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稱呼你？”剛落座，王速便問道。
肥胖男子從辦公桌上拿起一塊手帕抹了抹額頭，答道：“叫我伊萬就行了。”
“OK，伊萬?！蓖跛俾N起了二郎腿，翻看著喬納森給他的那疊燃料銷售記錄，“前兩個月，也就是5月份，這附近發(fā)生了動物瘟疫之類的事件么？”
伊萬皺了皺眉頭，不解的問道：“什…什么？瘟疫？？沒聽說。”
王速笑道：“那就見了鬼了。你這里近兩年每個月的焚化爐燃料消耗量基本都在8至10桶左右，可為什么今年5月份用了38桶？這附近的家庭寵物集體死亡了？”
“稍…稍等，天氣太熱了，我開一下空調(diào)?！币寥f滿頭大汗的在雜亂的桌上翻找著空調(diào)遙控器。
“不急…慢慢找。”王速揚起了嘴角。
他明白，眼前這個死胖子此時的腦袋中肯定在飛速運轉(zhuǎn)著，他這是在故意拖延時間，以便醞釀出一個瞎話來應付自己。
“找到了哈……”伊萬手忙腳亂的翻出了一個遙控器，對著空調(diào)按了一下。
“謝謝，這樣涼快多了?！蓖跛倮湫χf道，“現(xiàn)在不熱了，可以回答了？”
伊萬盯著手中的遙控器說道：“是這樣的，5月份的時候我這里的焚化爐出了故障，控制燃料的噴頭損壞了，噴灑燃料的速度翻了幾倍?？赡菚r候又有好幾位客戶已經(jīng)預約了業(yè)務，不方便停下來維修，所以只能硬著頭皮以高成本的代價完成這幾單生意后才維修的?！?br/>
這時卡洛琳插話道：“這也可以有預約業(yè)務？？怎么，你的客戶們都知道自己的寵物哪一天會死？”
伊萬解釋道：“這很正常。有很多家庭的寵物死亡后我們都會提供冷藏服務，因為我們還要后續(xù)提供寵物的葬禮、墓地之類的服務，這需要時間去準備。所以一般都會預約焚化時間，確保在焚化后能立即舉行寵物的葬禮儀式。”
“哦?！蓖跛俨灰詾槿坏膽艘宦?，“兩臺焚化爐同時壞了？”
“呵…呵呵呵……”伊萬滿臉的尬笑，攤開了雙手，“事情就有這么巧，真是沒辦法。”
王速面無表情的說道：“據(jù)我所知，遺體焚化爐不是常見設(shè)備，所以維修和維護基本都是生產(chǎn)廠家派人處理的，對么？”
伊萬愣了愣，緩緩點頭：“對…對，確實是這樣。”
王速伸出了手：“把廠家的聯(lián)系方式給我，我當你面聯(lián)系廠家驗證一下你剛才所說的話?！?br/>
“這……好吧?！币寥f硬著頭皮拿出一本名片夾，裝模作樣的翻找著。
王速笑道：“沒關(guān)系，如果你一時忘記了聯(lián)系方式，F(xiàn)BI也可以在10分鐘內(nèi)查到的。”
說完王速對喬納森點了點頭：“去焚化車間看下焚化爐的品牌，查一下生產(chǎn)廠家的聯(lián)系方式?！?br/>
喬納森大笑著站起了身，指著伊萬說道：“查個屁?。∧憧催@死胖子一臉的心虛樣，不用想了，他在撒謊?！?br/>
“啪嗒?！?br/>
伊萬手中的名片夾掉落在桌面，張嘴呆望著喬納森，不知所措。
“嘿伙計，別慌?！眴碳{森獰笑著走到伊萬身前，重重的拍向了他的肩膀，把伊萬嚇的一顫，“我跟你介紹一下我們FBI的辦事風格好不好？”
伊萬只能點頭。
喬納森坐在了辦公桌上俯視著身前的伊萬，以輕松的口吻說道：“是這樣的，我們FBI的辦案風格你可能不太懂，我們不像縣警或者城市警察那樣，一切規(guī)規(guī)矩矩的照章辦事……嗯…怎么說呢，我們倒是有些像街頭的幫派，為了達到目的也是可以談判的……”
說著喬納森自顧自的大笑了幾聲，肆無忌憚的拍著伊萬的腦袋：“對對對，我們是可以談判的，就是可以交易的意思……懂了沒？”
“懂…懂……”伊萬縮著腦袋一動不敢動。
“OK，這樣我們的交流就輕松的多了嘛！！”喬納森雙手搭在伊萬的肩膀上，彎下腰去湊近他的臉，二人的鼻尖幾乎相碰，威脅意味極濃，“不如我們現(xiàn)在友好的重新開始，如何？現(xiàn)在那位先生會重新問你話，如果你再有一句謊話，我發(fā)誓會讓你這張肥臉變成真的豬頭，OK？”
伊萬滿臉淌汗，猛點頭。
“很好。”喬納森拍了拍伊萬的肥臉，跳下了桌子坐回到王速的身旁，對王速做了個“請”的手勢。
這就是FBI的風格。
為了達到目的，不擇手段。
他們在辦案過程中違反相關(guān)條例和操作規(guī)范是家常便飯，甚至會真的以極端的手段刑訊逼供嫌疑人。
他們追求的，只是結(jié)果。投訴不投訴的、賠不賠償?shù)膯栴}，一概秋后再算。
這時王速點了根煙，瞇著眼問道：“說吧，說說5月份用了38桶燃料的事吧?！?br/>
只見伊萬大口喘著粗氣直愣愣的盯著桌面，雙拳緊握，似乎內(nèi)心在做著激烈的斗爭。
“那我換個問法。”王速彈了彈煙灰，“5月份所消耗的那38桶燃料中，除了正常的焚燒動物遺體，還燒了些什么？”
這時喬納森趁熱打鐵：“你放心，你所說的信息我們會保密，不會透露給任何人。而且我們問完了就走，你該干嘛就干嘛。如果你還擔心的話，我們FBI也可以給你提供保護。”
“砰！”
伊萬突然重重的捶向桌面，牙關(guān)緊咬：“還燒了人??！”
此話一出，王速與喬納森的嘴角同時揚起了起來。
推測方向果然對了??！
喬納森輕捶了王速一拳，表達著自己的興奮。
而默立于一旁的卡洛琳則對王速投去了不可思議的目光，雖然她早就已經(jīng)被王速給震驚多次了。
這時王速聳了聳肩膀，對伊萬點了點手指：“往下接著說吧，我想我不用再提問了吧？”
伊萬耷拉著腦袋，有氣無力的說道：“好…我說……”
原來，伊萬有個遠房表弟，綽號叫“扳機”，是邁阿密市自由城區(qū)的一個幫派分子。
扳機為人心狠手辣，手下追隨者眾多，只要能賺錢，不管多臟多黑的活兒他都干，頗得一些有權(quán)勢大佬的欣賞。
5月初的時候扳機找到了伊萬，說這里有13具尸體需要處理，處理費用每具3000美元，一共39000美元。
伊萬一來被價格打動了，二來他也不是很敢拒絕這個狠起來連自己親爸都敢捅的表弟，便答應了，并且提前準備好了燃料。
于是在一天深夜扳機開著一輛廂式貨車進了院子，在他親自監(jiān)督下，伊萬指示著幾名員工把尸體一具接一具的焚燒了。
當然了，那幾名員工也是有封口費的，每人給了2000美元。
聽到這里王速問道：“這些遺體的身份是誰？”
伊萬哭喪著臉擺頭：“我哪里會知道，我也不敢去瞎問。我只按照扳機的要求焚燒了他們，其他我一概不知?！?br/>
“嗯嗯嗯…”王速摸著下巴連連點頭，“那這13具遺體焚燒后的碎骨是誰去丟棄的？”
伊萬答道：“是扳機！不…嚴格的來說我不是很確定，因為碎骨用垃圾袋裝好后扳機直接帶走了，是不是他親手丟棄的我就不知道了?！?br/>
“扳機曾經(jīng)做過棕櫚樹修剪工？？或者…你們這里有人做過？”
“你怎么會知道？”伊萬大驚，“你們……你們早就暗地里調(diào)查過我們？”
王速笑道：“因為垃圾袋的口子是用爬樹鞋上的固定帶綁扎的，所以我問問?！?br/>
“原來是這樣，不愧是FBI……”伊萬不斷點頭，“對，我們這里有一名剛來不久的員工確實做過棕櫚樹修剪工，那天裝好碎骨片后一時找不到帶子，于是那名員工便從自己的車上拿了兩根過來，扳機就是用那兩根帶子綁扎垃圾袋口的?！?br/>
那兩根帶子的出處終于有了結(jié)論，果然如王速推測那樣。喬納森連連搖頭笑著，以此表達對王速那驚人推測能力的無奈和折服。
思索片刻后，王速又問道：“那這些遺體的死狀有沒有什么特別之處？比如說是否有肢體殘缺、刀傷或是槍傷之類的？”
伊萬依然擺頭：“這些尸體送來時都被層層保鮮膜給包裹著，根本看不到他們的真面目，扳機當時讓我別管那么多，而且特別警告我們不能揭開保鮮膜，就這樣直接塞進焚化爐燒了就是了?！?br/>
頓了頓，伊萬又補充道：“我記得……那些尸體摸上去是很硬很冰的，我想，他們都是被冷凍過的?！?br/>
“被冰凍過的么？？”王速若有所思，自言自語著，“也就是說…他們不是在被害后就立即被送來焚燒的，還經(jīng)歷了冷藏這個過程……那這是不是意味著這13個人不一定是同時被殺害的？”
“我同意你的推測?！眴碳{森點頭道。
這時伊萬仰面長長的吁了口氣：“警官們，我還能為你們做些什么？你…你們知道的，我是真心想和你們做交易的……請放過我，我只是在扳機的強求下燒了尸體而已，我可沒殺人……”
“那個扳機，在哪里可以找到他？”王速冷冷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