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做什么？”

    “看書?！彼χ?，抬頭看了他一眼，把書合攏，站起身，看著他，把合攏了的書又打開，翻到第三十二頁，指著書中的一段文字念道：“你看，這段：‘生的感覺，在死的那一刻，到底是怎樣的？’，作者把思想寄托在書中，之后死去，被后來活著的人看到，看到他曾經(jīng)活過的痕跡。你感覺怎樣？”

    一時，他不是很懂他在說什么。但看他很開心的樣子，笑著迎了幾句胡胡話――“這痕跡很模糊哇。作者是男的女的？他騎過牛沒有？我想念青草啊。不知道作者在爬山的時候是什么感覺。你在他的書中看到了么？”

    “看到什么？”他的面容怔然。

    “看到這書的作者在爬山的時候是什么感覺啊?！彼f。

    他仍怔然，道：“書里沒寫啊。”

    他忽然一臉恍然，道：“文字雖然寄托了他不少思想，讓他曾經(jīng)活著的痕跡有了些留存于世，但文字畢竟是文字，他存在的痕跡也至多讓我們感受到一些……說到底，作者并不依附在他留下的文字而真實活著，只是他的曾經(jīng)的感覺被我們通過他留下的文字重新感受到了一小點點而已?！?br/>
    “原來你懂了啊?！彼?。

    他也笑：“當(dāng)然懂了。你不就是我嗎？”

    戴明眼前自己的幻象消失了，只留余一望無盡的茫?；液！?br/>
    波浪聲愈來愈重了。

    起風(fēng)了。吹起波浪泛泛。

    手里的書，手里的黑皮書，那本得自佚名那里的黑皮書被戴明黑色的手捏的越來越緊，他的眉頭皺接在了一起，仿佛一條黑色的繩子死死的壓在了他那雙滿是困惑的眼上。

    一個小時前，他忽然想打開那本貼在自己胸前很久的擁有奇詭力量的黑皮書。他打開了，原本只寫有一句話的黑皮書中突然多出了一些他完全看不懂的符號。像漢國象形文字的變形體。這些符號占據(jù)了黑皮書的整整一大頁。

    這突然的變化來自黑皮書，自然讓戴明欣喜不已。所以他的眼一直盯著那些符號看，雖然他什么都看不懂。

    “剛才是幻境么？”

    戴明站在波蕩的海水上，愈來愈烈的海風(fēng)刮打在戴明黝黑的臉上，他猛的閉上了眼，再睜開時，又看到了一張和自己完全一模一樣的臉，那張臉在笑，他笑著對戴明說：“我，你又來了。來，我給你看一本書?！?br/>
    隨著那話落，戴明的意識陷入了朦朦朧之間，與夢相似。

    那是一本黑皮書。戴明伸手拿了，翻開，書里有一個世界。戴明進去了。

    這是一個沒有顏色的世界。戴明什么都看不到。什么都感覺不到。只有自己。但他連自己都看不到。

    “這是哪？”戴明在心里問。

    一個聲音響起了：“這哪里都不是。這是你的意識之境?！?br/>
    戴明在心內(nèi)問：“你不是要給我看書么？書在哪里？”

    “你已經(jīng)在看了。你知道‘精靈’么？”那個聲音在戴明的意識內(nèi)響起。

    “‘精靈’？好熟悉。那是什么？”

    “‘精靈’是一種介于實體生命和死物之間的生命體。它并不能單獨存在于天地之間，它們自生以來，只能靠寄生于其他生命體中才能得以存活”。

    ……

    金星。地底。

    “我用全部的錢財換你伴我一夜?！?br/>
    羅沖如是說。對著一個面相組合美麗的女人。

    “你有多少錢？”

    女人說。

    “我所有的錢，全都給你，只要你陪我一夜?！?br/>
    羅沖說。

    “你所有的錢是多少錢？”

    女人說。

    羅沖看著女人美麗的臉，笑了，眼微濕，道：“重要的不是我所有的錢有多少，而是我愿意用我所有的錢換你伴我一夜。你愿意嗎？”

    “你所有的錢到底是多少咯？”

    女人說。

    “兩千三百二十一?！?br/>
    羅沖此時只想獲取慰藉。什么都無所謂了。他好奇與眼前美麗女人翻云覆雨的情景。他內(nèi)心深處，此時，格外的欲望毀滅。

    女人一怔，對眼前面相不錯的男人道：“值得么？”

    他們認識與八月前的克魯區(qū)食堂。一直保持著熟與不熟之間。

    “值得。錢的作用，就是為了完成自己想要完成的?！绷_沖笑道。

    “對的?！迸艘残α恕?br/>
    兩千三百二十一，是羅沖一個多月的工資。除去房租一月一千，其實他每月只能領(lǐng)到一千元止水幣，加上他喜愛玩樂，出手大方，視金錢如糞土，故每月基本無剩余。

    活了二十多年，他全部家當(dāng)，只有兩千三百二十一。

    止水教為了讓所有金星人不在安逸中墮落，給每個金星人都安排了工作。

    羅沖的工作是修補地底石洞。

    他目前只有一個目標(biāo)，就是花掉自己所有的錢，和這個美麗的女人睡一夜。

    他此時甚至把昨天的目標(biāo)――得到金星圖書館里的飛行器，飛出金星，置身傳說中的地球的目標(biāo)也拋棄了。

    欲望，滿足欲望，滿足目標(biāo)。一個人只能全心全意的去滿足當(dāng)下的欲望。

    趙美離開了自己與別的男人好了――絕望，對生的絕望，對生之欲望衍生的痛苦讓羅沖此時甚至無法適從呼吸……

    ……

    “咚咚，咚咚”

    敲門的聲音。

    莊手的臉很冷峻，瞪著紅門。

    “請問有人嗎？我看到你了?！?br/>
    女人的聲音。不是之前在路上碰到的那個女人的聲音，是另一個陌生的女人的聲音。應(yīng)該是一個年輕女人的聲音。莊手確定這不是之前在路上碰到的那個年輕的女人的聲音。

    門后年輕的女人的聲音說的是漢國話。

    莊手在思想該不該回應(yīng)。這一路走來，莊手遇到了很多事。遇到的那些事教會了他在如今沒有規(guī)章制度約束的世界中，最好還是不要徒增麻煩才是安全的。所以之前他才會在那個可疑的女人面前跑掉。

    所以他不想回應(yīng)門后那個在陽國境內(nèi)說漢國話的年輕女人的聲音。

    “咚咚，咚咚，咚咚！”

    敲門的聲音頻烈了。

    莊手腳下的灰灰長大著嘴，瞪著黑眼，伸著長舌，一臉萌相的盯著紅門一動不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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