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墨鶴洗完澡出來,看到林茂正坐在桌邊乖乖地吃早飯,衣領一邊折在里面,一邊在外頭,便順手給他理了理衣服說:“我要出去一趟,你吃完飯就去房里看書,碗筷放著就好,我會回來收拾?!?br/>
小孩子馬上抬起頭來問:“你要去哪里?。俊币桓蹦阃低挡m著我出去玩,還不肯帶我一起的委屈樣。
齊墨鶴道:“去看看我的鐮刀修得怎么樣了,一會就回來的?!?br/>
林茂這才失望地“哦”了一聲,扒了口飯又說:“那我今天可以休息一天嗎?”
齊墨鶴搖搖頭:“距離小選考只剩大半個月了,你可以看一會書放松一下,但不能松懈?!?br/>
林茂委屈地撅起嘴說:“知道了啦。”說著埋頭興致不高地吃起飯來。
齊墨鶴無奈地搖了搖頭,心想這小家伙真是完全對小選的難度沒有認識,也不知道到時候成績出來,如果考不上的話,他會怎么樣。
這一日剛好是齊墨鶴去寶堂庫房找過胡樂文的第十五日,胡樂文當初說讓他十五天后再去,齊墨鶴便依言一直沒有去打擾。令他感到意外的是,這一次去,齊墨鶴居然沒能碰上胡樂文本人。一個身材大概只有胡樂文六分之一的瘦子跟根麻桿似地杵在庫房門口,告訴齊墨鶴說胡樂文為了修他的器出遠門找一種稀缺材料去了,沒個十天半個月的回不來。然后就像是為了證明自己并沒有胡扯一般,瘦子從柜臺下面摸出一樣東西交到了齊墨鶴手里,一板一眼地說:“胡管事說了,帶走你那么寶貴的東西不能沒個憑證,所以把這個章暫且寄存在你那里?!?br/>
齊墨鶴看向自己的掌心,瘦子塞過來的乃是一枚灰白色的石刻印章,不足二指的寬度,長只有半指,章體斑駁甚至還有開裂,章的各個豎面上卻都陰刻了一些曲曲彎彎的線條,像是字又像是畫,實在認不出來。齊墨鶴掂了掂分量,不重,想要感覺一下其中蘊含的靈場又想起來陸無鴉并無靈力,如果像今晨一般用眼睛去看呢?齊墨鶴聚精會神,試圖效仿今天清晨自己引氣內觀之時的狀態(tài),卻不知為什么又做不到了。齊墨鶴有些失望地道:“我知道了,這個章你拿回去吧,我再等一段時間便是?!彼?,胡樂文身為一個寶堂庫房管事,又是喬單介紹來的人,總不見得會攜個斷鐮刀就潛逃。
麻桿卻說:“胡管事交代了,務必請你收下?!?br/>
齊墨鶴說:“多謝二位費心了,但是我不知道這個章怎么保存,恐怕保管不好弄壞了?!焙眯┢鞯拇娣哦际怯兄v究的,什么周圍不能有相克的東西啊,什么不能見天日啊,什么每日要喂養(yǎng)特殊的口糧啊等等,雖然不知道這章是什么來歷,但是齊墨鶴只能猜測這應該也是個器,所以真的不太敢收下。
麻桿又說:“胡管事交代了,務必請你收下?!?br/>
齊墨鶴:“可是……”
麻桿:“胡管事交代了,務必請你收下?!?br/>
齊墨鶴愣了一下,抬頭盯著麻桿看了好一會,這才發(fā)現麻桿的眼睛從來不會眨,這居然不是個真人也是個器。齊墨鶴嘆了一聲,無奈道:“那好吧?!?br/>
麻桿這才有了不同的回話,說:“帶在身邊,小選考試用得上?!?br/>
齊墨鶴訝異地看向麻桿,麻桿卻已經像是完成了使命似的直直望著遠方,一聲不吭了。
齊墨鶴回去的路上想了半天,打算去問問喬單知不知道這印章的來歷,因此特地往外堂東靈寶閣去了一趟。進門就看到喬單在那里忙碌,一手飛快地撥著副檀木算盤,另一手兩指則并攏掐了個訣,底下一支筆飛快地在紙上自行游走,寫著賬目。齊墨鶴剛想喊喬單,正在算賬的那個喬單就抬起頭來冷冷掃了齊墨鶴一眼,齊墨鶴趕緊把到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禮貌地行了一禮道:“喬……大哥好。”雖然跟喬單已經混熟了,但是齊墨鶴還是有點不知道怎么應對喬重這個類型的人,面對喬重就像面對他爹,齊墨鶴永遠不知道自己有沒有行差踏錯。
喬重低下頭去,一把清越的男聲不緊不慢地響起:“無雙出門辦貨去了?!?br/>
齊墨鶴“啊”了一聲,說:“好、好的,那我告辭了?!闭胱?,卻聽喬重喊住他,“陸無鴉?!?br/>
齊墨鶴趕緊回頭:“是?!?br/>
喬重說:“你近來查看過自己的靈寶格沒有?”
齊墨鶴自從上次從那個古怪的湖心島上的古怪無人堂回來,拿過一趟元靈幣以后,就再也沒有打開過靈寶格,反正這學堂里吃住不用花錢,他也沒什么開銷。不過他后來才知道,五百元靈幣是多大的一筆財富,這么說吧,就算是換算到齊墨鶴前世嘯風城小少爺的吃穿用度,他那時候一個月的零花大概也就相當于三百個元靈幣,而這個年代一戶普通人家一年的收入大概是一兩百個元靈幣。所以說,商陸真的是給了他相當超值的收購價格。
齊墨鶴說:“近來確實不曾打開過”
喬重說:“去看看,最近有拾物說自己的靈寶格中經常缺少東西。”說完,便又低下頭去繼續(xù)算賬了。
齊墨鶴過了好一會才反應過來喬重這是在關心他,趕緊道:“多謝喬大哥,我這就上去瞧瞧?!?br/>
喬重“嗯”了一聲,齊墨鶴見他不再吭聲了,這才上樓去。
靈寶閣的樓上跟他上次來的時候相比并沒有太大變化,只是人略多了一些。這里的儲物空間也是經過術法和器改變的,所以可容納的遠比外觀多得多,齊墨鶴上次來沒見到旁人,這次卻看到了十多個人影,這就說明現在在靈寶閣里的人其實至少得有幾十人。齊墨鶴走進通道的時候,剛好跟兩個拾物擦肩而過,齊墨鶴聽到其中一個在說:“真是奇了怪了,我明明記得自己昨日放了半包低品礦石進去,本來是打算今天拿去請我那在斫磨系的表哥幫忙打磨一下的,怎么就平白不見了呢?”
另一個說:“我前天擺進去的一塊無品靈石也是莫名其妙就不見了,你說,咱們這靈寶閣里是不是出了個偷兒啊?!?br/>
“偷?咱們拾物的東西又不貴重,沒事偷咱們的東西做什么,內堂子弟的好東西可多著呢,怎么不偷他們的去!”
“哎,也許那偷兒也是個跟咱們一樣身份的呢?他又進不了內堂的靈寶閣,當然只能偷咱們的東西了,你沒聽說這幾日好多人都丟了東西嗎?”
“你說得對,如果真是這樣,那可就太過分了。咱們得找喬家兩兄弟好好說道說道,這樣下去可不行。走!”
“嗯,走?!?br/>
齊墨鶴與他倆擦肩而過,彼此略略躬身算是打了招呼,齊墨鶴眼尖,看到其中一個的手指上有一點十分細微的顏色痕跡,是……銅銹?齊墨鶴心里升起一股不妙的預感,他快步走到自己的靈寶格前,推門進去。
剛進去的時候,齊墨鶴真的以為自己走錯了,故而退了出來,回頭想想不對啊,這靈寶格只有本人才能進入,其他人要進還得得到主人允準并且在樓下辦了手續(xù)領了特別的鑰匙牌才行,所以斷然不存在走錯的可能,可是……可是為什么他的靈寶格跟他上次來看的時候不一樣了呢?
齊墨鶴吸了口氣,再次邁步進入。這次他發(fā)現自己真的沒進錯,靈寶格還是跟之前那樣空蕩蕩的,只擺了一口柜子,柜子上下兩層,但是齊墨鶴覺得這柜子好像比以前……大了一圈不止?
齊墨鶴疑惑地走過去,繞著那口柜子來回看了半天,最后一伸手打開了上層。上層的柜子里仍然空空蕩蕩的,里頭并沒有多也沒少什么。合上上層抽屜,齊墨鶴又拉開了下層的抽屜,這回他發(fā)現不對了,那個小小的只有巴掌大小的鼎爐竟然變樣了。
齊墨鶴訝異地把那個鼎爐拿出來,樣式和大小是沒變,但是原先外頭覆蓋著的老舊的銅綠卻不見了一小半,整只鼎爐就像是被什么人精心擦拭保養(yǎng)過一般,露出了里頭嶄新的紫金色彩來。齊墨鶴把鼎爐翻過來覆過去地看了半天,還是什么名堂也看不出來,最后想了想,干脆揣在懷里,帶下了樓。
喬重聽到他的腳步聲,頭也不抬,問:“少了東西沒有?”
齊墨鶴說:“沒。”猶豫了一下,他走過去,將那個紫金鼎爐拿出來給喬重看,問道,“喬大哥,你認得出這鼎爐的來歷嗎?”
喬重打算盤的手停了一下,抬頭看了一眼又低下頭去,繼續(xù)撥起算盤來:“認不出?!彼f,“我天賦不足,并沒有識別器物的能力?!?br/>
齊墨鶴這才想起來自己犯了個多大的錯誤,他只想著喬家兄弟都是世家子弟,想必見多識廣,卻忘了喬重不能煉器,于這事恐怕是個禁忌。齊墨鶴尷尬極了,趕緊道:“對不起,喬大哥。”
喬重說:“沒什么。等無雙回來了,我讓他去找你,藏書閣鼎部有不少圖鑒,你也可借來一觀。”
齊墨鶴趕緊道謝,行了大禮走出來忽而覺得喬重這個人其實挺不錯的,雖然看著面冷,但是內里跟喬單一樣,熱心。
回到宿舍,齊墨鶴一開始想將這鼎爐放到陸無鴉床底下那口箱子里,想來想去還是覺得不好,便找了塊束布將之包裹起來,塞到了柜子的最下層。這束布其實也是個器,不過是最低級的器,主要用來隔絕低級器物對外物的影響,防止一些不當存儲引起的問題,這本是拾物平時工作必備用具,這會齊墨鶴手頭也沒什么別的好東西,便姑且一用。
放好了紫金鼎爐,齊墨鶴又拿出那枚印章看了看,也是看不出什么名堂來,遂收到抽屜里,找到架子上的書,繼續(xù)用功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