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墨若有所思的點點頭,隨后微微屈膝,向上一躍,身形飄搖起來,在云中依稀可見擺了一個不知何意的起手式。
在其身后,有一座身影極其模糊的淡藍色法相,雙手掐了一個古老的法決。
千鋒嶺山體中間,驟然出現(xiàn)兩條數(shù)十丈的巨大裂縫。
一時間塵土蔽日。
葉凡右手緊握九霄天,劍氣如雪崩般傾瀉而出,左手掐了個劍訣,以御劍術(shù)迎敵而上。
一心二用,只是瞬間。
千鋒嶺的整個山腳,出現(xiàn)了一條長約五丈,寬四丈的巨大缺口。
楚墨立于空中,雙袖隨風(fēng)而擺,身后法相無比威嚴,盡顯淵渟岳峙的宗師風(fēng)范。
他的身后有云霧滾滾,這是因為楚墨不再刻意壓制一身磅礴氣勢的結(jié)果,云霧不斷聚集,繚繞在法相周圍,恍如神靈降世。
葉凡神情自若,對于天空中的天地異象置若罔聞,他只是一手握住九霄天的劍柄,沉沉的吸了一口氣,隨即左手不再操控另一柄飛劍,而是從左往右輕輕抹過九霄天劍身。
這是葉凡要學(xué)幻境當(dāng)中,黃袍白發(fā)人的那一劍。
不求神似,但求形似。
兇殺之氣高出天外的九霄天,此時竟然開始隱有顫鳴,似是在回應(yīng)葉凡的心情。
在這之前,葉凡一直都未曾發(fā)揮出九霄天的真實實力,只不過把它當(dāng)做一柄比較鋒利的普通飛劍在使用。
直到此時此刻,才是真正的一劍斬九霄的九霄天。
葉凡猛然緊握住劍柄,下一刻,從指縫間綻放出絢爛光芒。
像是一輪紅燦燦的煌煌大日,向四面八方照耀而去。
少年往前踏出了一步。
如神人在世。
要與日月爭輝。
楚墨驚訝的發(fā)現(xiàn),無論怎么躲避,自己竟是躲也躲不開這一劍的鎖定,也就是說,這一劍自己必須要擋住,不然便是萬事皆休。
但同樣,楚墨自己也心知肚明,就算有躲避的方法,自己也絕不能往后退。
楚墨微瞇雙眼,身軀不動如山。
如果說陸樸站在了這座天下的刀法之巔,圓成站在了肉身之巔,蘇亦喧站在了拳法之巔。
那他楚墨,便是站在了比山巔更巔峰的中天之境。
楚墨一身修為汲取了百家之所長,無論是劍術(shù)拳法亦或者是刀功,他都無所不精,無所不會。
但他從最開始,哪怕是局勢已經(jīng)算是危機的時候,都只以一支玉笛對敵。
這很不合常理。
楚墨哈哈大笑,將玉笛隨手扔出,棄之不用,雙手在身前捏出一個法決,身后有些虛幻的法相愈發(fā)變得凝實,隨后一拳轟出。
葉凡毫不理會,只是一劍斬下。
一道長約三丈的紅紫劍氣突兀顯現(xiàn)。
一往無前。
劍氣過后。
萬法皆破。
法相崩碎。
楚墨已然不見。
......
......
涼州城的一條街道上,自雙方一
出手,便是蕩氣回腸,酣暢淋漓。
蘇亦喧飄蕩在地,就那么一手負于身后,任由老僧一拳拳打去,但沒有一拳能突破那只好似無處不在的手掌,寥寥無幾的數(shù)拳,只差寸余就能觸碰到蘇亦喧的身軀,但總會有一只手掌剛剛好的出現(xiàn)在二者中間,將來勢洶洶的一拳輕松擋住。
老僧出拳不停,一次次被手掌擋下,臉色如常,并無半點急躁之意,頹廢喪氣。
可越是這樣,越是讓人覺得不過是蚍蜉撼樹罷了。
老僧只是不停出拳。
蘇亦喧閑庭信步,一直隨意的四下行走,身前飄蕩著無數(shù)幻影,隨后笑問道:“圓成,是不是后悔五十年前沒有殺了那人?”
“你走的道路,走不到最高處。佛說眾生平等,應(yīng)作如是觀,騙騙那些傻子蠢貨可以,騙得了你圓成我是半點不信?!?br/>
“你我相識了八十多年,自年輕時候,你就只在乎別人都不在乎的事,美其名曰慈悲為懷,在我看來,就是惺惺作態(tài)罷了,若真是六根已凈,你圓成還犯得上拼死拼活的習(xí)武練功?你跟陳碧落的那檔子破事還犯得上不明不白的牽扯六十年?圓成,你騙得了別人,騙不過我?!?br/>
老僧一言不發(fā)。
蘇亦喧伸出空閑的左手指向北方,“還記得年輕的時候,你從書上看到遠在龍霄國的金剛寺,很是好奇心動,說以后一定要去金剛寺親眼看看,于是你就當(dāng)上了金剛寺的住持,一看就是幾十年,事到如今,還沒看夠嗎?”
老僧終于開口說話:“蘇施主,你執(zhí)念太重,老衲說什么你都已經(jīng)聽不進去了,但起碼還請你想想,這座天下就真的這么想讓你逃離出去,全然沒有半點美好?”
蘇亦喧笑容玩味,大袖微擺,“在其位謀其政,圓成,我還是太高看你了,修行大道吾等行于其上,想那么多管那么多又有何用?高處不勝寒,都是那些狗屁文人滿口胡謅出來的,若是不踏足山巔,怎能遠離低谷?”
老僧面容有些落寂。
隨后他驟然停至了出拳,望向千鋒嶺那面。
蘇亦喧也收回手掌,輕抖了幾下,將附于其上的強橫拳罡盡數(shù)打散。
老僧嘆了口氣,“其實蘇施主只是在等待葉施主與楚施主的打斗分出勝負吧?”
蘇亦喧雙手負后,搖頭道:“不是分出勝負,是在等那個叫葉凡的天外仙人死。”
老僧緩緩說道:“那可能就不會如蘇施主所愿了。”
蘇亦喧臉色不變,沉聲說道:“圓成大師,熱身結(jié)束了,你我不妨再來過過招?”
老僧置若罔聞,說了一句離題千里的奇怪言語,“蘇施主,你半生行醫(yī)救人無數(shù),享有丹圣美譽,但其實,這座天下少了你,反而會更加完整?!?br/>
蘇亦喧笑容玩味,“是嗎?”
......
......
崔奉和關(guān)子石在茶樓跳了一張桌子坐下,前者隨意的將手中佩劍和五彩散人錢流兒的頭顱,放在隔壁的一張桌子上。
兩人落座之后,皆是沒什么言語,各懷心思。
片刻過后
,關(guān)子石率先開口,問道:“局勢怎么樣了?”
崔奉拿起茶杯一口飲下,味道實在是糟糕的很,又不好直接吐出來,最后還是皺眉一口咽下,將茶壺往外推了推,說道:“很亂,龍霄國的那幾人一直沒有入局,應(yīng)該還在冷眼旁觀。大燕的那幾人更是不知道為什么跟千鋒嶺的那頭老獅子走到了一起,圓成耍了心思,沒跟葉凡打生打死,反而幫他錘煉了一番**,將體內(nèi)竅穴全都打開。如果這老僧能走出圣水秘境,未必不是另一個你師父關(guān)雨寒?!?br/>
崔奉下意識的想拿起茶杯,突然又想到了那難以下咽的味道,只好嘆了一口氣,將其扔置在一邊,“然后楚墨與蘇亦喧就露面了,一個堵住了圓成,一個與柳修杰和葉凡對上,這兩場架,才是要分生死的那種?!?br/>
他隨手指了指鄰桌錢流兒的人頭,說道:“五彩散人,那個幻音坊的女人和陸樸,葉凡其實都沒怎么動殺心,但不知道為什么,對楚墨的殺意卻是意料之外的大?!?br/>
“不提我們這些外鄉(xiāng)人,這座天下的本土修士,能讓我看得上眼的,也就楚墨,蘇亦喧和那圓成,其余的上不了大臺面,哪怕是陸樸,不外乎也就是一個八境刀修,難成大氣候。”
關(guān)子石有氣無力的擺擺手,“你說的這些關(guān)我屁事,我來這的目的就是為了圣水,管他們成就高低,境界如何?!?br/>
崔奉沒有半點不耐煩,一位能以肉掌打退白千鈞的絕世猛人的分量,他掂量的明白。
不然就算是大燕的那幾人坐在這,你看他崔奉會不會理他半分?
當(dāng)然,跟他見識過了關(guān)子石的性情也有些關(guān)系。
他有些好奇問道:“你就不想以此方高手的武道來磨礪自己一二?此方天地修士大道雖說走的有些粗糙,但未必沒有半點可取之處?!?br/>
關(guān)子石打了個哈欠,隨口回道:“沒想到你崔奉還能為我考慮些事情,其實不瞞你說,我這人最討厭的就是打打殺殺。修行是自己的事,有事沒事就找人美其名曰的切磋磨礪,你們不嫌累我看著都累?!?br/>
崔奉滿臉訝異,于生死之間磨礪大道絕不是一句空話,若是沒有長時間的磨礪基礎(chǔ),怎能打磨出一把絕世名劍?
關(guān)子石說道:“人們往往是害怕什么才會不停提起什么,就像你們總想從別人那里磨礪大道,說到底不就是對自己本身的不信任?費盡心機打生打死,到最后落得一場空,想想就覺得很累,還有無聊?!?br/>
崔奉擺了擺手,無奈說道:“得得得,你說的都對,誰讓你比我厲害。”
關(guān)子石似是無意的問出一個問題,“鬧了這么大動靜,涼州城怎么才來了這么幾個人?”
崔奉思索了片刻,說道:“可能是離得太遠了?”
關(guān)子石搖搖頭,“六境便可御風(fēng)日行五千里?!?br/>
崔奉似是想起了一種可能,正色道:“這么一說,凈水國的那幾位應(yīng)該是知道的最清晰的,可現(xiàn)在除了趙青鸞卻都沒了動靜......”
關(guān)子石看著崔奉,知道他在想什么,破天荒的神情有些凝重,緩緩說道:“他們,好像都不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