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如吳樣所說，張樹真的聽到了一個完整，冗長的，悲慘人生。

    他的母親并不是什么心理變態(tài)，所有囚禁虐待的小女孩兒，都是父親買下來的玩具，她唯一做錯的，大概……是為愛發(fā)了瘋。

    是的，孫立昇的父親有戀童癖。

    而他很不幸的，在很小的時候看到了不該看到的，以至于在幼小的心靈上建立了扭曲的世界觀。

    “這么多年過去了，為什么警方突然感興趣了？”孫立昇講得口都干了，用水潤了潤嗓子，才想起來問，“考古嗎？”

    張樹對他的態(tài)度明顯不像剛開始那么僵硬，聽完一曬。

    對他解釋道：“最近在你們當(dāng)年做變態(tài)交易的修理廠發(fā)生了命案，所以希望相關(guān)人員能配合我們警方進(jìn)行調(diào)查。”

    “絕對是修理廠老板干的沒跑兒了！”孫立昇想也不想就下結(jié)論，提起來語氣有十二分的激動。

    “我就差點(diǎn)被那個王八羔子殺掉了！”

    “哦？”季大大左側(cè)眉毛配合的向上一挑。

    孫立昇又潤了潤嗓子，才說：“你們不知道哇，我是冒著生命危險去舉報他們的，那王八羔子請了人守在派出所門口，專門堵我。”

    他做出一個抹脖子的姿勢。

    張樹雖然覺得話里話外水分不少，還是詳細(xì)地記錄下他說的每一句話，完事才用筆點(diǎn)了點(diǎn)桌子，隨意的敷衍道：“看來真和別的變態(tài)不一樣，你是真愛呀，為了那幫孩子們真是連命都不要了……”

    原本還義憤填膺的男人聽完，臉上一閃而過尷尬，外放的情緒頓時收斂大半。

    察覺到他的異常，張樹微微皺眉，下意識的和坐在他旁邊的季大大對視，顯然兩個人想一塊兒去了。

    說實(shí)話，連修理廠老板早就死了都不知道的人，實(shí)在不像是木乃伊案件的殺人犯。但是不像，是沒辦法作為判定一個人殺沒殺人的依據(jù)，畢竟壞人又不會把“壞”直接寫臉上。

    季大大起身去拿柜子上的水壺，給孫立昇添了水，狀似不經(jīng)意的問；“他說的不對嗎？怎么緊張成這個樣子?！?br/>
    然后他重新坐下，態(tài)度隨意，如開玩笑一般，“不知道還以為你心虛什么呢～”

    被警察懷疑心虛，誰敢不解釋？誰敢？不解釋就等于變相默認(rèn)了自己心虛！

    即使這位組長再怎么努力偽裝的和藹可親，在四面都是墻壁的封閉式小房間內(nèi)，帶給嫌疑人的壓迫感都是絕對的。

    甚至這種友好，讓孫立昇毛骨悚然。

    他猛地一哆嗦，趕緊雙手捧著紙杯咕嚕咕嚕的喝水，試圖掩蓋自己的恐懼。

    剛剛倒?jié)M的水被他一口干了，涼水順著喉嚨壓回所有的不知所措，效果不比酒精弱。

    孫立昇想了想，決定如實(shí)說。

    大抵是物以類聚人以群分，古人誠我不欺，孫立昇是個變態(tài)，周圍偏偏還真有幾個和他“志同道合”的朋友，不知道誰得到的消息。

    有這么個位置偏僻的修理廠，正經(jīng)生意經(jīng)營不善接近倒閉，廠長擼起袖子，干起了組織幼童賣yin的勾當(dāng)。

    這對于當(dāng)時只敢對著公園里，父母恨不得放在手心里寵愛的小公主們，偷偷流口水的孫立昇來說，無異于天上掉餡餅。

    來自于母親的陰影，即使繼承了父親的生意也一直不敢動歪腦筋買個孩子回家養(yǎng)，對成熟的女人又毫無興趣，孫立昇在嘗到了甜頭很快就成為那家修理廠的?？汀?br/>
    他本來有個挺喜歡的小女孩兒，睫毛忽閃忽閃的，特別像洋娃娃。

    直到后來被老板告知，那個孩子已經(jīng)被別人買走了，孫立昇心下遺憾，卻也只能作罷，當(dāng)晚送來另外一個小女孩兒，眉清目秀，也十分惹人憐愛。

    新的孩子讓他很快忘記了曾經(jīng)的洋娃娃，開始沉迷于她的懵懂和恐懼中，小小的一只，顫抖著像一只無害的小兔子，只能咬著下嘴唇無聲的流淚……孫立昇異常滿足于這種征服欲帶給自己的快感。

    “草！”

    聽到這兒，張樹終于忍不住爆了粗口。

    他寫到最后幾個字的時候，過度用力以至于手指都失去控制的開始顫抖，明顯忍到了極限。

    大概是張樹的表情太過扭曲和猙獰，硬生生把孫立昇嚇回了神。

    反應(yīng)過來自己沉浸在過去里情不自禁說了不該說的話，孫立昇縮著脖子往后退了退，前面的鋪墊到此結(jié)束，“我喜歡她，自然會留意著她的一舉一動……然后我發(fā)現(xiàn)她很不對勁?！?br/>
    呵，聽到變態(tài)說喜歡，張樹立即冷笑一聲。

    “真的很恐怖！”孫立昇誤把張樹的嘲諷當(dāng)成是不相信，“逐漸的，我發(fā)現(xiàn)她的懵懂是她根本就不記得我，無論來多少次，都是?！?br/>
    如同每次回去都自動刪檔回歸原廠裝置。

    “她永遠(yuǎn)在結(jié)束后站在窗邊看著外面的夜空，剛開始我還覺得挺羅曼蒂克的……”孫立昇慘白著臉，顯然是被嚇壞了，“后來我發(fā)現(xiàn)她在自言自語，自己和自己對話……”

    那個可愛的小女孩兒是個瘋子。

    “她一會兒說自己是媽媽，希望我不要傷害她的女兒，一會兒又變成了哭哭啼啼的小女孩兒，甚至有一次還歪著頭問我是誰，自己在哪里。”

    即使過了這么多年，孫立昇仍舊打了個寒顫，“是小女孩兒身體里自稱為媽媽角色拜托我報警的，那么小的孩子，在對我說話的時候就好像……就好像真的有一個婦女認(rèn)認(rèn)真真的祈求?！?br/>
    “所以你去舉報了修理廠和孤兒院？”季大大深吸一口氣，再重重的吐出去，試圖這樣就能吹散他胸口的壓抑感。

    “害怕是真的，大概也有那么點(diǎn)，自責(zé)吧?！?br/>
    孫立昇垂下腦袋。

    漂亮的娃娃和自言自語的小女孩兒都像是壞掉的玩偶，扭曲著倒在地上，和他們堆在一起的還有很多，很多個可愛的孩子，天使的面孔正往下流著血，雙目瞪得溜圓。

    將他們踩在腳底下的，讓他們變成壞掉的玩偶，除了修理廠的老板，孤兒院的院長，還有孫立昇自己。

    “季…季大大……”

    季天扭過頭，看著臉色明顯不對勁的下屬，“你丫叫魂呢??？”

    “吳樣最近東奔西走調(diào)查的那個女人?！睆垬溲氏驴谒砂桶偷闹v道：“好像就是天使之家去世那個孩子，所在醫(yī)院的病人?！?br/>
    張樹覺得自己的汗毛都豎起來了。

    “我記得那個女的有人格分裂。”

    安小北莫名其妙的看著從審訊室沖出來的兩個男人，迫切的，下一秒見不到就能直接去死的，追問另外一個男人的下落。

    “吳樣？”

    “剛才我們利用老照片，孩子們的五官比例模擬了長大后的樣貌，再在互聯(lián)網(wǎng)各種社交平臺上排查，有了不得的發(fā)現(xiàn)，拍下地址直接開車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