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四哥!”李定國見張會成轉(zhuǎn)頭要走,忙出聲招呼了一下。
張會成的臉‘色’很難看,轉(zhuǎn)頭朝著李定國點了點頭也不答話,又向村北那邊走去。他認為那孩子不過就是招呼自己一下罷了。
“不能去打定邊?。∷母?,告訴八大王別去定邊!”這邊的李定國卻是真有話要說,剛才楊三離開的時候恨恨地說話,已經(jīng)讓他略微感覺到不妙了。憑著目前的西營兩千來號戰(zhàn)斗力去與邊軍硬碰,那不是找死嗎?
張會成走了幾步,突然站住了,略微遲疑了一下轉(zhuǎn)身走了過來??吹嚼疃▏苷J真很嚴肅地看著自己,那副神情根本不是象個十歲的孩子。他知道,不能去定邊,那里有三邊總督丁起睿三鎮(zhèn)邊軍,惹不得啊!六月的時候,盟主王自用的部隊跟邊軍碰了一陣,結(jié)果連人家的皮‘毛’都沒傷著,自己倒損了幾百號弟兄。因此,在目前36營起義軍中都有一個默契:盡量不去惹邊軍,只打各地衛(wèi)所的主意。而西營的主帥張獻忠本身就當(dāng)過邊軍,了解起義軍與邊軍之間的巨大差異,戰(zhàn)斗力上的差異。因此,西營的發(fā)展方向是南邊而不是北邊。說不得,這次在馬國正手上吃的虧暫時還沒辦法拿回來呢!
“寧宇,說說你的看法,為什么不能去打定邊報仇?”張會成很好奇,連楊三這樣的頭領(lǐng)都想不明白的事情,他不相信這個孩子能想明白。因此,他故意地稱呼了李定國的字。
李定國想了想,兀自蹲在‘門’口找了根樹杈遞給了張會成,道:“四哥,您能畫一畫這周圍兩百里的地圖嗎?”
張會成呆了一呆,也跟著蹲了下來接過了樹杈,就在地上邊畫邊說道:“這里是桃山鋪,向南走兩天就是你們王家堡,這里一條岔路,就是無定河邊的岔路,向西北去定邊。村北的那條路也通定邊,往北走大概三個時辰就有岔路,左邊是定邊,要走一天一夜,右邊去府谷,要走兩天一夜。東邊翻過兩座山頭,你就可以看見黃河了。目前,在定邊有邊軍三千多人,他們還只是三邊總督下的小部隊,在長城一帶,邊軍總共有兩萬多。去年嘩變了一部分投到王盟主那邊,不過,邊軍的勢力還是相當(dāng)強大,因此,定邊我們西營不會去打。”
“南下、東進都有出路。張四哥,陜北三年大災(zāi),人不是逃荒就是餓死,十室九空。在這樣的地方要壯大西營,要籌措糧秣都很困難,勸大王不要在陜北久留,南下或者東進,到河南、山西或者陜中南,只要打破縣城、塢堡開倉放糧,就有大量的人會參加起義軍,西營就不用這樣苦哈哈地過日子了?!崩疃▏佟星抑赡鄣那豢诖筮诌值卣f著,仿佛他就是整個西營的主帥一樣。
他沒有察覺身邊的張會成已經(jīng)驚呆了!
這個,這個是十歲的孩子嗎?他說的這些,跟上月底大王在府谷帶西營出來時跟頭領(lǐng)們說的一模一樣??!那時候這個小孩子還在王家堡喝‘奶’呢!
“定國兄弟,這話誰教你說的?”張會成驚疑地問道。
“什么?沒,我只是想啊,打得贏才打,打不贏就走,天下窮苦百姓多的是,越走咱們西營的力量就越強大。大到一定時候了,就可以擺開陣勢跟官軍干一場!人和糧食,就是西營的方向。你說對嗎?張四哥?!崩疃▏耆料菰谧约簩v史的回憶中,不由自主地說了出來。
張會成丟下了樹杈站了起來,用手‘摸’了‘摸’下巴。他真有點擔(dān)心自己的下巴會吃驚到脫臼,不過好象目前還沒有什么問題而已。也許,只要跟這個小家伙在一起,遲早一天會脫臼的!
“打得贏就打,打不贏就走;人和糧食就是西營的方向?!薄獭獭模笸蹙臀幢啬苷f出這樣的話來??!***,***真他娘的神了!這小家伙也真他娘的神了!難怪啊,鐘師傅連人都不教了,出塞外給這小家伙找‘藥’材找‘肉’食!就憑那兩句話,就值!
張會成猛地回頭走了兩步又走了回來,這次他是站在‘門’口對里面正忙著生火做飯的秦燕柔說道:“小嫂子,別急,我給你和定國兄弟拿點好東西來,我兄弟可要補補身子的。對了,昨天那‘藥’煎來吃了嗎?”
里面的秦燕柔忙“哎”地答應(yīng)了一聲,邊在圍裙上揩著手邊走到‘門’口,滿臉歉意道:“那‘藥’,昨天‘弄’沒了?!?br/>
“***馬國正,小嫂子,等等啊?!睆垥烧f完,大步流星地朝隔壁不遠的自己暫時住的屋子走去。一會兒,他又走了出來,拎著一個小口袋二話不說就進了李定國這屋。
“噗”的一聲,袋子就在鍋臺邊上放下來。
“楊三手下的兄弟們帶回來的,先給你們改善一下。定國兄弟的身子要緊。小嫂子,你也夠累的,也補補啊。下午我去趟沙家店重新配兩副‘藥’回來?!?br/>
張會成話音未落,人已經(jīng)走出了‘門’口。
秦燕柔忙拉開了口袋口子上的活扣,理開一看。
“白面!”她又驚又喜,就算是在家里,她也有快大半年沒看見過白面了。而現(xiàn)在,這鍋臺沿上居然有一口袋的白面,少說也夠娘倆湊合著吃上十來天。
“燕柔、姨娘,我要吃月餅,今天是中秋?!崩疃▏彩莾裳鄯殴獍?。這些天來天天吃四合飯(麥麩、干野菜、樹葉、小米),現(xiàn)在看到這并不算白的白面,就好象看到啤酒和酸菜魚一樣,不,不是,是看到滿漢全席一樣!
“中秋?對,是中秋,今天,姨娘烙餅給小寧宇吃?!鼻匮嗳嵋惭陲棽蛔?nèi)心的高興,一邊說一邊就開始動手做準備了。
李定國這個時候不太痛快了,什么叫“小寧宇”?。坎皇钦f好自己是燕柔的小丈夫嗎?不行,得明確這個事情,以后沒別人的時候,就讓燕柔叫自己小丈夫。
“姨娘,我不是小寧宇,我是小丈夫,是燕柔姨娘的小丈夫。”李定國走到燕柔正面,稍微踮起了腳認真的看著他心愛的燕柔,鄭重其事地申明著。
秦燕柔本來還帶著聽小孩子撒嬌的心情暗自笑著,可一看到李定國認真得完全不象個孩子的表情和炯炯有神帶著期待的眼神,她的心“咯噔”了一下,頓時覺得眼前的孩子似乎長高了(踮腳的原因),長大了(本來就是人小“鬼”大),不能再把他當(dāng)成一個小孩子來看待了!那神情,就如同在逃亡路上時候一樣,完全是個認真、嚴肅、勇敢的男子漢的神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