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穎兒走后，金大人無力跌坐在一張?zhí)珟熞紊希B上頭薄薄的灰塵都沒拂去。

    韓謙靜靜走進來，靜靜坐在另一張?zhí)珟熞紊?，靜靜的陪著他。

    良久，金大人苦笑：“教女不嚴是我之責，謙兒啊，你有什么辦法能不讓競天被牽連到？”

    這是自七年前渁競天在淦州出事后，韓大人頭次對韓謙用舊日的親近稱呼。為了女兒的安危，金大人寧愿不要自尊。

    韓謙心下不忍，也只得實事求是的搖頭。

    瑞安王已經黏上來了，那就是吸血的螞蟥，豈是能輕易甩掉的？

    韓謙不由鄙夷，對金穎兒也是對瑞安王。

    方才金穎兒說的仔細，兩人無媒茍合——呃，沒做到最后那一步，但韓謙相信，沒做，也只是因為金穎兒太小，瑞安王沒法下口，若是兩人都大些，怕是眼前這局勢更加糟糕。呃，也不對，若金穎兒失了清白才好，那就進不了宮，也不會有今日之禍。

    時光不能倒流，他們無法阻止，也無法讓兩人早死早生。

    韓謙對金穎兒的腦袋構造深感無語，都是一個娘胎里出來的，當初渁競天看著性子活潑，定親前小手都不讓自己拉一拉。金穎兒看著多高潔，與瑞安王卻是…咳咳。

    不自重也罷了，還蠢。也不知道瑞安王是不是故意的，送了那么一本敗壞的破書來，估計是想勾著金穎兒主動獻身呢，沒想到金穎兒蠢得用里頭古怪方子把自己弄臭，得虧她成功了，萬一被老皇帝現，金家豈不是禍從天降？

    還給瑞安王守著？人家瑞安王一正妃兩側妃小妾通房無數，稀罕她一個？

    她也知道瑞安王一走十幾年都沒聯系她，老皇帝死了才冒出人來勾搭她，她就不會想想他若真的有情會忘記她那么些年？還覺得瑞安王對她多癡情呢，人家都沒跟她開口，她自己就拉著家族和外嫁的姐妹跳火坑。

    這人腦子全是坑啊。

    金大人難受，韓謙卻不知怎么安慰，此刻，萬分感激起韓夫人把庶妹們調教的好，雖然都木訥呆板了些，但，勝在安全啊。

    金大人嘆息：“我只想競天好好的?！?br/>
    韓謙默了默方道：“她為了你們也不會置身事外?！?br/>
    “”

    “放心吧，伯父，有——衛(wèi)同呢，她自己也是有成算的，一定不會吃虧?！表n謙心里道，還有我呢。

    金大人眼神復雜，他何嘗聽不出他的未盡之言，一時間對韓謙無比愧疚。

    “你已經幫了金家太多，這事不能牽連到你?！?br/>
    韓謙笑笑：“有朝兒呢?！?br/>
    有女兒在，他和她的生命早已連接在一起，他焉能不為她們考慮？便是沒有孩子，他也甘愿。

    金大人長長一嘆，若是這孩子早些覺悟多好，或許女兒就不會遭那一劫。成長都是痛苦的。

    “伯父，我送您回去，您該給她傳信吧?！?br/>
    金大人點頭，卻是拒絕他送：“不要讓人看到你與我在一起?！?br/>
    他不想牽連韓謙。

    韓謙點頭，也好，一明一暗更好行事。

    金大人回到家，看見金夫人在園子里賞花。

    “夫人好興——”金大人戛然而止，金夫人毫無情緒的雙眼提醒他，眼前有個難關。

    “老爺回來了?！苯鸱蛉说?。

    金大人呵呵，腳尖一掉：“突然想起還有幾份公務，呵呵?！?br/>
    不急不緩的聲音在背后響起：“躲得了初一躲不過十五，老爺連這道理都不明白？”

    金大人腳步一頓，嘆氣，轉過身，走回去。

    “夫人，這是怎么了？”

    金夫人摘下一朵芙蓉花，輕輕轉動：“老爺瞞著我的事，總該告訴我了吧?！?br/>
    金大人心里一突，這是現什么了？

    “夫人說笑了，我——”又是戛然而止，因為那朵嬌艷的粉色芙蓉花，被金夫人攥起來扭來扭去，變成一團汁水。

    “老爺不說便是了，以后我們二人再不相見?！苯鸱蛉死淅涞馈?br/>
    金大人頭皮疼，用不用得著這么決絕。

    “既然老爺覺得我這個女主人都不能知道金家所有的事，那不如一張休書，我好快快回娘家。”

    “夫人，不要鬧好不好？”

    “還是，”金夫人忽然從袖子里扯出一段繩子來：“我還是自我了結了，好給你的新人讓路?！?br/>
    金大人哭笑不得，額頭冒汗：“哪有新人？為夫心里只有你。”

    金夫人瞪他：“休要跟我岔開話題，好，你不說，我這就去收拾東西走?！?br/>
    把繩子往脖子上一掛，就要走。

    慌得金大人忙拉住她：“你這是做什么？”

    金夫人紅了眼眶：“你這些日子當著我面若無其事，可這些年的相伴我能看不出來？頭都白了幾根，臉也清瘦了，還時不時走神，眼角紅上火。還有夜間，總是翻來覆去睡不沉。這是出大事了呀，知道你瞞著我是為我好，可我什么也不知道豈不是更惶恐？”

    “你，你——唉——”

    金夫人拉著他袖子：“老爺，你就告訴我吧，我們可是夫妻，說好患難與共，難道我是大難來時獨自飛的人？”

    金大人苦笑，要是那樣的還好了，他怎么忍心她受苦。

    “我們先回房?！?br/>
    金大人趕緊把她脖子上的繩子取下來，扔的遠遠的。

    預感今天唬弄不過去了，金大人想，不然先派人去請個大夫來？

    金夫人揮退所有人，拉著金大人進了內室，嚴肅道：“好了，你說吧?！?br/>
    金大人猶豫。

    金夫人立即道：“休要再瞞我半點。對了，你先誓，若你今日還要瞞我，騙我，就讓我立時被牛頭馬面帶走?！?br/>
    金大人無奈，有逼別人誓用自己性命的嗎？這也太為難他了。

    “你若不誓，我，我就，”金夫人一低頭，拔了金簪下來。

    金大人著慌去搶，叫道：“你才是要逼死我?！?br/>
    金夫人紅著眼：“你說不說，不說我死給你看?！?br/>
    金大人左右為難，不說，老妻要死要活，說了，怕是生生氣死，這可怎么辦。

    金夫人心一沉，這是出大事了。

    “我說，你可不要生氣?！?br/>
    “好?！?br/>
    “不要傷心?！?br/>
    “好?！?br/>
    “要挺住。”

    “好?！?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