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夜深人靜，正是燈火闌珊處，樹蔭窸窣。
李靖秉燭夜讀，忽而，風(fēng)吹草動。于月影之下，青澀蟲鳴上，飄渺天地間。
“既是有貴客登門，何必于門前徘徊？”
“哈哈哈！唉~！果然還是瞞不過你這【牛鼻子】啊？”一青年手持玉壺，推門而入，毫不客氣的坐在屋子中央的客椅上。
（牛鼻子：道士的別稱，這里亦有嗅覺靈敏的意思，一語雙關(guān)。）
“哼，既知我是【牛鼻子】，有何必先前裝聾作??！”
“呃……”青年聽得李靖此話，啞然失笑，“你這老道，不怕你徒弟聽到后大跌眼鏡么？”
李靖合上書卷，上前與青年對立而坐，毫不客氣的一把將青年手中的酒壺?fù)屵^，猛灌一口，白了驚愕的青年一眼，道：“你早已設(shè)下禁制，有何必在這里惺惺作態(tài)！”
說罷，酒香滿溢，李靖不禁眼前一亮，贊曰：“好酒！”
青年愕然，而后無語。
“哼，你這牛鼻子，倒是會搶！”說著又憑空拿出一玉壺與李靖對飲。
“且說，劍心，你這次來找我何事？”說完，李靖灌了一口酒，思覺自己的話里有些不完備，又補(bǔ)充道：“如果是來塞徒弟的，別再給我女徒弟！真是，你知我一向與女人不對付，還好這若葉平時就跟個爺們似的，不然，我等要與你討個說話！”
“噗——！”劍心一口酒噴出。
李靖抄起拂塵隔空一掃，身上竟滴水為沾，看著拂塵上的濕跡，李靖無語，灌了口酒，道：“嘶~！許久未見，你不僅酒品愈來愈差，就連這心性也跟著降低了！”
劍心無言以對，干咳一聲，方才道：“你說，我那徒兒跟個爺們似得？”
“什么叫做你徒兒，她既入我門，便是我逍遙派門下！”
“是是是，你的徒兒，你的徒兒！行了吧！”
李靖輕瞟了劍心一眼，心中自知：這徒兒在十年紅塵之后，還是得隨這劍心去潛心修仙，謀求永生之道。
凡世蒼蒼，不過百年，劍心自然不會在意這一時的名號！
“好了，快說吧！那若葉更個男人似的是個什么說法？”
“哼~！”李靖冷哼一聲，不過到底沒有在堵這狂放青年，道：“若葉這丫頭，行事乖張，雖不能說呆頭呆腦，但卻做事粗獷，一點(diǎn)兒也沒有……”
“哈哈哈哈，做事粗獷，哈哈哈哈，天下間竟有人能被你稱作做事粗狂之人，哈哈哈哈……”
“別打岔！”
“是是是，李師傅，您繼續(xù)！我聽著！”
“……這丫頭一點(diǎn)也沒有大家閨秀之風(fēng)，就連鄉(xiāng)村丫頭也與其相差甚遠(yuǎn)，剛來時那一個月，我還以為你從哪里抓來的潑皮無賴用幻化之術(shù)來糊弄我！”
“噗……噗噗噗，潑皮無賴，噗噗噗……”劍心拼命忍住笑。
“沒錯，這女子真可謂曠世奇才，我特意下山讓山下村婦縫的，繡花衣衫與肚兜鞋子等物件，其視之如洪水猛獸，第一天剛令透兒贈予她，第二天她竟然一把火燒了，真是氣煞我也！”
“噗……噗噗噗……”劍心連忙捂住嘴
“倒是如此也就罷了，不愛女裝酷愛男裝的女子，我在年少征戰(zhàn)之時也見了不少，可是，這丫頭打架的方式也是稀世罕見。我前日剛教育她君子之道，劍客之道，俠之道，卻不想，第二天，她在比劍時就直接抄起板磚把她大師兄拍了！氣煞我也……”
“噗……噗噗噗……”劍心使勁捂住嘴。
“哦，對了，說起他大師兄，不知為何，這丫頭非要將透兒叫做二師兄，而不叫大師兄！屢教不改，或陽奉陰違，令人頭痛萬分，劍兄你可知其緣由！”
“??？！”劍心張口欲答，然而才張口，胸中翻騰之氣卻不受控制，蓬勃而出，“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哎喲喂，笑死本座了！哈哈哈哈，你說，哈哈哈哈，他叫那個豬，哈哈哈，豬頭叫做二師兄，哈哈哈……”
笑聲震梁，久久不絕。直到李靖臉黑如鍋底之時，劍心才勉強(qiáng)止住，付思道：“哈哈，也許是，因?yàn)槲夷峭絻糊埌撂彀桑 ?br/>
“龍傲天，就是你送給張出塵的那個小子？！”
“嗯！”
李靖恍然，“如果是那小子的話，此時稱透兒為二師兄倒也未嘗不能理解！”
話雖如此，不過李靖的心里還是怪怪的，總覺得哪里不對。感覺，這若葉叫朱透為二師兄，似乎與這龍傲天毫無關(guān)系！
“對了，前些日子，聽說那小子僅僅一年就學(xué)會張出塵的畢生本領(lǐng)，出師下山，一時無兩，近些日子倒是不再聽人提起，你可知其現(xiàn)在在何處？”
劍心隨意的攤了攤手，無奈道：“當(dāng)然死了唄！”
“死了?。?！”
“沒錯，不然以那小子的性子，怎么可能會籍籍無名！”
“怎么死的，以其劍術(shù)修為，世間鮮有敵手??！”
劍心不屑的撇撇嘴：“還能怎么死，江湖仇殺，等我找到他尸體的時候，已經(jīng)掛在懸崖邊上，兩顆眼珠子都被禿鷲啄了去！”
“什么?。?！”
“這小子，真是人如其名，一劍走天涯，凡事隨心走！結(jié)果得罪了不少人，本來也沒什么事，江湖快意恩仇，卑劣者少。然而這小子卻不知好歹，借宿在當(dāng)朝宰相魏征家中之時，酒后亂性，與本就欽慕他的魏征之女魏冰有了魚水之歡。之后你也能猜到，魏冰本是就有當(dāng)朝大將慕九雄有著婚姻的女子，事情敗露，慕九雄不計(jì)前嫌，原成人之美，不想這小子得寸進(jìn)尺，竟還要去爭什么名分，一時間滿城風(fēng)雨。魏冰羞憤欲絕，心灰意冷，踏破紅塵，出家為尼！真是可憐那姑娘了！”
“原來如此，此事我也略有耳聞，那后來呢？我聽說這蠢小子打上了浮玉山的靜水庵，是不是真的？”
“何止打上了靜水庵！”劍心眼中閃過一絲恨色，“還打上了少林寺，傷了魏征那小老兒，殺了靜水庵和少林寺近百名護(hù)山僧尼！”
“什么！他這是在找死！”
“沒錯，所以等到我得知消息準(zhǔn)備去滅了他之時，早已經(jīng)在黑白兩道的圍攻下，死了一日有余！真是活該！聽說他最后一句話說的是：如果我連我心愛的女人都保護(hù)不了，又有何顏面再世為人，你說可笑不可笑！”
“……”李靖沉默良久，似有所思，嘆了一口氣：“盛極而衰，這小子心性如此，若修仙修成，只怕時間又要添些厲鬼與不公，死得好！只是可惜那魏冰了，有眼無珠，看上了這樣一位地痞流氓之輩！”
劍心聽罷，也默默無言，現(xiàn)在他看到張出塵那雙茫然悵惘的眼神都覺得有愧，之后再見過一次后，竟再不敢去面對他！
張出塵為人劍心心知肚明，龍傲天自己不爭氣，怪不得別人。天下人又不欠他的，憑什么讓別人去遷就他的所作所為，死了活該！
……
“這件事若葉知道么？”
李靖搖搖頭，無奈又好笑：“這家伙，完全不喜歡聽曲說書，閑暇時也不去酒館閑坐，只喜歡悶頭看那些騷人們的文字書籍！”
“對了，忘了問，這若葉現(xiàn)如今怎么樣？”
“這丫頭，呵呵……”李靖有些落寞的笑著搖了搖頭，“早已經(jīng)將我畢生所學(xué)學(xué)盡，就連那【天罡三十六變】之法，都已然融會貫通，令我無時無刻不覺得自己變老了?。 ?br/>
“那為何……”
“呵呵，沒法啊，這丫頭是我第一個女徒弟，想必也是我最后一個女弟子，再加上平時也不甚自愛，夏天一個大褲衩子，一件布衫，赤果這雙腿就到處亂跑！放出去不放心啊！唉~！”
“噗！那還真是！”劍心訕訕的笑道，他自然知道李靖的古板，估計(jì)每當(dāng)若葉如此，李靖都少不了一陣咆哮吧！
可是……
“可是，靖弟啊，你護(hù)得了她一時，護(hù)不了她一世！”
“我知道，只是，她一女兒家……”說著，李靖望著劍心若有所思。
劍心：“呃……別看我，我是不會為她解開封印的，已是修仙之人，生死在她不在天，若是她作死，那又與你我二人何干？！”
“也是！唉！近日便催她下山吧！想來，她也已經(jīng)16有余快17了，本事學(xué)完，再不走，不見世面，也就荒廢了！”
“好了，靖弟，既然決定了，那邊別再想了，今朝有酒今朝醉，明日愁來明日憂！喝酒！”
“好，來，干杯！”
……
月影闌珊，對影成四人。春江水暖，然萬物才蘇，浩然游于其間，不知今夕是何年！
……
翌日，正是天朗氣清，惠風(fēng)和暢的練武之時。
豬頭山上，豬頭廟前，若葉一臉懵逼的背著一塊一人多高的黑乎乎大鐵塊跟隨者李靖向山下走去。
若葉怎么也想不通，這塊鐵嘎達(dá)是從哪里冒出來的？難道是李靖那個老古板搬回來的？
雖然心頭疑惑萬千，但是最終還是沒有將疑問問出口。不是不想，是不敢……
就像你知道你的班主任是個游戲迷，但是你敢喊你班主任一起去打游戲么？答案顯而易見，總歸是……莫名的心虛……
最終，還是豬頭忍不住問道：“師傅，我們這是干什么去?。俊?br/>
李靖頓了一下，淡淡的回頭看了豬頭一眼，難得的解釋道：“去山下老馬的店里給你師妹打造一副衣甲兵器！”
“衣甲兵器？做什么？”
“你師妹明天便要下山了！”
豬頭：“??！”
若葉：“??！什么鬼東西？”
李靖眉頭一皺，回首一拂塵敲在若葉的腦袋上，聲音那可是相當(dāng)?shù)那宕啵?br/>
“女孩兒家的怎么說話呢！”
“咕嗚！”若葉抱頭。
李靖看著微微有些變形的拂塵頂端，瞬間無語。他至今都沒想明白，若葉這家伙為什么非要去學(xué)個鐵頭功！
……未完待續(x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