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霽風和楚妍面對面靜坐了很長時間, 楚妍的情緒似乎正在慢慢平復。只是一間小破屋, 只是一杯熱茶, 只是一個有點沉默寡言的人,但是鄭霽風似乎就是這樣一個人, 即使他不說話, 只是靜靜陪著你, 就有一種能撫慰人心的力量。
楚妍抿了口估計已經(jīng)涼了的茶, 忽然幽幽一笑:“不好意思,這么突然跑來打擾你, 可是我好像也找不到其他人可以傾訴了?!?br/>
鄭霽風道:“你說過的,我有煩心事時,隨時可以找你, 對我來說,你也一樣?!彼远⒅掷锬菑埣垪l,微微皺眉,“你真的確定, 這字條是趙常留給你的嗎?”
丘幕遮忽然緊張, 難道鄭霽風認出了阿尋的筆跡?
楚妍道:“是他的字跡, 我不會認錯的, 而且紙條就留在桌子上?!?br/>
鄭霽風道:“可是,我總覺得……”他將那紙條翻來覆去地看, 可惜因為淋了雨, 墨水暈開, 字跡已經(jīng)有點模糊不清了, 所以鄭霽風即使有那么一絲直覺,也說不出個所以然來。
……
依舊是鄭霽風的小破屋,但是這一次的小破屋仿佛恍然一新,因為屋里屋外都貼上了“囍”字,紅燭高燒,紅燈高掛,可以說是十分喜氣洋洋了。
鄭霽風和楚妍大婚,楚家人果然一個都沒來,只有殷澤和其他幾個云靈山派的弟子。
殷澤是鄭霽風的師兄,既做主婚人又做司儀,婚禮的儀式可謂是盡量朝著不拘小節(jié)的方向發(fā)展。新郎新娘拜天地之前,竟然站在那和其他人閑聊!
殷澤道:“鄭師弟,你那小徒弟怎么還沒來?”
鄭霽風有點無奈:“他非說今日要送我和阿妍一份大禮,一早就出門往后山去了。再等等吧,畢竟這新房他布置了好久,總不好叫他白忙一場?!?br/>
楚妍道:“后山有什么?”
殷澤笑道:“后山能有什么?除了靈草靈石,不就是伏妖洞里那只傳說千年不死,吞有元嬰老祖金丹的蛇怪嗎!”
此話一出,氣氛驟然凝固。
有人道:“不會吧?誰敢單槍匹馬去那伏妖洞!”
“就是,他一個毛都沒長齊的小屁孩,去那里不是找死嗎?頂多挑一些罕見的靈草回來?!?br/>
“是啊是啊,鄭師兄你放心啦,他不會去那種地方的?!?br/>
“我看不一定?!背酒鹈碱^,“這種事情,像是他能做出來的。霽風,我看我們還是去后山找找吧,以免真出意外。”
鄭霽風點點頭,正要抬腳,卻被殷澤一拉。
殷澤哭笑不得:“你還點頭!你們兩個還記得今天是什么日子嗎?是你們大喜的日子!你們就給我待這兒,哪兒也不要去。”說完便另喊了兩人出去找。
鄭霽風坐在那兒有些心神不寧,楚妍道:“你別太擔心了,阿尋厲害著呢。”
“什么?”楚星沉突然在丘幕遮耳邊失聲叫道,“阿尋竟然是鄭仙師的徒弟!”
丘幕遮為了配合他,也故作驚訝道:“想不到啊想不到!”
聽了楚妍的安慰,鄭霽風道:“第一次聽你夸他?!?br/>
楚妍道:“名師出高徒,我是在夸你。”
殷澤在旁邊聽了,忽然道:“是高徒還是逆徒,我看還說不準吧?!?br/>
鄭霽風一愣,有些尷尬地喝了口涼茶。
又等了很長時間,阿尋還是沒回來,殷澤道:“不能再等了,錯過良辰就不好了,快拜天地吧?!?br/>
鄭霽風向門外看了眼,點點頭站起身。
這時,之前出去找阿尋的一個人慌慌張張地跑了回來,站在院子里就大叫道:“快!快!阿尋他受了重傷!”
鄭霽風和楚妍互相一望,立刻跑了出去。
楚星沉正要追上去,丘幕遮拽住他袖擺道:“別去了,這段記憶到這里就斷了。”
楚星沉道:“為什么幾乎沒有關(guān)于阿尋的記憶?”
其實這也是丘幕遮最奇怪的,阿尋是楚家滅門案的關(guān)鍵線索,現(xiàn)在能找到的與他唯一的交集,也只有鄭霽風了,可偏偏鄭霽風并沒有把有關(guān)阿尋的記憶存下來,甚至連阿尋的身影都沒看到。也許,對鄭霽風來說,最重要和值得珍藏的記憶就只有家庭和楚妍吧。
兩人回歸現(xiàn)實后,楚星沉迫不及待地問:“殷掌門,鄭仙師與阿尋之間的恩怨糾葛,能否告知晚輩更多?”
殷澤搖搖頭道:“人年紀大了,記性不大好,好多事都記不清了。”
丘幕遮:“…………”
您不想說,也好歹找個誠懇點的理由?。∧蠚q數(shù)大了,我們也不小了好嗎!
大概殷澤也覺得自己這個理由太過敷衍,話鋒一轉(zhuǎn)道:“不過呢,阿尋我還是有些印象的。在鄭師弟還未上云靈山時,他就跟著鄭師弟了,說他們兩個是師徒也可以,說兄弟也可以。鄭師弟憐憫他,對他十分照顧,不僅教他修仙之道,連讀書寫字也手把手教他。不知從什么時候開始,好像就是從阿尋去找金蛇內(nèi)丹受重傷之后,兩人的關(guān)系突然緊張起來,直到有一天,阿尋突然離開了云靈山,從此杳無音訊,我再也沒見過他。”
丘幕遮道:“后來鄭仙師和楚妍是不是沒成親?”
殷澤驚訝道:“你怎么知道?”
丘幕遮道:“直覺。”說罷給楚星沉遞了個眼色。
楚星沉立刻領(lǐng)會了他的意思:一定就是成親那天,鄭霽風去后山救阿尋時,得知了趙常離開楚妍的真相。雖然不清楚鄭霽風是如何知道的,但是阿尋是他一手帶出來的徒弟,趙常被阿尋所殺,他必然心中羞愧,無顏面對楚妍,在這樣的情況下,又怎么可能再娶楚妍為妻呢?
殷澤道:“你的直覺沒錯,我們對此也十分不解,但鄭師弟什么都不肯說,有很長一段時間,他都意志消沉,形容頹廢,我們也拿他沒有辦法。直至后來,楚門一夜遭滅門,鄭師弟連掌門之位也不要了,一心一意游獵在外,誓要替楚家報仇。只可惜啊,家仇未報,他自己也不幸仙逝?!?br/>
楚星沉問:“鄭仙師到底是怎么死的?”
殷澤道:“沒有人知道。”
丘幕遮道:“……沒有人知道,那殷掌門又是怎么知道的?”
殷澤道終于露出了一絲不耐煩:“沒有人知道鄭師弟到底是怎么死的,但他確確實實是死了。當時云靈殿內(nèi),存放有鄭師弟一縷靈息的燭臺熄滅,后來有南陵一帶來的散修將鄭師弟的尸身送來云靈山,當時他三魂已殘,七魄已滅,唯一一縷殘魂,就附著在……”他抬手一指楚星沉,“你的白阿劍中?!?br/>
他說話時眼神多有閃躲,丘幕遮猜測他必有隱瞞,然后就聽楚星沉道:“殷掌門,恕晚輩斗膽問一句,掌門是否有什么事不方面透露給我們?”
“…………”
丘幕遮:孩子,你怎么這么實在!
果然殷澤聽到楚星沉的話,立刻就不高興了,冷冷道:“我看在你是楚門后人的面子上,才與你說了這許多,能說的我都說了,你要是還覺得我故意隱瞞什么,那殷某人無話可說?!?br/>
丘幕遮剛才聽他提起南陵一帶,忽然想起一樁舊事,道:“殷掌門,你不是沒有話說,你是不敢說吧?!?br/>
殷澤猝然看向他,微怒道:“你說這話什么意思?”
丘幕遮問:“殷掌門還記得無憂鬼城嗎?”
殷澤端坐如常,反問道:“無憂鬼城怎么了?”
丘幕遮道:“殷掌門就不用跟我裝聾作啞了,關(guān)于無憂鬼城的秘密,我已經(jīng)全部知曉?!?br/>
殷澤死死盯著他,似乎連動都不敢動一下。
丘幕遮身體往后微傾,伸直了兩條腿,兩手搭在桌子上,顯得十分愜意。講真,他終于領(lǐng)會到電視劇里高手對決時故弄玄虛的快感,簡直不要太爽。
兩人的磁場對撞了片刻,殷澤忽然大笑起來。
丘幕遮問:“你笑什么?”
殷澤道:“我笑你明明什么都不知道,還妄想來匡我!”
丘幕遮道:“你怎么知道我不知道?”
殷澤不屑道:“你要是真的知道,又豈會問我鄭師弟是怎么死的!”
楚星沉驀然坐直身體,丘幕遮悠悠一笑:“哦,原來無憂鬼城真的和鄭仙師有關(guān)?!?br/>
殷澤:“……………………”
丘幕遮無視掉他滿臉慌亂的“我到底說了什么?”“我說漏嘴了嗎!”“臥槽我好像真說漏嘴了!”,抖抖衣擺站了起來。
“小楚兄弟,我們走吧?!?br/>
楚星沉向殷澤道:“多謝殷掌門,告辭。”
丘幕遮也朝殷澤點了點頭。
兩人出了小破屋,丘幕遮走啊走的就發(fā)現(xiàn)楚星沉沒跟上來,他回頭,奇怪地問:“小楚兄弟,在想什么呢,怎么不走了?”
他本來語調(diào)輕快,嘻嘻笑著,結(jié)果楚星沉的一句話,立刻讓他笑不出來了。
楚星沉道:“你怎么知道無憂鬼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