殺意怒氣,交織盤錯,卷起層層疊疊的氣流,匯聚于面具人的身前,融成無形鋒刃。表面看似乎只是一道魔力高度凝實的風刃,但其中卻包容著近百種隱而不發(fā)的不同力道,如果近身狀態(tài)下不作提防,爆發(fā)之下無異于在一瞬間內遭到百劍穿心,必死無疑。
這種細節(jié)上的殺招,可不是魔法師能做出的手筆——水平再高深的法師都不行,因為這無關知識經驗和能力,根本就是修行高深的武者的技巧。
很顯然,眼前的面具人,同樣選擇了將真實的實力隱藏起來,改頭換面另尋戰(zhàn)法,想要以此來騙過露的眼睛……奈何露的心機絲毫不差,還猶有過之,更占據了眼界寬闊的優(yōu)勢,很輕松地就發(fā)現(xiàn)了對方暗中動的手腳。
露可沒有打算將眼下的戰(zhàn)斗發(fā)展成死斗,對手刷起了花槍,她也樂得藏招。于是,仿佛就像是在和面具人比拼苗頭,露左右手各自升騰起一團火焰,看起來平淡無奇的魔法之中,融入了截然不同的兩種兵器套路。
“……呵?!?br/>
面具人在武技上的造詣遠不是一般武者所能想象,他一眼便看出來眼前少女所使用的魔法和自己一樣是幌子。只是,他自己是存心想要暗算一波,但少女擺出這種回應,恐怕不是偶然了——能在看穿了自己的布置的同時,以類似的方式回敬,少女的能耐實在是有些超出他的預估。
這是示威啊。
面具人忽然在心中,不可抑制地生出了好奇,與武者的好勝之心,他非常想知道,同樣是以魔法為偽裝,兩人誰可以更勝一籌。
風刃激射,隨即爆發(fā),藏于魔法之中的暗勁瞬間全部發(fā)動,只聽見猶如指甲刮黑板一般尖銳刺耳的聲響,周遭的空氣在這一擊之下千瘡百孔,無數奪命的氣刃直射向露,只要成功命中,就能將少女的身軀切成一堆指甲蓋大小的血肉碎屑。
但紅蓮切斷了風刃的去路。
露左手行使劍術,輕靈尖銳;右手則是運化刀招,融匯厚重無巧?;鹬畡脱字锻瑫r擊出,不見絲毫沖突窒礙,完美地融合在了一起,形成互補,雙式疊加后的威力,暴增了何止數倍。
眨眼之間,數百氣刃全數被這一刀一劍完整接下,更是不曾讓沖擊的余波向外泄出分毫。面具人見此情形,不由地臉色一凝,而露的心中,也同樣增添了幾分戒備。
“你的實力,看來不像你的言辭那般輕浮?!?br/>
“敢大嗓門,我自然有我的底氣?!睋]手掐滅了火苗,露收起了作戰(zhàn)的姿態(tài),“倒是你,穿的好似邪道術士,實際卻是個強大的武者……要不是我樣樣比你強出那么一點點,將對付法師的手段用在你身上的結果,怕是會很慘,很慘。”
“哼,多余的廢話你就自己留在肚子里吧?!?br/>
簡單的一次“切磋”,已經讓雙方都明白,彼此之間誰也無法輕松拿下對手,眼下的唯一出路,就是放下無意義的猜忌和爭斗,選擇合作。
“我希望你能夠理解,我無法顯露真實身份的理由,同樣不希望你會因為我這種程度的‘保留’,而對合作的誠意有所誤解?!?br/>
“可以?!甭端斓卦手Z了對方的要求,“你的些許小秘密,只要不妨礙到我的利益就行。但是,你在合作的開端便為自己爭取了余地,那么你要付出怎樣的代價呢?合作的前提是公平,禮尚往來,我想要從你這邊要一個人?!?br/>
“是蘿蘭?”
“正確。既然你都不在乎她的生死,何妨慷慨一下,將她‘讓’給我呢?她的能力對你來說已經成了麻煩,可我不在乎呀~”
“哦……”
“逐漸滋生的黑暗力量,對你來說也是相當頭疼的事,不是嗎?而與那種令人不悅的力量,有著相當親和度的蘿蘭,放任下去很可能會給你添上麻煩,可對我來說卻沒有這樣的顧慮——我的身邊已經有一個半魔人了,不在乎再多一個蘿蘭?!?br/>
“需要我更改她的記憶嗎?要知道你現(xiàn)在可是被她認為是仇人……”
“不用,這是事實不是么?再說了,仇恨,這種激烈又矛盾的情感,才是我所中意的‘溫床’,如果少了它,蘿蘭也只是一個平庸的人,不值得入我的眼。”
面具人既然擁有著洗腦的能力,再將蘿蘭“放養(yǎng)”在其身邊,就不是一個明智的選擇。雖說和露最初的設想有些出入,不過單憑蘿蘭目前的實力,即使面具人有在暗中動手腳,露也完全不懼就是了。
只是,雙方都擺出一副神神秘秘的高姿態(tài),這合作的內容還沒開始呢,就在扯皮方面達成了共識——這合作關系還能進行的下去嗎?
“既然我們彼此都有保留和提防,交淺言深就不必了,暫且先定下一個小目標如何?”
“我認為可以?!?br/>
“那就交換雙方的需求吧——我希望,你能夠告知我前段時間,在這片土地上‘失蹤’的幾名圣教圣職者的下落去向。”
“你就這么肯定,我手上會有他們的信息?”
“誰讓你與圣教方面,互有往來呢……好了,我也不是不懂規(guī)矩的人,你給出條件吧——需要我去做什么?”
“調查邪教。”
……
……
魔王的崇拜者最近在埃隆地區(qū)的行徑,可能已經觸及到了當地統(tǒng)治者們的底線,然而面具人卻將這項任務交給了來歷不明的“外人”……這其中有什么內情,著實讓露感到好奇。
如果說面具人的真實身份,就是埃隆地區(qū)的某位實際的掌權者,那么當地的權力圈子,就有相當的可能性與惡魔存在著明面上的關聯(lián),迫使他需要暗中展開調查——但這是建立在假設的前提下。
也是內情最為簡單的一種情況。
基于雙方之間如履薄冰的合作關系,短時間內露不打算去深挖對方的身份,避免惹怒對方提前結束合作交易。反正,已經確定了對方與圣教有著聯(lián)系,屆時完全可以從賽茵那邊做些嘗試。
“你到底要去哪里?這不是回山寨的路吧?”
“哦,你終于開口講話了。我還以為前番打擊,終于讓你認識到自己毛毛躁躁的壞習慣,下定決心要改正,從此轉型走高冷的路線呢?!?br/>
“要不是打不過你……”
蘿蘭冷哼一聲,不愿意多理會少女的挑釁。
“你現(xiàn)在名義上已經不算組織的人了,之前的契約已經約束不了你啦,所以,有想好該如何報仇了嗎?”
“我自有我的打算,不需要你來煽動!”
“你的‘打算’看上去是條百年大計……算了,你要是準備好了就和我知會一聲。其他時候,我還是會將你當做下人差遣,你做好心理準備?!?br/>
“哼,妄想使我知難而退?不可能的!”
有決心是好事——露還真有些擔心,面具人會把蘿蘭的腦子給玩壞。畢竟,對方出于自身利益的考慮,是不會希望蘿蘭魯莽地展開復仇行動,必定會對蘿蘭的意識下達一定的暗示。就如同現(xiàn)在,本該性格魯莽沖動的少女,竟然能夠輕易地克制住將敵意浮于表面之上,僅靠蘿蘭自己的覺悟完全不可能。
“我現(xiàn)在要去尋找我的同伴?!?br/>
“呵呵,你這樣性格惡劣的家伙,也會有‘同伴’?”
——啪!
蘿蘭的小屁股遭到了一記重擊,清脆響亮。
“作為你的新主人,我其實很好說話的,并不會為你的無禮舉動而生氣?!甭恫倏v著空氣,往羞怒的蘿蘭的臀部再度抽打了一下,“但是,以己度人不是一個很好的習慣——你以自己的經歷經驗,去推斷性格和你相差許多的敵人,最后得出了一個片面又主觀的論點……你知道嗎?帶著這樣的誤解去和仇敵戰(zhàn)斗,即使哪天你的實力甚至反超了我,最后死的也一定是你?!?br/>
“你,你想說什么!”
蘿蘭捂著自己被扇紅的屁股,瞪著露咬牙切齒道。
“我這是在釋出好意,培養(yǎng)你督導你。以你現(xiàn)在的實力性格,想要向我復仇,成功的概率可以說微乎其微。弱小如你,看著你苦苦掙扎的模樣,老實說,我的心中也沒有多少快感?!?br/>
“可是讓我變強,你又有什么好處!”
“我會很開心啊。”
開心?蘿蘭一度懷疑自己的耳朵出了幻覺,直到露說出了讓她牙癢的理由。
“要毀掉你,對我而言不比打個噴嚏更難——只是打個噴嚏,你會覺得自己得到了什么,又失去了什么嗎?沒有。對別人而言是人生一等一的復仇大業(yè),在自己眼中不值一提如同兒戲,一次兩次也許還會讓自己產生強大自滿的快感,然而次數多了之后……相反,只會讓自己感覺到無聊和空虛。飛蛾撲火一般送死的復仇者,坦白說,已經讓我厭煩了?!?br/>
飛蛾撲火……
聽到了露對于自己的評價,蘿蘭除了憤怒,更是無力。先前露指點蘿蘭魔法的時候,已經讓蘿蘭明白了自己與仇人之間的難以逾越的差距,這是僅靠她自己的努力,無法跨過的鴻溝。
“你只是要拿我來尋樂子?”
“我希望你能將其稱為‘互惠互利’——我為你準備了一個超越自己能力極限與命運的機會,而我所需求的,則是你能夠體現(xiàn)出足夠的‘價值’。當然,如果你認為自己人生的剩余意義只存在‘復仇’,那你的價值,只怕也就剩下以失敗來博我一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