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了好一會兒,屋內(nèi)竟然沒有皇帝的聲音,許歌感到疑惑,正準備再開口,卻聽見里面有女子開口,道:“許歌,你好大膽,敢向皇帝動刀?”
“你是何人?”許歌眉頭微皺,“皇帝在哪里,我要同皇帝說話?!?br/>
“皇帝受了驚,你且等著。”說這話的女子正是萬嬌兒,皇帝在剛剛的變故中不僅尿了褲子,甚至暈了過去,兩個太監(jiān)帶著皇帝去收拾了。
許歌猜到了女子的身份,于是不再過問,往回退了幾步。此刻,一群侍衛(wèi)推舉了一個算是嘴巴靈光的人上來同許歌說話。
“許大人,我們整日守著,竟然還是給人摸進了皇帝的寢宮,這……”
那人還想說什么,許歌已經(jīng)揚起了手,打斷了他,開口道:“此賊武藝高強,我都沒能勝過他。王爺那里,自有我一力承擔。”
“可是……”這群侍衛(wèi)在來皇宮前,曾經(jīng)跟在許歌身邊,負責許由的安全,對于許歌愿意獨立承擔后果,他明顯感到愧疚。
“不必再說了,我意已決?!痹S歌又一次打斷他。
“許歌!”宮墻外邊兒傳來一聲尖細的聲音,許歌循聲看去,東邊的宮墻上明顯火光亮了起來,有人過來了。
那人進門來,上氣不接下氣,扶著墻喘息,正是那小陸子陸瑾?!霸S歌,你是什么玩意兒?好大的膽子,敢在皇宮里動刀兵!”那小陸子原本在夢中數(shù)錢,不亦樂乎,卻被傳話的小太監(jiān)驚醒,正欲發(fā)作卻聽見了這安圣宮的巨變,頭發(fā)也來不及梳,披了一件衣裳就跑來了,此刻看見那許歌,自是將滿腔怨氣都撒在了許歌頭上。
“豁”地一聲,不待許歌說話,他身邊還沒離去的侍衛(wèi)就從刀鞘中抽出刀來,臉色不善地看著這太監(jiān)。
“干什么!還要對我下手嗎?”雖說嘴硬,但是看著那侍衛(wèi)明晃晃的刀,小陸子明顯慫了,幾步跑到宮門前,敲門道:“皇上,您還好嗎,我是小陸子??!”說著,他竟然真就能掉下幾滴淚來,那哀痛的樣子,倒不像裝的。
“把刀收了,別讓人抓住把柄?!痹S歌按下侍衛(wèi)手里的刀,拍了拍他的肩,“你去和兄弟們說,咱們今后能回前線打仗了,這狗屁皇宮,咱們不待了?!?br/>
“是?!蹦鞘绦l(wèi)收了刀,去了宮墻外邊。
小陸子在安圣宮門前聲情并茂的演出好像取得了成果,他沒說幾句,那安圣宮的門竟然就開了。
“陸公公,皇上讓您進來?!蹦切√O(jiān)一側(cè)臉頰高高腫起,不知是被誰打了一巴掌,此刻說話,眼里還噙著淚水。
“皇上……”那小陸子起身,飛撲進了安圣宮。
見皇帝沒有叫自己,許歌反而安靜下來,在宮門外等著,反正離天明,還早。
“許統(tǒng)領,”沒一會兒,那個一側(cè)臉頰腫起的小太監(jiān)去而復返,道:“皇上有請?!?br/>
許歌聞言進了安圣宮,只見皇帝此刻坐在書案前,小陸子侍立在一旁,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淡淡的異味。
許歌聳了聳鼻子,這個動作讓皇帝有些羞怒,道:“你來干什么,說,許德派你來殺朕?”皇帝破罐子破摔。
許德行禮后站定,道:“臣奉秦王之命,同皇上做交易?!?br/>
“皇帝萬金之軀,商賈之事,皇上能碰嗎?”小陸子在皇帝開口前搶先答道。
“多嘴!”皇帝在小路子面前,仍舊是威嚴十足,小陸子聽了皇帝的話,只得安安靜靜地閉嘴。
“秦王要同朕做什么交易?!?br/>
“秦王要皇帝選萬可法的女兒萬蓉蓉為后?!?br/>
啪,皇帝站起身來,一拍書案,道:“明知是我將萬可法趕出朝廷的,此刻又要我娶萬家的女兒,許德是在耍朕嗎?朕是皇帝,朕選誰就是誰!”皇帝怒火中燒,前些時候的恐懼此刻全化作憤怒,在言語里發(fā)泄了。
“皇上何必這么大的火氣,傷身子。”小陸子又開口了,他俯身在皇帝耳邊道:“皇上,不妨先聽聽許德的誠意再推脫也不遲啊?!?br/>
皇帝一聽有理,強按火氣,道:“你說說,許德的條件是什么?”
“若是皇上將萬蓉蓉立為皇后,我等侍衛(wèi)自會退出皇宮,皇上從御林軍中,自己挑選侍衛(wèi)?!?br/>
“此話當真!”皇帝太過興奮,兩只手撐在桌案上,整個上身向前傾,臉上明顯露出不敢相信的神色。
“此話當真,只要皇上遵守承諾,秦王一定遵守承諾?!?br/>
眼見著皇上就要答應這個交易,小陸子忽然開口,道:“皇上,要不要再做商議?許德此人,最是狡猾?!?br/>
“和誰商議?朕做決定還要誰來指手畫腳的?”皇帝看著小陸子,眼神漸漸冷了下來,道:“你今晚上話很多啊?!?br/>
小陸子聞言,趕緊跪在地上,自己給了兩個大嘴巴,高呼皇上恕罪!
皇帝不再理會他,看著許歌那平靜地面容道:“這個交易,朕答應了,你回去告訴許德,我明日一定會選萬蓉蓉?!?br/>
“并不是明日,皇上,”許歌補充道:“王爺是要皇上立萬家女兒為后?!?br/>
“朕知道的,你就同秦王說,朕答應!”皇帝此刻憤怒恐懼全部化為虛有,全身上下只有涌動的興奮,既然能擺脫許德的眼線,那徹底擺脫許德,執(zhí)掌朝廷還會遠嗎?
“那臣便告退了,皇上早些休息?!痹S歌起身告退,忽然看見小陸子,想起宮女排班的事兒。有些問題不好問皇帝,但是可以問其他人。
“皇上,臣有一點私事想同陸公公說?!?br/>
“小陸子,快隨許統(tǒng)領去?!?br/>
“皇上……”小陸子知道許歌恐怕不會給他好果子吃,試圖哀求皇帝。
“叫你去你就去,哪那么多事兒?!被实勖黠@不耐煩,道:“出去出去,朕要休息了。”
說著,皇帝往里間去了,獨留小陸子在書案邊。
“陸公公,請吧?!?br/>
小陸子哭喪著臉,跟著許歌往外走,剛剛出門,那安圣宮的門就被合上了,連一絲猶豫都沒有。小陸子感到心寒,自己雖是奴才,但也不至于被像狗一樣地對待。走到宮墻邊,外邊兒即是侍衛(wèi),許歌停下腳步,轉(zhuǎn)身看著小陸子那耷拉著的臉。
“宮女的輪班是你安排的?”
“是?!毙£懽永侠蠈崒嵉鼗卮?。
“何人指派的?!?br/>
“就是我自己安排的,還能有誰。”小陸子說得干脆,好像一點兒問題都沒有。
許歌將刀插進剛剛撿起來的刀鞘中,問道:“你不怕我現(xiàn)在殺了你?”
雖說小陸子也帶了十幾個御林軍過來,但是他知道,這十幾個御林軍在安西軍出身的侍衛(wèi)面前有多不堪一擊。
他仰起頭,同比他高出不少的許歌對視。小陸子那深黑的瞳孔在火把的映照下亮得可怕。
“就是我安排的,你把我砍了呀?!边@話他說得決絕,一字一句,絲毫沒有平日里諂媚的語氣。
許歌看著小陸子反常的樣子,也不再言語,走出宮墻。一出來就看見跟著小陸子過來的十幾個御林軍被包得嚴嚴實實。
“放他們走?!痹S歌輕輕開口,侍衛(wèi)們從中間讓出一條道來,足夠這十幾個人通過。
小陸子跟在許歌后邊兒出來,對于許歌讓侍衛(wèi)們讓出一條道,他還是簡單地道謝,帶著十幾個御林軍往安圣宮后邊兒去了。
“若是有一天,你想說了,盡可以找我。”許歌聲音平淡,但是可以清楚地傳到小陸子耳中。
小陸子帶著御林軍已經(jīng)走出幾步,影子被火把照射拉得老長,他忽然停下,不再向前。
許歌看見他停下,以為他愿意開口了。
小陸子卻沒有開口,像是思考了什么,又邁開步子走了。
許歌見那燈火轉(zhuǎn)過宮墻的角落,遠了,這才把周圍的侍衛(wèi)聚在身邊來。
“兄弟們,皇帝立后以后,我們就能重新回前線打仗了?!痹S德刻意提高了聲音中的興奮,但是他拙劣的演技,讓他的表演并不成功。
“許將軍,”一個侍衛(wèi)用回了在前線時的喊法:“那人,怎么混進去的?!?br/>
許德想要回避這個話題,卻看見周圍的侍衛(wèi)們都看著自己,他們是有血性的男兒,自然對自己的工作充滿自信,也不愿相信,這么多人,竟然能讓那樣一個人摸進宮去。
“是御膳房?!痹S歌還是開口了,他沒法躲避侍衛(wèi)們的眼神。
侍衛(wèi)們聽了這話再沒有一個人開口,都沉默了。
“立后之后,我們就能離開,在此之前,我也會守在安圣宮來。”許德的聲音終于和平日里一樣了,說完后就默默地離開了。
聽身后的腳步聲,他知道侍衛(wèi)們又各自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去了。不過是一群兵漢,卻也有自己的驕傲。
無論什么人,都有自信的地方,一旦被擊碎,很難再粘合起來了。
小陸子走到了安圣宮后邊兒,離住處已經(jīng)是不遠了,他忽然轉(zhuǎn)身抽出御林軍腰間的刀,照著紅色的墻壁狠狠地劈砍,刀刃在墻皮上擦過,聲音刺耳。
他的身體在太監(jiān)當中也不算是強壯的,亂砍幾刀后,便氣喘吁吁。小陸子將刀扔在地上,拉過一個御林軍的衣領,問道:“你看我像條狗嗎!”
御林軍本就是皇帝看家護院的一群武裝,皇帝身邊的太監(jiān)對他們來說也算半個主子。聽了小陸子這話,卻是一個個都不出聲兒。
小陸子嘆了口氣,松開手,轉(zhuǎn)身向住處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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