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開房門，伊原剛往里走了兩步，有什么柔軟的東西從腳邊蹭了過去。

    “花子……”

    房間里一片昏黑，她下意識地收住腳，在搖晃中摸開了燈。

    燈光亮起，花子邁著碎步、熟練地跳到了床上，回身望著她和瀧野。

    “喵——”

    只是兩人都沒有看它。

    伊原站穩(wěn)身體，微微側(cè)過臉，“謝謝……”

    “不要緊吧？”

    她后傾時，是瀧野的手在她背后扶著。

    “沒事。只是花子突然竄進(jìn)來，有點擔(dān)心會踩到它……這個孩子總是這樣……”

    床上的貍花貓?zhí)蛑约旱纳眢w，不會介意她的“壞話”，但她說著說著，就放輕了聲音。

    隔著里外薄與厚的兩層制服，他的手能感受到她的瘦弱，她的后背也能察覺到他掌心的溫度。

    “瀧野……”

    “抱歉?！?br/>
    瀧野回過神，收起了按在她后背的手，她才走進(jìn)房間里。

    關(guān)上窗戶，伊原先打開了空調(diào)。

    滴——

    運(yùn)轉(zhuǎn)幾秒后，空調(diào)很快開始往外吐著冷氣。在床上趴著的花子也立即站了起來，盯著空調(diào)的出風(fēng)口。

    公寓里，四個住了人的房間，都是這個夏天才裝上的空調(diào)。老舊的二樓外墻沒有合適的地方，外機(jī)擺到了一樓瀧野的窗戶外。

    “果然是因為空調(diào)才進(jìn)來的。”

    瀧野招了招手，花子從床上跳了下來，踱到他腳邊。

    “貓也是會怕熱的呢?！彼鸹ㄗ樱种改嬷q毛的方向伸了進(jìn)去，“更何況身上還有一層這么厚的絨毛。”

    “對貓來說，大概不算太厚。”

    伊原在床邊坐了下來，“不過到了夏天，有些人會給寵物剃毛……瀧野，花子也是女孩子?！?br/>
    “唔……失禮了?！?br/>
    瀧野將花子翻了過來，又放回了地上。

    他只是在觀察它肚子上絨毛的厚度而已。

    花子在他腳邊繞了一圈，跑到伊原那邊去了。她剛脫下制服外套，身上穿著和他一樣的白色襯衫。

    她抱起貓，繼續(xù)說了下去，“不過對寵物來說，這樣似乎不太好?！?br/>
    瀧野過了幾秒才問道：“什么？”

    她看了他一眼，“剃毛?！?br/>
    “是嗎?！?br/>
    “好像是會出現(xiàn)一些不良反應(yīng)，擾亂寵物自身的生理規(guī)律……”

    她撫摸了兩下，又放下花子，“瀧野，可以把我的冰激凌拿過來嗎？”

    “冰激凌……哦，冰激凌。”

    瀧野都快忘記自己是上來吃冰激凌，順便坐一坐的了……夏天的夜晚，真是讓人心緒難寧。

    他將冰激凌給伊原拿去，她卻無暇去接，因為剛落地的貍花貓又纏了上來。

    “花子……”

    瀧野走了過來，一手抄起花子，另一只手將冰激凌遞給她。

    “謝謝?！?br/>
    伊原吃了一口自己的冰激凌，舔了舔嘴唇，“好像又融化了一點?！?br/>
    “還是趁早吃掉吧?！?br/>
    “瀧野的呢？”

    “等下再說……”

    他雙手并用，對付著突然撒起嬌的小貓，“我先把花子吃了?！?br/>
    伊原笑了一聲，又往旁邊挪了一些。

    “坐吧?！?br/>
    瀧野坐了下來。

    “不介意的話……”

    “什么？”

    瀧野轉(zhuǎn)過頭，一勺冰涼的甜蜜，送到了他的嘴邊。

    “伊……唔。”

    ......

    房間里的燈已經(jīng)關(guān)了。

    屏幕上，鏡頭切轉(zhuǎn)、光影閃爍，映出的亮光照得狹小的客廳忽明忽暗。

    咕——

    “……”

    千代回頭看了一眼。

    在她身后，趴在床上的侄女目不轉(zhuǎn)睛地望著前面，佯裝無事發(fā)生，只是兩邊的臉頰正在迅速變紅。

    “都說了，讓鈴音早點睡覺……”

    她又轉(zhuǎn)了過去，“看吧，果然在睡著之前就餓了?！?br/>
    “……”

    鈴音翻了個身，在床上平躺著。

    “姑姑一直在看動畫，鈴音沒辦法入睡?！?br/>
    望著明暗變幻的天花板，她抬手撫摸著空癟的肚子，腦海里忽然浮現(xiàn)出了晚餐時的那鍋燉菜。

    “明明為了照顧鈴音，我連聲音都關(guān)掉了……明天還要再看一遍呢?！?br/>
    她腦袋一轉(zhuǎn)，看向姑姑，“有這個必要嗎？”

    “當(dāng)然有了。雖然作畫和劇情也很重要，但果然配音才是動畫的靈魂……而且在這幾集，我最喜歡的聲優(yōu)花澤醬也非常活躍呢。”

    “是嗎。”

    鈴音對此興趣乏乏。

    但與其說她對漫畫、動畫或者聲優(yōu)什么的不感興趣，不如說她的腦海里完全是一團(tuán)糟的狀態(tài)；

    而現(xiàn)在饑餓上頭，她全部的注意力，又都轉(zhuǎn)移到了肚子上……

    她好餓。

    她不想再考慮老師的事情了。

    暫時不想考慮了。

    只想吃點什么。

    對了……零食。

    姑姑好像說過，晚上餓了的話，可以吃她的零食……

    “在哪里？”

    “嗯？”

    千代稍微愣了一下，指向屏幕里的可愛少女，“這個就是。她叫日向醬……”

    “零食?！?br/>
    “唔？剛才有出現(xiàn)零食的鏡頭嗎……”

    她忽然反應(yīng)了過來，“沒有零食?！?br/>
    “明天會加倍還給姑姑的?！?br/>
    “……”

    千代扭頭看了她一會兒，嘆了口氣。

    “下來吧，別在床上吃東西?！?br/>
    鈴音爬下床，在她邊上坐下了。

    千代伸著腿，將桌子下的紙箱勾了出來，又往旁邊一推。

    “都在這里了。”

    “謝謝……”

    鈴音拿起一袋薯片打開，咔嚓咔嚓地吃了起來；千代看她一眼，將電視的聲音也打開了。

    “姑姑，這個動畫是非現(xiàn)實題材的嗎？”

    “不，很現(xiàn)實。為什么這么問？”

    “因為這只貓咪會說話……啊，這只也是?！?br/>
    “……”

    千代沉默了一會兒，沒有跟她解釋，這只是一種小學(xué)生都能理解的表現(xiàn)手法而已；

    她已經(jīng)看出來了，自己的侄女現(xiàn)在是思考能力為零的狀態(tài)?；蛘哒f，她的心思全然不在這邊。

    小孩子真是麻煩啊……

    咔嚓咔嚓——

    見她很快拆開了第二包零食，千代也沒說什么，起身向廚房走去。

    “千代姑姑，你要去哪里？”

    “給鈴音炸薯片。”

    “原來這是姑姑自己做的嗎？真厲害……”

    “……”

    這是回到了七歲的狀態(tài)嗎？

    千代搖著頭，打開了冰箱。

    “姑姑，動畫要暫停嗎？”

    “不用了。反正明天也會重新看一遍的?！?br/>
    “可是鈴音不想再看一遍了……”

    “跟鈴音有什么關(guān)系……”

    往鍋里添了些水，千代忽然反應(yīng)了過來，“等一下，你明天別過來??！”

    “為什么？”

    “沒有為什么，就是覺得麻煩。我的男人都沒鈴音這么麻煩?！?br/>
    那邊一下子沉默下來了。

    守著正在加熱的燉鍋，千代抱著手臂站了片刻，沒忍住回頭看了一眼。

    咔嚓咔嚓——

    “……”

    小孩子真是太麻煩了！

    十幾分鐘后，千代打開房間的燈，端著熱氣騰騰的燉鍋回到了客廳。

    “……”

    燉鍋放下，鈴音望了一會兒，抬頭看她。

    “薯片呢……”

    “薯片在便利店里?！?br/>
    千代抽走侄女抱著的紙箱，又將她拖到桌邊，“趕緊吃。吃完了就去睡覺?！?br/>
    “嗚哇，居然吃了我這么多零食……拿不出一萬日元，鈴音明天別想走出這個房間?！?br/>
    她稍微用力地推了一下，裝著零食的紙箱在地板上滑動，撞到書架才停下來。

    回過頭時，鈴音已經(jīng)拿起了碗筷，正在挑挑揀揀地吃著燉鍋里的菜。

    “不要挑食，西藍(lán)花也要好好地吃掉?！?br/>
    “明明老師和姑姑也不吃……”

    “雖然事實就是這樣，但鈴音自己都不吃的話，在教我的時候就不要多此一舉啊?！?br/>
    “……”

    她抿了抿唇，夾起一塊西藍(lán)花，低頭吃了起來。

    手機(jī)忽然響了一下。

    千代看了一眼，嘴角浮起微笑。她走向陽臺，將落地窗也拉上了。

    “……”

    鈴音放下碗筷，抽出紙巾擦了擦嘴，又望向外面。

    果然是瀧野老師的消息……

    接受現(xiàn)實吧，花本鈴音！

    她忽然拍了拍自己的兩邊臉頰。

    ——花心的瀧野老師，同時喜歡著千代姑姑和伊原理花。

    “但是……”

    無論是千代姑姑，還是伊原理花，現(xiàn)在都沒有和老師交往。

    “也不會交往……”

    花本鈴音口中喃喃，低頭看著身上的居家服。沒有間隔地貼合與摩擦著，她的味道快要蓋過老師的味道了。

    她拉起衣服的領(lǐng)口，最后一次深嗅。

    “老師……”

    衣料與前端摩擦著，讓她身體發(fā)熱，也讓她對心中的打算更加篤定。

    ......

    “誒……”

    從陽臺回到房間的千代，一下子放輕了腳步。

    “已經(jīng)睡著了嗎？”

    鈴音躺在地板上，背靠床沿，小小的身體縮成了一團(tuán)，長發(fā)散開著。

    寬大的居家服沒能完全包裹住她的身體，光著的雙足裸露在外，無意識地交疊與揣摩，同時承受著寒冷，也在溫暖著彼此。

    “明明自己也凍得厲害，還要開這么低的溫度……”

    千代看了一眼開到18℃的空調(diào)，又看了看桌上的燉鍋，“居然把西藍(lán)花全都吃掉了……下定什么決心了嗎？”

    她小心地抱起地上的侄女，輕輕放到床上，又拉開了空調(diào)被。

    “唔……”

    鈴音扭動了兩下，只不過沒有醒來。

    將桌子收拾干凈，千代關(guān)掉暫停許久的電視，也躺到了床上。

    “上一次和鈴音睡在一起，是多少年前了？”

    她正回憶著，侄女忽然翻了個身，抱住了她的手臂。

    “老師……”

    千代扭頭看著她。

    “到鈴音為止，不能再喜歡更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