在翻滾之后，再次歸于平靜，真假難辨。

    我跟著外婆下樓，去給她打下手，接待上門的顧客，基本上每次我休息的時候，都是在前頭店里幫外婆的忙。

    因為我的出生注定了我只能走這一條路，因此除了學(xué)業(yè)之外，我一直跟著外婆學(xué)習(xí)，希望趁早有一日，能夠積攢足夠的功德，祛除我背后那煞氣滋生的丑陋紋身。

    “外婆，你要我做什么？”

    “已經(jīng)丑月了，你去畫些符?！?br/>
    “行?！?br/>
    我走到桌子前坐下，鋪開紅紙，拿起毛筆，沾著金砂，開始畫符。

    每年農(nóng)歷十二月，又叫丑月，外婆都會叫我畫一些符，隨后與窗花剪在一起，貼在窗戶上，還會分發(fā)一些給鄰里街坊，寓意除祟過好年。

    我一邊畫符，一邊想著王家那事，忽然問外婆道，“外婆，王家那邊之后怎么樣了？那個媳婦兒找到?jīng)]？”

    那王家媳婦自那晚突然消失后，就再無蹤跡，當(dāng)晚我和外婆也找了找，卻沒有任何線索。

    外婆將一摞書籍放在桌子上，然后拿過繩子捆綁，聞言說，“不清楚，這兩天王家一直在找人，可杳無音信，倒是王婆，哎——”

    外婆重重的嘆了口氣，王婆畢竟是她的姐妹兒，雖說兩人幾十年不聯(lián)系了，但以前感情也很好，可王婆卻做了人販子的勾當(dāng)，這事，外婆雖沒多說，但每次提起，都是搖頭嘆氣，很是失望。

    王婆的事，自我們回來后的第二天，就被爆出去了，據(jù)說王家的生意一落千丈，很多丟失孩子的人，都上門去找個說法。

    王家這事，是有人在背后推波助瀾，否則那個女子怎么會知道自己的身世？要報復(fù)王家的方法千千萬，沒必要用這種方法。

    更何況，王婆死后，五官各少了一個，我問過那女子，她承認(rèn)自己害死王婆，卻對五官的事，并不知情。

    再有就是那個不同的九缺了。

    我始終覺得，那并非是我的錯覺，但我一時間找不到任何證據(jù)，因為蘇醒后的九缺，變得和之前一模一樣，我也再未見到那個囂張的九缺。

    所以這事只要暫且先擱置。

    很快，半個月就過去了，馬上就要過年，我也要準(zhǔn)備期末考試，這天，我放學(xué)回家，在學(xué)校附近的一個巷子口，被一個男人阻攔了去路。

    他撲通一聲朝我跪下，當(dāng)場就把我給整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