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封想象中的情形并沒有發(fā)生。
第二天，他拖延著時間，不情不愿地來到江家門前喊阿苡一起去學校，卻被昨日的小女傭告知，小姐已經(jīng)走了。
顧封清遠疏淡的臉疑惑得挑了挑眉，她竟然沒有等他？
等他不急不慢地趕到教室，就看見沒心沒肺‘拋棄’他自己走掉的少女，小口小口優(yōu)雅地吃著早餐。
少年修長挺拔，手扶在門框上，星眸透著譏笑看著她。
阿苡視線壓根沒往這邊移。
顧封站了半晌，擺了半天的pOSe表演給了瞎子。
……
他抬步走向阿苡。
“顧封哥哥……”沈明珠拉住他的衣袖？
他垂眸看了一眼自己的衣袖，利落得甩開。
第一次被他冷待，沈明珠心微微作痛。
顧封下意識地看向后面的少女，按照往常她應該吃醋生氣了吧？
可阿苡根本不在乎他和沈明珠那點破事，繼續(xù)慢條斯理的進食。
少女出乎意料的行為，顧封心底不太舒服，閃過異樣的情緒想抓卻抓不住...
他矜貴溫潤的臉透著些不忿敲了敲她的桌子，示意她看著自己。
“為什么不等我？”
阿苡抬起頭，嘴角還沾著三明治上的沙拉，她粉舌一卷舔吃了進去。
咕嚕。
顧封眸子暗了暗，被她撩得口干舌燥。
偏偏阿苡還一臉無辜得眨眨秋水瞳：“唔……不是早就不一起走了嗎？“
聽到這個解釋，顧封一口氣堵在了喉間，不上不下。
他嚅咡著唇最終也沒邀請她之后一起上下學。
像泄了氣一樣他順勢在她身旁坐下，聲音帶著點無奈：“我也沒吃早飯。“
阿苡看見他修長的手伸向自己面前未開封的酸奶，不緊不慢的吞下嘴里的三明治。
“這是段學長送來的早餐哎?！?br/>
顧封聞言拿著酸奶的手一頓。
咚地一聲，他將酸奶重重放到桌子上，眼中思緒不明：“不許吃他的早餐?！?br/>
阿苡滿不在乎：“嗯～那就舟銘?！?br/>
“那又是誰？”
阿苡沖他彎了彎眼睛笑著沒有回答，前桌的沈明珠小聲替他解惑。
“顧封哥哥……舟銘是八班班草，學校排名第三的校草呀……”
聽到這個解釋，顧封明顯更加不滿意。
心里也隱約產(chǎn)生一絲莫名其妙的危機感。
他眸子暗了暗，側著頭看阿苡：“他們在追求你？”
阿苡無視他眼中的怒意：“不可以嗎？你看看我?！?br/>
少女驕傲得將雙手舉至肩膀，示意他看自己。
顧封當然清醒地知道她身材樣貌家世都是頂級。
他抿著唇暗暗在里面舔了一下。嗯，尤其是身材。
“你生氣什么，你喜歡的人不在我前面嗎？”說罷她仰了仰下巴。
顧封啞然，一時卻沒法反駁。
沈明珠聽到羞紅了臉：“顧封哥哥……沒……江同學不要瞎說?！?br/>
顧封暫時還沒想好怎么處理和沈明珠的關系，現(xiàn)下是能忽略就忽略。
他一看見沈明珠就想到昨晚，如果不是她他就不會喝酒，不喝酒就不會招惹面前這個沒心沒肺的女生。
是的，女生。
他已經(jīng)沒有辦法模糊他們的性別，只把阿苡當成妹妹。
他嘆了一口氣，仰頭對著沈明珠，一字一句道：
“抱歉，麻煩叫我顧封，我沒有妹妹，我爸媽只生了我一個兒子?！?br/>
沈明珠被他不客氣的語氣呵得兩眼一紅，就要落淚。
阿苡聞言笑了，幸災樂禍得哼了一聲：
“顧封哥哥~那我呢~”
顧封本來還生氣，恍惚間被那聲久違的、軟軟的哥哥叫的心底一暖。
又想到了昨晚她那的句“繼續(xù)當妹妹”。
……
他底氣不足地瞪了她一眼。
隨后便一言不發(fā)的站起身來，逃也般回到自己的位置，還裝模作樣的拿起書本。
真是的，以前怎么沒發(fā)現(xiàn)她這么調皮！
……
一天又這樣過去了。
晚間放學，顧封又恢復了往日的斯文溫柔，他不說送，沈明珠也不好再坐顧家的車就自己先走了。
顧封早早的等在倚在車前，想著等阿苡一起回家。
似乎過了很久，才看見兩道親密的身影緩慢的走出校門。
阿苡和段作棋。
郎才女貌，天作之合。
合……合個屁！
顧封咬了咬牙，強忍著沒走上去拆開那兩人。
他往顯眼的位置走了走，余光掃向那兩人，見那兩人注意到自己，又假裝不經(jīng)意的看了看手表、系了系鞋帶。
顧家司機：……（少爺在干嘛？）
阿苡看見了，卻沒打算上前。
她對著段作棋笑著道：“段學長，今天謝謝你，明天見！”
段作棋嘴角始終帶著寵溺的笑意：“明天見！“
她接過段作棋遞過來的自己的書包，與人告別后就朝自家車走去。
她路過忙碌著‘系鞋帶‘的顧封，仿佛沒有看見他一般。
顧封:？？？
微笑，校門口這么多人，氣質不能丟。
他站起身，微笑著朝江家車走去，沒走兩步，江家的車疾馳而去。
被撲了一臉灰的顧封:？？？
為了不引人注意，他又拐個彎若無其事的往自家車走去。
顧家司機：……（少爺今天不太正常）
“開車，想什么呢？”
他從來沒有這么丟人過！
司機摸了摸脖子，不去觸霉頭，緩慢的啟動離去。
……
一晃半個月過去，冬意更濃了。教室外寒風嗚嗚的吹著，不留給這個世界一絲溫暖。
溫暖卻空氣稀薄的教室內，學生們都在認真的做著功課，迎接期末考試。
自從那日兩人破冰，已經(jīng)過去大半個月了。這些天顧封越來越捉摸不透和自己一起長大的少女。
明明人就在那里卻像相距萬里。
她從不會找他，又不會在他找她時冷著臉。
顧封被她的忽冷忽熱搞得不知所措。
他完全不知道怎么做，只能依舊孤零零的每日在校門口等阿苡一起回家。
可是阿苡從來不會坐上他的車，甚至和段作棋進進出出、成雙入對，二人的感情看起來突飛猛進。
阿苡當然也不會告訴他有一種東西叫‘曖昧’。
相對于顧封的熱絡，她還是和冷戰(zhàn)的那一個多月一樣，有時候一天都不理他，只有他和他說話她才會禮貌的回應，待他露出不悅的神情后，又會一聲聲顧封哥哥叫的他心底發(fā)酸。
你看，當你跟在他后面的時候他只會厭惡你，當你不理他時候卻又覺得你光芒四射魅力極了。
他真的喜歡你嗎？
他喜歡的是你的優(yōu)秀，你的圓滿，你的與眾不同，你的具有挑戰(zhàn)性。
就像喜歡他對待沈明珠，喜歡她的什么呢？
不過是哪一點脆弱又勇敢的與眾不同，而江云苡難道就沒有嗎？
她愛他時被冷淡不脆弱嗎？她排除萬難向他走去，一次又一次不勇敢嗎？
可顧封看不到，因為江云苡離他太近了，近到完全可以忽略……
而這次，阿苡要用江云苡本身的光芒攻略男配的心，她就是要高貴完美，就是要求而不得！
——
雨后傍晚的冬天最冷了，顧封站在車旁依舊等著阿苡一起回家。
直到——段作棋坐上了江家的后座??！
往日溫潤自矜的顧封，像是領地被侵占的野獸，斯文俊美一如高嶺之花的臉上布滿怒意，似乎山雨欲來面色陰沉得可怕，他在阿苡進門的一瞬間，擠進了后座。
于是，就有了現(xiàn)在尷尬的場景。
阿苡坐在兩人的中間，皺著眉頭左右看了眼針鋒相對的二人。
司機張叔看著這架勢，也不知道怎么做，轉過頭看了眼阿苡。
阿苡點了點頭示意他開車。
車平穩(wěn)得行駛在路上，某一個右轉的時候身子猛地向左偏。
段作棋眼疾手快將她護在懷里，惹得顧封一身妒火，他陰沉著臉將人拉過來，左手牢牢地攥著她的手臂，兩人固定后再也沒有松開。
尷尬的氣氛一直維持到車停在顧宅門口。
顧封一臉被背叛地望著張叔。
為什么讓他先下車！不應該姓段的那小子嗎！
張叔老神在在，似沒感受到顧封幽怨的眼神，摸了摸鼻子：誰讓你小子以前欺負落落
阿苡：沒看出來張叔這么記仇啊～
顧封扯了扯嘴角沒動，絲毫沒有下車的意思，他看向阿苡：“你也一起下，我找你有點事。“
阿苡：“我和段學長約好了去家里吃晚餐?！?br/>
顧封聞言怒氣再也控制不住。
“你讓他坐江家車！還讓他去你家見父母？你們什么時候關系這么親近了？”
阿苡：“我和段學長是好朋友，邀請好朋友回家吃飯有什么問題嗎？”
顧封像是聽到了什么荒唐至極的話，他咬牙切齒反駁：
“有什么問題？我不允許。”
阿苡背向后一靠，雙手交叉疊在胸口：“如果我偏要呢？”
顧封被她澆了個透心涼。
倏爾他哼出一口氣，面上的憤意化為冰霜藏于斯文俊美的面龐下，攥著她的手臂更加用力，沉默著表示了他的答案。
阿苡覺得差不多了，拒絕得太狠反而會把人推遠。
故而她面色無奈的呼出一口氣，對著段作棋滿懷歉意：
“段學長，不好意思，我有些事情要處理，只能改天了?！?br/>
段作棋雖然遺憾倒是沒有糾纏，大度又極有修養(yǎng)的微笑著：“好?！?br/>
他又掃了一眼顧封，低聲對著阿苡提醒”你也注意安全?！?br/>
顧封冷冷瞥了他一眼：“你在陰陽怪氣誰？”
阿苡踢了踢他小腿：“你別這樣對學長說話，學長也是為我好?！?br/>
“你為他說話……”顧封還沒說出的話被段作棋驟然升起的聲音打斷。
段作棋：“云苡你別生氣，都是我讓顧封學弟誤會了，沒關系，你不誤會我就好……”
阿·禮貌·苡：“真是太不好意思了學長……”
顧封:……
段作棋這個死綠茶！
顧封瞪了他一眼，又看這兩人你來我往，分明沒把他看在眼里。
他咳嗽一聲高聲提醒：
“你們倆有完沒完，張叔，您快把人送回去吧！”
張叔抬頭看天看地就不看他：我是站小姐和段少爺CP的呀！
數(shù)秒后張叔還是回頭遞給了阿苡一個詢問的眼神。
阿苡也怕張叔為難：“張叔，還得辛苦您將學長送回去?！?br/>
“唉！好的小姐！”聽見吩咐，張叔朗聲回應。
“真是麻煩張叔了?！倍巫髌咫S之也禮貌致謝。
張叔嘴角的笑意更純了。多好的孩子！
做作！
顧封看著段作棋以退為進收買人心，只覺得像吞了口蒼蠅。
一刻也呆不下去，顧封強忍怒意推開車門，將阿苡小心扶了下來，揮了揮手。
車緩慢開動，兩人目送著車遠去。
顧家和江家附近沒有其他主宅，這里幾乎沒有外人進來。
零散的風輕輕拂過，梨黃色的銀杏葉落在阿苡烏黑的長發(fā)上，又在下一秒被少年修長的手摘下。
兩人誰都沒有說話，任由沉默在二人之間彌漫。
在這種相互對峙的情況下，誰先開口誰便會落下下方，顧封深諳此道，阿苡亦然。
顧封端詳著近期讓他感到陌生的少女，冬風亂卷，少女攏了攏毛領。
記憶里的嬌軟和乖巧消失不見，顧封望著那雙往常看見他便害羞的秋水瞳，如今里面透滿漠然，再沒有一絲暖意。
顧封覺得心像是被什么堵住一樣悶的發(fā)慌。
終于再也受不了她的冰冷，他雙手抓著她的肩膀，強行讓她對著自己，聲音很低卻溫柔：
“你真想帶他回去？”話說出口才知道自己聲音有些顫抖。
阿苡掃了他一眼后移開視線，心道還不夠，冷冷嗯了一聲。
顧封抓著她肩膀的手中了重，聽見阿苡輕嗚后又松了松。
他睫毛微垂，眸中閃過自己都沒發(fā)現(xiàn)的失落。
他又抬起眼，啞聲問：“你，喜歡他了？”
沒有回答，阿苡轉過頭正視著他的眼睛。
顧封不明白她的意思，他越來越不懂她的想法，兩個人之間就像有了縫隙，再也回不到曾經(jīng)的兩小無猜，時常讓他沒來由的恐慌。
他不習慣也不想看見少女眼中的冷意，只想讓少女染上他的溫度。
他這么想也這么做了，他偏了偏頭緩慢地試探著向少女靠近。
阿苡看著他的動作沒有反應。
然而就在兩唇快要觸到一起，曖昧氛圍達到頂峰的時候，她將脖子往后微微撤了撤，淡淡出聲提醒：
“別得寸進尺，占一次便宜得了。“
指的是他裝醉那次。
顧封身子頓了頓停下動作，片刻間面色羞愧出紅來。
他又羞又惱，雙眸微閉扣住她的后腦就湊上她紅潤柔軟的唇，欲將她的拒絕吞咽在唇齒之間。
阿苡再次偏頭躲過。
顧封明顯感覺到了少女的抗拒，這次卻不能再裝醉，心頭的繾綣柔情被沖淡，涌上難以言喻的心酸和疼痛。
像是失去了力氣，他放開少女緩了緩。
良久，他開口，聲音似乎帶著一絲微弱的求饒。
“不是，已經(jīng)和好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