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家面館的生意比去年紅火多了,三個人坐在面館里等餐,武嬌忽然問起艾萌萌:“同桌,你剛才說班長就是個容器,那是什么意思?。俊?br/>
艾萌萌用筷子夾起一顆花生米,放在嘴里嚼:“唔……我都忘啦,我怎么說的來著?”
武嬌說:“你說班長把別人嚼爛的東西吃下去,一點自己的想法都沒有?!?br/>
艾萌萌笑笑說:“我一生氣也不知道自己在說什么,別放在心上?!?br/>
武嬌說:“其實我一開始覺得班長是無懈可擊的,你跟班長吵架一定吵不過她,可是后來我發(fā)現班長反而被你說得理虧詞窮,還真有你的。不過……你的車子不應該亂擺,錯了就是錯了,道個歉就好啦,干嘛時時刻刻都那么好面子?!?br/>
艾萌萌說:“你不是聽見了么,我向她道歉了。”
“但是你道歉的態(tài)度太不認真了,我覺得班長就是氣這個?!蔽鋴烧f。
艾萌萌停止吃花生米,把筷子放在桌上:“我發(fā)現你挺崇拜她的,張口閉口總是班長班長的?!?br/>
武嬌連忙搖搖雙手:“我不是崇拜她,我只是覺得這次是你不對……”
“那你沒聽見她罵我臭魚嗎?她那種趾高氣揚的樣子你不是也看見了嗎?就算自行車擺錯了,也沒必要扔出那么遠吧?為什么都是我的不對?”
武嬌是一個不會吵架的人,只好委屈地低下頭。
劉星辰對艾萌萌說:“今天你怎么啦?酒還沒上來,你就好像喝醉了似的?!?br/>
艾萌萌不服氣地說:“今天我怎么了?是啊。今天我為什么被班長罵完了,出來吃個飯的工夫還要被同桌罵?你們又不是沒看到宋琳琳拿我車子出氣的樣子,我不是也沒說什么嗎!難道在學校里連自行車也要分三六九等?”
劉星辰笑著說:“你別太激動,我們又不是在責怪你,你要承認旁觀者清,朋友就是要互相提醒的,你本來就是有點好面子?!?br/>
艾萌萌訝異地看看他:“你們?”
這時武嬌咬咬嘴唇,心想,哎呀糟糕,學長觸到了她的逆鱗,她可能要炸毛。武嬌向劉星辰擠了一下眼睛,暗示他別再說下去了,可是不巧剛好被艾萌萌看到,這讓艾萌萌立刻受不了了。劉星辰還沒反應過來。艾萌萌負氣地看看他們倆,一把抓起車鑰匙,站起來就走了。
“同桌!”武嬌隨后趕緊追出去。
劉星辰有點傻,使勁兒回想,并沒覺得自己說錯話。
武嬌追出面館,艾萌萌轉身跨上自行車,說:“待會兒讓學長送你回宿舍吧,我先回家了。”
武嬌抓著她的后車架,眼睛紅紅的:“同桌,都是我不對,我不該提起不開心的事,你別走了好不?”
艾萌萌本想踩下車蹬子一腳把自行車蹬出老遠,回頭一看武嬌的手緊緊地抓著自己的后車架,艾萌萌心里很不是滋味,其實她一點都不想走,只是胸腔里有一股氣在指使著自己,她也不知道自己為什么一定要走,她冷淡地說:“你別拉著我后車架了,我都踩不動腳蹬子了?!?br/>
武嬌說:“你要是走了,這個周末就會特別難受,你能想象得出來,對嗎?”
是啊,艾萌萌知道她的意思,賭氣是最傷人傷己的。可想而知,如果自己走了,把武嬌和學長留在面館里,這樣足以懲罰武嬌了,但同時也懲罰了自己。可是此時此刻,她心里有一個無比強大的叫做“自尊”的東西在驅使著她,她真的無法忍受武嬌在一個不太熟的男生面前指責自己做錯了事,也許這對別人來說是可以容忍的,但對她而言這就是不可原諒的背叛,她覺得武嬌有點喜歡上學長了,就在剛才她不經意地看到武嬌臉上的粉紅的那一瞬,分離的恐懼悄悄地爬上她的心房,就象牽?;B強的枝蔓,怎么甩也甩不掉了。
初冬的氣溫把武嬌的手凍得發(fā)紅發(fā)麻,可是她的堅持一點也沒有松懈,劉星辰站在面館的落地玻璃窗前看著她們倆,也許這時候他不參與是最好的,在他看來艾萌萌的脾氣很大,可是她的心理轉變就像小學生那么容易被看透,兩個人一起說她不對,她就會覺得沒面子,就這么簡單。
可是艾萌萌和武嬌都知道事情沒有那么簡單,為了一個男生弄成現在這樣還是頭一次,以前她們也曾拌嘴、賭氣,總是一個把另一個丟下,不關別人的事,和好也就很容易,只要負氣而走的那個人肯回頭,另一個人就一定會在原地等著,但是現在不一樣了,完全不一樣。
艾萌萌也不知道自己為什么執(zhí)意要走,也許是想證明給自己看,自己沒有那么孤獨,自己可以放下遲早都要失去的東西,慢慢長大的。她抓住武嬌的手腕,用力拉開,看到武嬌凍紅的手指一點點伸開,最后完全打開,手心被車架子染上了鐵銹色。
武嬌覺得她今天特別心狠,堵在喉嚨里的話都還沒有機會說,她就頭也不回地騎著車子走了,燈光點點的馬路漸漸變得模糊。好好的周末為什么會弄成這樣,武嬌想,都是宋琳琳的錯。
兩碗熱面上來了,武嬌呆呆地坐在對面,劉星辰把筷子遞給她,安慰說:“一會兒吃完飯我送你回宿舍吧。”
武嬌點點頭,用筷子戳戳坨在一塊兒的面條,一副很沒胃口的表情。
劉星辰說:“要不,你用我手機給她家打個電話?”
武嬌搖搖頭:“不用了,她是那種越哄越哄不好的類型?!?br/>
“呵呵,是這樣子啊?!眲⑿浅降皖^幾口把面條吃下去,然后喝了兩罐啤酒,把艾萌萌的那一罐也喝了。
武嬌只吃了幾口,實在吃不下去,其實這個周末有很多功課需要復習,本來也沒有什么時間和艾萌萌玩兒的,現在也倒好,可以準備中考了,她這么想著,才算稍微寬心了一些。
一頓飯吃得很快,兩個人都沒什么心情。站在面館外面,劉星辰拍拍橫在山地車前面的大梁,對她說:“你試試能不能坐上來,這個很高的?!?br/>
武嬌看看這臺車子的后車輪,上面并沒有車架,也只能用前梁帶人了。伴隨著一陣陣眩暈般的害羞和膽怯,她使勁兒爬上車子的前梁,幾乎把車子拱倒了,坐上去之后,發(fā)現自己剛才特別特別不應該放艾萌萌走,至少跟她要幾塊錢打出租也行啊。
個高腿長就是好,再高難度的動作都難不倒劉星辰,他熟練地跨上車座,把武嬌整個摟在懷里,下巴幾乎抵在武嬌的肩窩,只要稍微一轉頭就會不小心嘴對嘴,唔啊——所以武嬌很謹慎自己的腦袋,劉星辰也不敢亂轉頭,除非是過馬路的時候,就沒有辦法了,兩個人的呼吸簡直都快連成一片。武嬌后悔跑這么遠來吃飯,本來還覺得對艾萌萌愧疚,現在開始怨恨起她來了,要不是她提議,怎么會跑這么遠的,要不是她半路跑了,怎么會有這么尷尬的事發(fā)生……大概過去二十分鐘,武嬌總算看到學校的大門。
劉星辰下了車子,對她說:“就送到這兒吧,你可以自己走回去么?”
武嬌跳下橫梁,說:“我可以,謝謝你?!?br/>
劉星辰笑笑,再次跨上車子:“不客氣,再見?!?br/>
武嬌朝他揮揮手,微笑著說:“再見。”
劉星辰調頭而去。
武嬌借著路燈看看手表,馬上九點半了,真是的,再不快點宿舍就要鎖門了,敲門是會被管理員翻白眼的。想到這兒,武嬌加快腳步,幾乎是一路小跑。然而在小超市的門口,崔小凱拎著一袋零食,一直在默默地看著她,還有剛才學長騎單車送她回來的那一幕。
這個周末,崔小凱本打算和蕭心爽在學校周邊找一家"qingren"旅館,一邊看電影一邊吃零食,當然還有不可或缺的初體驗,這是在他追了蕭心爽半個學期以來的第一個勝利的果實,如果武嬌沒有在這個浪漫的夜晚突然出現,蕭心爽可能會變成他的第一個名副其實的女朋友。當他看到武嬌從劉星辰的車子上跳下來,可能是嫉妒心在作祟,他不由自主地拎著食品袋一路遠遠地跟在武嬌急促的腳步后面,看見她搶在關樓門之前進了宿舍,他不得不在女生宿舍樓外止步,耳邊颼颼的涼風,還有武嬌美麗的背影,讓他想起在那個水房門前曾經閃現過的念頭。
他看看手提袋里的東西,都是蕭心爽素常愛吃的垃圾食品,他忽然覺得自己正要去做的事情很無聊,于是,他把手提袋丟在垃圾箱的旁邊,離開了。
一路逆著風騎車回家的艾萌萌把腳蹬子當成出氣筒,結果灌了滿滿一肚子風,連晚飯也省了。為了讓自己的身影看起來不那么孤單,她在樓下超市里順便買了一打啤酒,回到家里連衣服都沒換就打開電視,放進一張剛剛租來的vcd光盤,黑暗的客廳里閃現一個搶眼的片頭,這影片名叫“宿舍里的*夜”,是個驚悚懸疑片。
她沒有開燈,打開一罐啤酒一口氣喝下去,所做的這一切都是為了忘記剛才發(fā)生的事情。
當看到片中一個女生走在無人的學校公寓走廊里,被身后的黑影子拖進洗手間強/暴、分尸,艾萌萌自然而然地聯想到了武嬌,這讓她感到非常不安,越想越害怕。
她立刻找出學生聯系手冊,翻到劉星辰的那一頁,撥了他的手機。
嘀——嘀——嘀……
幾秒鐘的等待里,她想到了許多可怕的畫面,焦急心情終于在最后一聲嘀停止時結束了,劉星辰接起了電話。
“喂,是哪位?”
艾萌萌忐忑的口吻把電話線對面的人都傳染了:“學長,武嬌呢?”
武嬌呢,你說呢。劉星辰準備替武嬌報復她一下,說:“我也不知道,她不是出去追你了么?”
艾萌萌一時間頭腦中像炸開的油鍋一樣滾燙、渾濁:“什么?你沒和她在一起嗎?你沒送她回宿舍嗎?”
劉星辰故意說:“我以為你們先走了,害我一個人吃了三碗面,喝了兩罐啤酒。這么說武嬌沒有和你在一起?”
艾萌萌急得上氣不接下氣地說:“沒有啊,我沒有帶她走,我自己先走了!糟了!她一定是找不到回學校的路了!上次我們就在那一帶迷過路的!我真蠢死了,怎么會把她自己留下,我真蠢我真蠢我真蠢……”
忽然電話里傳來一聲“呵呵!”,艾萌萌有點奇怪,然后聽見劉星辰特別欠抽地說:“本來想讓你返回去找一找,想教訓你一下的,都這么晚了就算了。武嬌已經被我安全送回學校了,剛才是騙你的?!?br/>
“劉星辰!你這個……你這個……”
“我這個大騙子,那也比你這個大炮筒強多了,呵呵,起碼知道天黑了要送女生回家,很晚了,我要睡覺覺了,拜拜。”
劉星辰就這么掛電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