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打算去外面散散心。”泉荒波嘆了口氣這么說。

    這時他們從作戰(zhàn)會議室剛出來。昨天對于反使者們的審問已經(jīng)告一段落，除了個別確實撬不開嘴以外基本上都能得到有用的情報。這些俱樂部（在門德切爾那邊是什么娛樂會所，而在其他人那邊又各有不同）都是用來在暗中招攬信徒，無論是否心誠都無所謂，只要能夠提供資金和資源支援就可以了。而永生會對招攬他們的理由則各不相同——可以讓死者復(fù)活、可以獲得永恒、可以獲得快樂?？偠灾?，永生會就是靠著這樣的方式獲得了基數(shù)眾多的人員的。

    而聽這些話的時候泉荒波一直沉默著，微微閉上雙眸，偶爾才能聽到一點嘆氣般的呼氣聲。門德切爾用關(guān)切的目光看過去，輕輕拍拍他的肩，被他回以溫和的笑容，一時連手都愣在原地——能露出那種表情的泉荒波可不多見啊。而在結(jié)束了會議之后，他便告別了二人，往基地外走去。最近為了節(jié)省人力以及保有戰(zhàn)力，所有的巡邏都由機器所代替，這種情況下他們每天負責(zé)的工作量卻只增不減，要去所有疑似有永生會相關(guān)異晶反應(yīng)的地方對應(yīng)檢查，如果有反使者就一齊擊敗。

    泉荒波所說的“散步”，當(dāng)然指的就是這個。

    泉荒波的身影越來越遠，逐漸消失在他們的視線中。今天要調(diào)查的地方有三處，獨自一人前往那邊多少會有些危險。門德切爾皺皺眉，剛想上前卻被一只細膩輕巧的手扯住衣袖，只見吉高詩乃舞三步并作兩步地上前，在開會時便皺起來的臉此刻更是因為不快而緊鎖眉頭，她沖上前去用力拽住泉荒波的領(lǐng)子，壓低聲音但仍聽來像怒吼般地沙啞道：“你小子要去哪？”

    “……哈？”

    泉荒波不快地捏緊吉高詩乃舞的手，試圖把它拽到一邊去，然而她的力氣卻遠超他的想象。吉高詩乃舞的另一只手很快抬起來，一陣迅速的風(fēng)揚來，清脆的聲響在泉荒波的臉上響起。資歷最深的前輩狠狠地將他甩開，肉身與墻壁的悶響很快吸引了其他員工的注意，慌忙前來查看狀態(tài)。被突然的暴力情景嚇得呆愣住的莊司虹顫抖著跑上來又不知道該先安撫誰，只能勉強抓住吉高詩乃舞的手臂防止她再貿(mào)然行動?；u雄介連忙奔來講泉荒波扶起。而門德切爾則出其意料地沉默了起來，雙手抱臂站在一邊。

    “您怎么可以這樣啊，吉高前輩？！就算泉前輩再怎么樣，至少也不能動手吧？！”

    “……少來，我就是看不慣這家伙一副陰氣沉沉的樣子，好像沒了紙祖那個叛徒就什么也做不成了一樣。你什么時候變成了這樣?。?！”吉高詩乃舞攥緊雙拳，想揮上來的拳頭被莊司虹的手輕輕握住，這才咬牙切齒地放下手，“還是說你就慫了？光靠自己沒辦法當(dāng)使者了？好啊你，如果你的決心只有那么點，那干脆跟你爸講兩句滾回家好了！”

    “飛鳥君他……才不是叛徒……！”泉荒波咬唇，手不住掙脫著，卻被虎島雄介狠狠按住無法動彈，“少給我胡說八道！”

    “那樣的話為什么他不回來？為什么要把我們丟在這里變成這樣？你找得到原因嗎？”吉高詩乃舞冷冷道。泉荒波的表情一瞬凝固，張了張嘴卻說不出話。她輕笑了一聲繼續(xù)說，“所以說，連為什么要護著紙祖都不知道的你，還擺出一副無精打采的樣子，真的很遜啊，泉……拜托你清醒一點吧，你可是使者啊。”

    “……。”

    泉荒波無力地嘆口氣，全身一時有些脫力地靠在墻壁上。吉高詩乃舞這才像終于放過他般用鞋跟使勁蹬兩下地面，而后頭也不回地離去。莊司虹看向吉高詩乃舞的背影，又看向敗北般的泉荒波，最終還是漲紅了臉湊上去輕聲道：“抱、抱歉……但是吉高桑絕對不是故意的，她也是想讓你振作起來……還有，那個……可以的話，可以和她一起去巡邏嗎……？”

    “但是吉高前輩她……”虎島雄介露出有些擔(dān)憂的表情，“還是我和泉前輩一起去吧。吉高前輩現(xiàn)在太沖動了，不知道她會對泉前輩做出什么來?！?br/>
    “她也是想和泉桑講講的……”莊司虹的聲音越來越小，最后迅速別過臉，“對不起……！如果不想的話，不用去也可以……抱歉，我先……我先走了……我要負責(zé)那邊……”

    “……我明白了?！比牟ㄠ止疽宦暎皖^看了眼監(jiān)測表。

    地點出乎意料地建立在基地以外，實在讓人想不到他們是怎么從外面的異晶中獲得能夠凝聚在自己身體中的能力的。吉高詩乃舞的懸浮器在前方迅速開辟道路，不時從窗中飛出幾團油彩落在地面上擊退同晶子。而泉荒波則亦步亦趨地跟隨在身后，相對飛得慢一些。噴出紫色異晶能源的懸浮器仿佛想要甩開它一般不時翻動著，而泉荒波則一言不發(fā)地跟上，即使被落下也會看著導(dǎo)航和指示屏緩慢前行，再度跟上它的身影。

    很快吉高詩乃舞的紫色小點就停了下來。泉荒波稍稍加快速度直到懸浮器完全映入眼前，他將手伸向駕駛屏，而后跳下懸浮器，目光轉(zhuǎn)向他們的目的地。這里是一棟大半被摧毀的樓棟，碎屑中隱約可見些許被斬斷的人身和其他肢體，以及亂七八糟的家具與分辨不出品種的植物。大概原本這里是一棟公寓。而在其中隱約可見一團光芒，雖然能被稱作是七彩色，但色澤與色澤之間的混合卻如此不默契，甚至讓人有一絲反胃，隱約閃著奇異的光芒。吉高詩乃舞屏氣凝神，雙手抱著平時用于裝同晶子核心的儀器，一步一步緩慢接近。絳紫色的光芒溫和地包圍起那團異晶，而后小心翼翼地塞入儀器中——然而在升空的一瞬間，吉高詩乃舞的異晶突然傳來了破碎的聲音。

    “……吉高??！”

    泉荒波首先反應(yīng)過來，鎖鏈將吉高詩乃舞扯過來，另一只手制造出屏障擋住讓人雙眼發(fā)花的光芒。那團異晶如同爆炸的火花般撕裂開來，化作一個隱約可見的圓形生物，以深入內(nèi)芯的裂縫構(gòu)成一個歪歪扭扭的圓，而最中間又有一顆稍有凸起的、微微泛紅泛暗的球形。如同一顆眼球?！啊牟?、吉高詩乃舞組報告，于該坐標(biāo)出現(xiàn)疑似永生會用異晶的同晶子，正在處理中。”

    “了解，是否需要增援？”作戰(zhàn)指揮員急促的聲音傳來。

    “暫時不需要。”吉高詩乃舞干脆地回答。她很快掙脫開泉荒波的保護，沖到屏障之前，畫筆在地面上一轉(zhuǎn)畫出一個圓圈，而后無數(shù)絳紫色異晶從她畫過的地方涌出，如同無數(shù)觸手拉拽住那顆眼球往地上惡狠狠地砸去，無數(shù)同色的碎片炸裂出四散奔涌。眼球卻比他們想得要更加堅固，在地上旋轉(zhuǎn)了幾下硬生生扯斷了絳紫色的觸手，反而一個倒身又往地上砸，將那些觸手全部砸得粉碎。泉荒波的鎖鏈也緩緩?fù)讼拢辉僮鳛槠琳隙欠珠_來刺向眼球瞳孔的位置整個貫穿，吉高詩乃舞趁機又一次揮動畫筆，圓圈升起變作尖銳的油彩在另一個方向再度刺穿它。隨著這一聲脆響，眼球變作四塊墜落地面。他們并未放松警惕，只是將異晶分別從破碎的眼球間抽出，等待著其他的變化。

    “……咔嚓、……咔嚓……”

    仿佛在擊打著神經(jīng)的聲音傳來。眼球在地上不住翻滾著，不時在異晶的地面上彈射，最終升上高空。刺目的光輝壓入他們的大腦中。吉高詩乃舞一只手護住泉荒波，另一只手努力用油彩構(gòu)建出封閉空間裹住二人，然而發(fā)絲還是被巨大的風(fēng)暴沖得起伏。等他們的視線終于變得清晰起來，兩顆眼球——真的能被稱之為眼球嗎？——赫然顯現(xiàn)在他們面前。其中一顆張著血盆大口，大概能被稱作眼球的東西密密麻麻遍布表面；而另一顆嘴較小卻多，眼球也突出，腫脹還不時蠕動著，讓人作嘔。

    “這是……什么啊……？！”即使它們看起來被半透明的異晶所包裹，然而泉荒波還是不由得感到一陣反胃，面色蒼白。

    “我在以前的小說看到過……這是，納格與耶布……”吉高詩乃舞皺皺眉，“但是……啊啊、真是的，為什么明明是同晶子卻能模仿人類創(chuàng)作的東西??？！”

    “事到如今你說這種話也沒用吧……總之，吉高，給我小心一點！”

    泉荒波這么說著向前一步，抬起一只手，手心直直向著其中一只大概能被稱之為納格的眼球，鎖鏈涌出牢牢拽住它。納格慌亂地到處掙扎，而耶布也注意到了它的危機，極速沖刺起來撞向鎖鏈，卻在此之前就被吉高詩乃舞的油彩禁錮住無法移動。。

    “……這才像樣嘛泉?！奔咴娔宋枥湫σ宦?，“小心點別給我丟臉了！”

    “你這邊才是……別要我來救啊?！比牟▏@了口氣，好像才發(fā)現(xiàn)自己中了套，但事到如今也只能妥協(xié)下來，聳肩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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