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鬼沒有立即回答杜羅的話，他瞇著眼睛沉吟了半天，才慢吞吞地說道：“柏司南這個人我認(rèn)識多年，算是比較了解吧，他為人雖然有點小氣保守，但總體上品德不差，他與我是同輩人，年輕的時候我們曾經(jīng)一起學(xué)藝，只是后來跟了不同的師父。我總覺得他應(yīng)該不是這樣的人，或許其中有什么隱情？”

    杜羅不滿地看了他一樣：“什么隱情，他可是一個門派的掌門人，誰敢逼他做事，我覺得就是他自甘墮落，自尋死路，他要為自己的行為負(fù)責(zé)，對江湖各大門派負(fù)責(zé)?！?br/>
    老鬼嘴角動了動，似乎想說點什么，猶豫了一下終究沒有說出來。

    羅飛看出老鬼對柏司南的事情有不同看法，只不過鑒于杜羅先入為主的觀念比較強，老鬼不想和他爭辯，只好把自己的想法壓了下來。

    氣氛一下變得有些尷尬起來。

    羅飛想轉(zhuǎn)移一下話題打破這種沉悶的局面，他向杜羅關(guān)切地問道：“杜掌門，小莉怎么樣了？”

    杜羅的臉色一下變得異常難看起來，他臉色陰沉，眉頭緊鎖，眼睛中掩蓋不住一股濃濃的哀傷。

    羅飛的心一抽，難道杜小莉……？他幾乎不敢想象下去，對于這個命途多舛，坎坷曲折的女孩子，他在內(nèi)心有著一份愧疚和同情，因為杜小莉就是和他在一起時遭受綁架的，磨難也是從那個時候開始……他覺得自己特別地對不起杜小莉。

    羅飛異常擔(dān)心地看向老鬼，老鬼知道他在想什么，不為人察覺地?fù)u了搖頭，意思是并非他所想的那樣，羅飛不由得松了一口氣。

    杜羅沉默了一會，突然轉(zhuǎn)頭向羅飛說道：“羅飛，如果你方便的話，你就去看看小莉吧，興許，能和她聊上幾句呢？”

    羅飛很痛快地應(yīng)了一聲，心里卻充滿了疑惑，什么叫做“興許，能和她聊上幾句呢”，難道杜小莉現(xiàn)在連溝通都成問題了嗎？

    帶著疑問，羅飛來到了杜小莉的閨房。

    一個二十多歲，長得靈活清秀的女孩子在打理著杜小莉的房間，剛進(jìn)房間，羅飛就聞到一股濃重的中草藥味道，他皺了皺鼻子，看到杜小莉閨房對著窗臺的位置，一個女孩子坐在一張靠背椅上，背對著門口，長長的頭發(fā)，纖瘦的身體，看不到她的面貌。

    正在干活的女孩看到羅飛進(jìn)來，停下手里的活，很有禮貌地向羅飛點了點頭，然后走到椅子上的女孩身邊，湊到她的耳邊輕輕地說道：“小姐，有人來看你了?！?br/>
    椅子上的“小姐”似乎沒有任何反應(yīng)，身子一動也不動，女孩子看了看羅飛，又湊到“小姐”的耳邊，輕輕地?fù)u了搖“小姐”的肩膀，大聲提醒道：“小姐，你的朋友來看你了！”

    “小姐”終于有了一些反應(yīng)，她的頭先是動了一下，然后身子慢慢地轉(zhuǎn)過來，終于正面對著羅飛了。

    羅飛不由得倒抽了一口冷氣。

    這就是那個甜美可愛而又有點盛氣凌人的大小姐杜小莉嗎？曾幾何時，杜小莉的俏麗容顏在羅飛的腦海中留下了深深的印象，細(xì)長有神的丹鳳眼，瓜子臉，櫻桃小嘴微微撅起，整個人給人的印象就是甜美、漂亮而又傲氣。

    羅飛不由得想起那個第一次見面就大大咧咧向他打招呼的女孩，“Hey，你就是羅飛嗎？”這句話一直在羅飛的腦海里縈繞。

    而眼前見到的卻是一個臉色蒼白，憔悴，黑眼圈，不施粉黛的女孩子，身形消瘦，胸前鎖骨聳起，最主要的是她的眼神，呆滯無神，看到羅飛視若無睹。

    難道，眼前的這個女孩子就是杜小莉，那個俏麗甜美的杜小莉。

    羅飛無比震驚，內(nèi)心如波濤洶涌，同時也帶有巨大的愧疚和心痛，因為造成今日的局面也有他羅飛的一部分原因。

    羅飛看著杜小莉的眼睛，柔聲說道：“小莉，還記不記得我，我是羅飛，我來看你了?！?br/>
    杜小莉聽到他的話，沒有更多的反應(yīng)，只是呆呆地看著他，嘴里喃喃地念著：“羅飛，羅飛。”

    羅飛急忙說道：“是啊，羅飛，就是羅飛，喜歡喝紅酒的羅飛，江湖人稱“紅酒俠”就是我，我是你師父老鬼的好朋友啊，你還記不記得，小莉?！?br/>
    杜小莉呆滯的眼神看著羅飛，羅飛感覺她的眼神一片茫然，仿佛自己是透明的一樣，杜小莉的眼睛仿佛穿透羅飛的身體，看向他的后面，嘴里還喃喃地念道：“羅飛，羅飛。”

    羅飛心里著急，但卻沒有任何辦法，他忍不住轉(zhuǎn)頭問旁邊的女孩：“小姐一直是這個樣子的嗎？”

    旁邊的女孩看羅飛突然問到她，有些手足無措，臉蛋一下紅了，結(jié)結(jié)巴巴地說道：“是……是的，自從老爺請我來照顧小姐的第一天，我看到小姐就這樣，幾乎從來不講話，一開始還認(rèn)得老爺，慢慢地連老爺也不認(rèn)得了。今天我還是見到小姐難得地開口了呢？”

    羅飛心里一陣難受，該死的查桑，在杜小莉身上下了最陰毒的蠱，還殘酷地把杜小莉活生生地?zé)挸闪恕靶M奴”，聽老鬼說，杜羅費了九牛二虎之力，花費了巨額的費用，請了數(shù)十位中外出名的下蠱大師，好不容易把杜小莉身上的蠱去除掉，但是杜小莉也從此大腦受到損害，變成沒有意識，沒有思維的人，而且完全失去了記憶，只是憑著天性和本能來感知身邊的親人。

    羅飛在心底暗暗發(fā)誓，有機會一定不會放過查桑，一定要把這個社會的大毒瘤鏟除掉。

    在杜小莉的房間待了很長一段時間，可是卻得不到杜小莉的任何回應(yīng)，羅飛也很無奈，臨走的時候，他握著杜小莉的手溫柔地說道：“小莉，不管你聽不聽得到我，我都要對你說一聲：對不起，羅飛大哥沒有保護(hù)好你，但我答應(yīng)你，我一定會找到這個壞家伙，讓他得到應(yīng)有的懲罰的。羅飛大哥希望你好好照顧自己，一定要好起來，然后大哥帶你到處去看看世界，好不好？”

    杜小莉依然沒有回應(yīng)羅飛的話，口中喃喃地重復(fù)著羅飛的話：“羅飛，大哥?！?br/>
    不知道為什么，她潛意識感覺身邊的這個人很可親可愛，所以她的手不由自主地抓住了羅飛的手不放，羅飛愈加心痛，過了很長一段時間，他實在沒有辦法，只能一邊口中安慰著杜小莉，一邊用另一只手輕輕地拉開了杜小莉的手。

    離開房間的時候，羅飛感到眼角濕濕的。

    他不知道的是，杜小莉雖然臉上沒有表情，但是眼角竟然有淚珠一滴滴留出來。

    情感是很復(fù)雜的東西，有時候人可能會失去意識，失去思維，但卻不會失去情感。

    終南山腳。

    一個漂亮的大花園旁邊，有一棟四層的獨立豪華別墅，最頂層的大客廳里，燈光昏暗，一個男人坐在客廳里的真皮沙發(fā)上發(fā)呆。

    這是一個中年男人，個子瘦小，臉部尖尖，眼睛小小，此時他面無表情，呆呆地不知道在思索什么，失魂落魄的樣子。

    這個男人正是墨家的掌門人柏司南。

    突然，“啪”的一聲，有人把客廳的大燈打開了，明亮的燈光瞬間照亮了整個客廳。

    一個溫婉柔和的聲音從門口傳了過來：“老爺，你怎么不開燈呢？”

    柏司南感覺燈光有點刺眼，不由得用手遮了一下，有點慍怒地喝道：“誰叫你開的燈？你不在下面好好待著，上來干什么？”

    被柏司南斥責(zé)的是一位年約四旬，端莊秀麗，風(fēng)韻猶存的少婦，她感覺有些委屈，怯生生地說道：“我在下面待了很長時間，看上面沒有動靜，就上來看看老爺，見你坐在沙發(fā)上沒有開燈，就想著這么個大客廳，光線昏暗對老爺您的眼睛不好，所以就想著幫你打開了。對不起，老爺?！?br/>
    柏司南的臉色稍微緩和了一下，但是依然面色陰沉，他揮了揮手，不耐煩地說道：“走吧走吧，你下去吧，不要在這里打擾我?！?br/>
    少婦委屈得眼睛都紅了，嘴一扁，強忍住沒有哭出來，她轉(zhuǎn)身想離去，但又咬咬牙轉(zhuǎn)了回來，看著柏司南幽怨地說道：“老爺，你是不是特別嫌棄我……”

    “既然如此嫌棄我，為何又把我救出來，還照顧我的家庭，讓我住好的，穿好的，但是卻……碰都不碰我，還不讓我接近你，照顧你，我……我都不知道自己犯了什么錯，既然嫌棄，為什么還要和我在一起?！鄙賸D越說越委屈，忍不住抽泣了起來。

    柏司南見到少婦哭了起來，肩膀一聳一聳的，更加心煩意亂，他又慌又亂，想大聲喝止少婦卻喝不出來，想勸她不要哭卻不知如何開口，最后只能呆呆地看著少婦在一邊哭泣，而手足無措。

    少婦看柏司南無動于衷，更加心傷，哭的梨花帶雨，更加厲害了。

    柏司南愈加煩惱，他一跺腳，大喝一聲：“好了好了，不要哭了，我會給你一個交代的，有什么事明天再商量，今天就不要再吵了，都這么晚了，你快下去吧?！?br/>
    少婦被柏司南的叱喝聲嚇住了，抽噎著慢慢停止了哭泣，聽到柏司南叫她一個人“快下去吧”，終于手捂著臉委屈地跑了出去。

    客廳終于清靜了，柏司南不由得松了一口氣，有一句笑話是怎么說來的，說一個女人（的影響）大概相當(dāng)于500只鴨子。

    柏司南現(xiàn)在就有這種感覺，而他很不幸，養(yǎng)了1500只鴨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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