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說來,慕風仗著帝君寵愛,竟直接爬上帝君床榻,倒是比那位娘娘手段更高明呢!”
“要我說,不相上下?!?br/>
……
花叢中的慕風聽了此番議論,不由陷入沉思。
她們所說的娘娘,與她十分相像,極有可能正是麒麟和夢成宵尋找的娘娘,也就是那具白玉骸骨。
如此說來,昀天當真有過妻室,他的妻子,就是他親手殺死的白玉骸骨。
原來,他無情無欲,是因為心中所愛已逝。他長眠不醒,是因這世間再無可期待之人。
他對她所有微弱的與眾不同,只是因為她與那位娘娘長著相同的臉,而她,在他心目中或許不過是個替代品。
所以即便是他的一個會心微笑,于她而言都如此難求。
他所謂的朝思暮想,究竟是在想她慕風,還是想那位娘娘?
這一瞬,所有一切似乎都有了解釋,慕風卻寧愿自己永遠蒙在鼓里。
原本對那位娘娘的一切好奇與探究,此刻通通成為令她避之不及的禁忌。多希望她從未去過遙山禁地,從未遇過白玉骸骨。
余下的骸骨,她還要去集齊么?
當真要一路搜集這位娘娘的殘軀,去經歷他與旁人催人淚下,蕩氣回腸的故事么?
慕風踉蹌著起身,步履匆匆,失魂落魄的走出罌粟園外。
身后隱約傳來翎兮宮仙子呵斥宮娥的聲音。
“你們也知道人家有帝君寵愛,這種事你情我愿,若帝君不愿,誰能強迫得了?與其在這說三道四議論是非,成天做些不切實際的幻想,倒不如干好自己的活。當心被罰去下界了,還不知自己究竟錯在何處!”
聚首議論的一眾宮娥迅速散去,罌粟園內恢復往日寧靜。唯有被樹枝抽打得滿目瘡痍的遍地殘花,仍在風中凌亂紛飛。
*
翎兮宮,棲梧殿。
慕風靜立于殿外,仰首望向凌空懸浮的三個碩大古體字眼,一時思緒萬千。
這座無人敢擅闖的宮殿,翎兮宮中的禁忌,看來便是當年那位娘娘的住處了。倘若帝君當真如此長情,這宮殿里的一切,理應億萬年來不曾有過變動。
慕風再次走入殿內,細細打量著庭院與屋內擺設。曾客居在此,對于這座宮殿并未太過探究,只當它是個歇腳地,每日早出晚歸罷了。d
甚至連它有幾間偏殿,幾間臥房也不曾放在心上。因它被稱作禁地,慕風膽小心虛,從未四處亂闖。
可今日,強烈的好奇讓她情不自禁逛遍了整座宮殿。
主殿里,有兩間寢殿,她住了一間,對面另一間外有層簡單的結界阻隔,想來這些年來帝君并不愿讓人隨意闖入。
慕風久久凝視著籠罩在對面寢殿外流光溢彩的結界,不由自主朝它走去。
然而剛到結界外沿,驀地自結界內生出一股奇異吸力,瞬間將她吸入寢殿之內!
慕風轉身環(huán)顧四周,這寢殿果真是常年不曾有人進入的模樣,是間新房,至今維持著大婚后的原貌。
芙蓉帳,鳳鸞被,紅燭搖曳,跳躍著億萬年不滅的燭光。
臨窗的梳妝臺上有一把青玉梳,齒間仍纏繞著數縷青絲。是那位娘娘的發(fā)么?
慕風緩緩走近妝臺,伸手撫上玉梳,指尖觸碰上發(fā)絲的瞬間,眼前驀地閃現(xiàn)出一幅畫面!
畫面中女子獨坐窗前,目光憂郁,似有訴不盡的憂傷。
昀天自殿外走來,接過她手中玉梳,替她梳理長發(fā)。他的神色柔和,眸光中溢滿濃濃愛意。
這女子正是白玉骸骨讓她所見之人。
而畫面里昀天對她的深情,絕非輕易能偽裝的。億萬年前的他,與如今的他判若兩人。
慕風親眼目睹這一切,只覺胸中一陣憋悶,連呼吸也不甚順暢了。原以為,他生來便是高不可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
可他在那位娘娘面前,分明就與這世間萬千尋常癡情男子無異。
而她……他對她那微弱的與眾不同,與眼前景象相比,又算得上什么?
不由自主,一抹苦澀笑意染上唇角,慕風卻連自己為何如此傷心也來不及弄清。
渾身驀地涌上一股令人心驚膽戰(zhàn)的寒意,身后仿佛有雙冰冷的眸在逼視著她!
慕風迅速轉身,卻見昀天不知何時已無聲無息到了她背后,此刻正面無表情,目光陰郁的看著她。
“帝君……”
慕風頓覺沒來由的一陣慌亂,心中隱約泛起一絲微妙的恐懼。
“你不聽話……”
昀天眸光閃爍,看不清究竟是何情緒,此刻的面無表情看上去卻莫名詭異,一邊說,一邊朝她伸出手來:“你不該來這兒……”
他的手緩緩撫上她脖頸,逐漸用力。慕風只覺呼吸困難,渾身驟然麻木,眼前迅速籠入黑暗……
再度睜開雙目時,慕風正躺在棲梧殿的床榻上,渾身冷汗淋漓。
不知何時,她竟在自己榻上睡著了。方才所見的一切,都是夢么?
未及細思,慕風猛的翻身下榻,奔出寢殿,來到正殿上,朝著夢中所示的方向望去。一瞬間,渾身僵硬冰冷!
與她相對的位置,當真有另一間寢殿,為何她從未察覺?
慕風滿腹狐疑,一步步朝著那間寢殿靠近,有結界!
如此看來,方才的夢未必是夢,這間寢殿也必然是個禁忌。
來不及多想,殿外隱約傳來仙子對話聲。聽見耳熟聲音,慕風縱身飛出園外。
只見月練與幾名翎兮宮的宮娥正在棲梧殿外,心神不寧的來回徘徊著。
“月練姐姐,你是來找我的么?”
“風兒妹妹?!?br/>
月練見慕風現(xiàn)身,一把握住她手腕,將她拉至一旁,壓低嗓音。
“你與帝君究竟是怎么回事?如今整個云荒上人人在傳揚你……爬帝君床榻之事?!?br/>
慕風聞言冷笑一聲:“是那幾名月神宮里遣來的宮娥宣傳出去的?真是奇怪,翎兮宮沒人了么?何至于從月神宮里調遣宮娥?”
“先不說這個?!?br/>
月練神色嚴肅道:“你曾問過我,如何才能接近帝君。我只問你,你接近帝君的目的,當真是因為你仰慕他,僅此而已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