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承在句容驛站里又靜坐了一日。
今晨又有一路探子來報在句容龍華山下發(fā)現(xiàn)了廣陵國相所稟的歷陽縣民,不過因為看管太嚴,無法接近。
既然已經(jīng)確定了吳王諸多不法之舉,李承有些見怪不怪了。
他本借口水土不服在句容遷延了幾日,現(xiàn)在看來已經(jīng)差不多掌握了吳王姜擇的罪證。
李承還意外的發(fā)現(xiàn)了吳人皆富不貧,令人打聽到吳王姜擇在封內(nèi)削減各種稅收,這讓他更加篤定吳王侵銅私鑄錢幣,才會如此施恩于民,收攬民心了。
打定主意第二日如果楊安還未到此,就不再繼續(xù)等了。這會稽城,他愈發(fā)迫不及待的想去見識見識了。
好在過了一夜,李承正準備出發(fā)的時候,門外就有人來報楊衛(wèi)尉回來了。
“楊衛(wèi)尉,此行可算順利?”李承召見了楊安后,開口就問了起來。
楊安肯定的答道:“一切準備妥當了,只要吳王敢作亂,幾處大軍會立刻南下,兵困會稽?!?br/>
“那我們這就一同前往會稽城中會一會這個吳王!”說罷李承起身走出了驛站,楊安趕緊隨上。
……
……
會稽郡,得名于會稽山。
根據(jù)史書所載,上古時期曾有一開國之君會天下諸侯于此山,計有功,爵有德,故得名會計。后來文人稱會計為會稽,故得名。
大夏太祖得國時,置會稽郡,治會稽城,又名因為是吳國治所,別名吳城。
此時,會稽山一山脈之中。
這里剛剛下過一陣暴雨,空氣中還彌漫著濃濃的霧氣,置身其中,給人一種世外仙人之所的感覺。
深霧之中,卻有一龐大建筑群,皆土木草石所筑,顯得有些潦草。
不同于外面那能讓人靜下胸懷的濃霧,濃霧深處的建筑群里卻是一片熱火朝天的景象,還沒靠近,就能聽得有一聲聲壯漢的嘶喊,還有那“?!!敝暡唤^于耳。
人群之中,一鶴發(fā)老者,正滿目精氣神,身著黑色長袍,頭戴高冠,腰懸三尺佩劍,昂然漫步穿梭。老者身后跟著一個同樣黑色高冠長袍的中年人,一旁則是幾個棕色官袍的隨行者,最后面才是一群穿著紅色戎裝的士卒。
“王上,剛才探子來報說朝廷使者已經(jīng)到離開句容驛站了,約莫再有三兩日便到我會稽城中了,我們不回去嗎?”老者身旁的一個身著棕色官袍的中年人抱拳問著。
鶴發(fā)老者正是這吳國一代雄主,吳王姜擇!
幾年前,常起要借兵誅張通,廢姜或,吳王是第一個答應的。后來他又游說趙王、齊王一同跟常起要了這“自置吏”之權,才同意尊姜意為帝,開了諸侯王掌權之頭。
姜擇自掌權后,便盯著國內(nèi)各處不放,但是礙于常起掌文武大權,宗正令姜歆居中斡旋,一直都是敢想不敢做?,F(xiàn)在常起不在,吳王便肆無忌憚起點,狂攬封內(nèi)各處大小權力,私鑄錢幣武器,還施恩于國民,儼然把吳國打造成一個只聽他號令的富國強國。
也正因為如此,姜擇才敢在借此水患之機挑戰(zhàn)朝廷權威,他自恃常起新去,姜意立足未穩(wěn),斷然不敢拿自己如何,最后只能吃啞巴虧。
現(xiàn)在聽到身后佐貳開口讓他回郡中接納朝廷天使,原本還掛著笑容的臉色頓時變得難看了起來。
“王宮之中尚有敇兒在,這迎接朝廷天使之事,讓他去辦就行了。”
吳王姜擇不快的說著,走到一火爐旁,立馬有個赤裸著上身的壯漢從水中拿出一把剛淬煉冷卻好的長劍,雙手敬奉到姜擇之前。
姜擇伸手接過長劍,仔細端詳了起來。
一旁的中年佐貳卻沒有放棄,繼續(xù)說道:“聽說這次朝廷派了御史大夫李承和上林宮衛(wèi)尉為使,王上不去一見,恐怕有些不妥吧?!?br/>
“哼,有何不妥。御史大夫和衛(wèi)尉又如何?孤乃吳王之尊,若在那郡中就給這朝廷天使幾分薄面,現(xiàn)在孤既然不在郡中,犯不著非得趕回去?!苯獡裾f著,手上沒有停下動作,輕輕查撥看這劍的鋒利程度。
“王上,恐朝堂之上……”中年佐貳正欲再勸,話還沒說出口,就被姜擇打斷了。
“休要再勸,他姜意劍利,我吳國劍不利否?”姜擇狠狠說了一句,手上的長劍當即斬在一旁的柵欄上。兒童手臂一般粗的木頭被姜擇這狠狠一斬,竟然被硬生生斬成兩段。
姜擇身后一群隨從當即發(fā)出一片叫好,只有那名中年佐貳的臉憋成了豬肝之色,遲遲說不出話來。
姜擇繼續(xù)拿起長劍,端詳了一下發(fā)現(xiàn)沒有豁口,連連開口說道:“好劍!得此利器,我吳國何懼姜意那黃口小兒!”
“父王,不如讓兒臣領幾百士卒半路擊殺那李承等人?”姜擇一旁同樣黑袍高冠的中年人開口說話了。
“愚蠢!”聽到那人開口要殺李承等人,姜擇氣不打一處來,當即怒罵一句。
“平日你,你獵殺些朝廷吏婿,父王倒不說什么了,今日你斬殺這朝廷天使,當朝御史,無異于樹旗起兵。如今我吳國與諸國準備尚且不足,若被朝廷所敗,屆時你我父子還有立錐之地?”
“既然不能用我吳國官兵,那兒臣差人去支會山匪蟊賊,于路攔殺朝廷使團不就可以了?”中年人正是吳王太子姜威,見姜擇不同意自己的意見,開口再道。
“些許蟊賊,他楊安可是上林宮衛(wèi)尉,身邊親兵皆是精銳之士。讓他們前去,除了打草驚蛇,于事無益。”姜擇剛被長劍勾起來的興趣,被姜威這么一鬧,一下子又下去了。
“這也不行,那也不行,那父王究竟想要如何?這次朝廷遣使前來,肯定是要罰我吳國,難道我們就這么坐視不理嗎?”姜威連續(xù)被拒,有些泄氣。
“此事你不用操心了,好好的在這里督造兵器,磨一磨你的銳氣!看你樣子,比你敇弟差多了!”姜擇丟下長劍,轉(zhuǎn)身欲走。
“父王,自那朝廷頒下《推恩令》,敇弟每日都想著上疏朝廷裂土封侯。父王不曾阻止便罷,為何還讓敇弟接待朝廷使者,這不是讓他親近朝廷,分我吳國封土嗎?”姜威突然喚住姜擇說道。
姜擇并沒有立刻答話,只是伸出一只手掌翻了翻,才開口說道:“你與敇兒都是孤王骨肉,這手心手背都是肉,孤王如何取舍?不過你也放心,郡中孤早有安排。敇兒不會如意的!”說罷姜擇不再理會姜威,抬腿便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