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陸海洋囫圇個抱進屋里的時候,程以萱已放棄了抵抗,不是不想,只是不能。男人堅實的臂膀鐵箍一般困著她,就仿佛他的決心,令她無力反抗。
豪華的白色真皮沙發(fā)被擦拭的一塵不染,陸海洋素來是最愛干凈的,此時卻好似完全不在乎一般,徑直將程以萱放在上面,潔白的皮子上立時便留下兩道鞋底的印記。
“以萱?!焙孟衽屡鰤牧艘姿榈恼鋵?陸海洋輕輕蹲□子,小心翼翼伸出手,試探著去拉程以萱的手,卻立時被她躲開。
“不要!”她向后縮了縮身子,將頭深深埋入兩臂之間,聲音倦倦,又帶了一絲無法抑制的厭惡:“你不是要解釋嗎?那就盡管解釋好了,我聽著。但是,麻煩你不要再碰我了,可以嗎?我嫌臟。”
陸海洋深深吸了一口氣,為了這個難得的解釋的機會,他忍了,“好,我答應你,我不碰你,那你能看著我說話嗎?”
片刻猶豫之后,程以萱緩緩抬起頭,面無表情,“說吧。”
雖然只是小到不能再小的讓步,卻令陸海洋立時精神大振,心底重又燃起希望之火。
“關于那件事,我可以解釋。”他起身坐到程以萱對面的沙發(fā)上,兩手微合,置于膝蓋之上,“而且有的時候,親眼看見的事未必就是真實的,相信這個道理即使我不說,以萱你也是知道的。就好比這一次?!?br/>
一邊解釋,他一邊仔細留意著程以萱的神情,倒是沒有太大變化,他心中緊繃的那根弦當時便略微松了松。因為他心里明白,對于此種狀態(tài)的程以萱來講,沒有反應就是最好的反應,起碼證明,她確實在聽。
清了清嗓子,他繼續(xù)說道:“其實那天的情況是這樣的,之所以會和岳歆怡在酒店見面,完全不是我的本意,而是她打來電話,要求和我見面,將事情徹底說清。我并不打算去的,可是媽她……那時候媽對你我在一起的態(tài)度你也知道,但是那天,她卻突然想通了似的,說只要我覺得快樂,過得幸福,她可以放下對你的成見,接受你。只是岳歆怡那里,她覺得對不起她,所以希望我可以去和她見面,說句抱歉。她那樣一個從不輕易讓步的人,把話兜到這種地步了,你說我如果執(zhí)意不去,合適嗎?”
程以萱冷冷“哼”了一聲,突然插口道:“誰也沒說過不讓你們見面?!?br/>
陸海洋微微怔了兩秒,隨即便點頭認錯,語氣誠懇,“對,你說的沒錯,我應該直接說重點的。這么說吧,那天我和岳歆怡絕對沒有發(fā)生過任何事,因為我被下藥了,麻醉類藥物!”
“試問一個人事不醒,沒有意識的人,怎么可能和別人發(fā)生那種事?”
“什么?”聽到這里,程以萱終于忍不住了,驀的轉過臉來,表情驚訝之余又帶了些許懷疑,“你的意思是……岳歆怡給你下藥了?”
陸海洋點頭:“不錯,不然只是一杯普通的咖啡,又怎么會將人喝醉?這整件事明擺著就是岳歆怡的圈套,先是假意約我出去和談、迷暈我,再想方設法讓你撞見,誤會我,從而達到她的目的。而現(xiàn)在,她想拆散你我的目的幾乎就要達成了,一切,都只在于你的態(tài)度。你不會真的寧愿相信那個女人也不信我吧?”
“這……”程以萱突然有些語塞,之前自己一直只顧著傷心,恨他、怨他,又欲與他撇清關系,現(xiàn)在冷靜下來想想,陸海洋說的并非沒有道理。
岳歆怡是什么樣的人?卑鄙,蠻橫,不擇手段,以她的性子,做出什么樣的事來都是不奇怪的。況且這種事之前她又不是沒有干過。萬一陸海洋說的是真的,那一切真的只是岳歆怡為了拆散他們故意而為之的圈套,而她偏偏又呆頭呆腦入了她的局,豈不成了親者痛仇者快的傻瓜?
她程以萱雖然自認為算不得機敏聰慧之人,但傻瓜,也不是那么輕易做的。
“好,我就姑且相信你說的是真的。”緩了緩臉色,程以萱挑起眉,“只是凡事都要講個證據(jù),不然紅口白牙,我又怎么知道這些話不是你為了撇清關系編排的?畢竟,像這樣離奇的橋段,多數(shù)時候也只有在電視劇里才看得到吧?”
“你說,我的要求不算過分吧?”
陸海洋搖頭:“這是人之常情,自然不過分。只是……”
見他眉頭緊蹙,又面露難色,程以萱心中立時明白了大半,“你沒有證據(jù)是不是?”
陸海洋苦笑一聲,搖搖頭,表情十分無奈,“我若有證據(jù)在手,又怎會落到今日這需要使出下三濫手段才能和你見上一面的地步?”
程以萱也笑,不過卻是頗帶諷刺的笑:“既然沒有證據(jù),那么今日這樣的會面又有何意義?你不會認為我是如此容易被勸服的吧?”
“當然不是!只是……”陸海洋張了張嘴,卻到底欲言又止,一聲沉重的嘆息過后,他垂下頭,將臉藏在雙手之后。
“其實證據(jù)本來是存在的,怪只怪我當初太低估了那女人的心思,才會讓她有機可趁。那天一清醒過來,明白發(fā)生了什么事情后,我便直奔酒店的保安室……”
將醫(yī)院檢驗報告不翼而飛以及醫(yī)院內網記錄被消除的情況一一描述給程以萱聽后,他又掏出另外一部手機,調出那段從酒店保安室拷貝到的視頻放于她看。
“事情的經過大概就是這樣。至于這段視頻和內網記錄,我已重金訪到一名高手,只是結果不知道什么時候才能出來。所以今天找你過來,就是希望你可以相信我,再給我一些時間。好嗎,以萱?”
陸海洋的語氣真摯,眼中又帶了無限的期許,程以萱被他炯炯目光看得一時間竟然無法拒絕。
好像已經許久沒有和他這樣平心靜氣的說話了,這種感覺……真好。
她在心中暗暗嘆息,心底的天平明顯已經傾側一方。
***************
正反復研究那段實情不清的視頻時,手機突然響起,屏幕顯示的“號碼隱蔽”令程以萱心里一陣犯嘀咕。
倒是陸海洋,一接過電話便微勾起嘴角,欣喜之色盡現(xiàn)無疑。
“修復的怎么樣?有結果了嗎?”他大大方方開了免提,用口型示意程以萱來電之人的身份。
程以萱怔了一下,隨即明了,立時豎起耳朵,希望可以得到困擾了她多時的答案。
“陸,陸,陸先生?!睂Ψ绞莻€沙啞嗓子,聲音難聽不說,還有輕微的結語,聽得程以萱好不焦急。
啞嗓子似乎并沒有意識到自己的結語給別人帶來多大的困擾,不馬上回答問題,倒心情甚好的和陸海洋聊起天來,“您,您不是希望……希望我可以盡全力趕在今天傍晚……傍晚時將東西修……修復,否則怕,怕來不及,不,不知道現(xiàn)在還,還來得及嗎?”
難怪一定要讓自己在這個時間過來,原來在等證據(jù)?。≈皇遣恢肋@個證據(jù)or證人,會不會是一場自導自演的戲?
程以萱在心里默默嘆了一口氣,看向陸海洋。
陸海洋一邊回答著“來得及,來得及,你就直接說結果吧!”一邊回看向程以萱,眼中半是按捺不住的焦急,半是即將洗刷冤屈、守得云開見月明的欣喜。
被他的情緒所感染,方才懷疑他作假的念頭轉眼已被程以萱拋去九霄云外,屏住呼吸,她一時間甚至覺得連啞嗓子那難聽的聲音都變得柔和動聽起來。
“好,好吧,系統(tǒng)我確……確實修復了,結,結果我也拿到了,這上面顯示,陸,陸先生您,您的毒檢結果為……陰性……”
啞嗓子后來又說了什么程以萱已經完全聽不到了,甚至陸海洋怒目圓睜對著電話似乎在吼些什么,聽在她耳中也不過是些毫無意義的莫名聲音。渾身血液仿佛都凍結了的那個瞬間,唯一還活躍在她腦海中的只有,也僅有兩個字——陰性。
她程以萱雖然不是醫(yī)生,對于醫(yī)學方面知識的掌握也十分有限,但毒檢結果陰性是什么意思,她還不至于聽不明白。
簡單來說,就是陸海洋欺騙了她,沒有下藥,也沒有圈套,一切,都只是陸海洋精心準備用來搪塞她的謊言。只是不知道這其中哪個環(huán)節(jié)出了差錯,才導致了如今這種可笑狀況的出現(xiàn)。
夠了,真的夠了。她在心里默默對自己說。
陸海洋厲聲質問啞嗓子未果,又氣又惱,心里正盤算自己是否再次落入岳歆怡圈套,一轉臉,卻見程以萱已起身欲走,忙伸手去拉,卻落了空。
“以萱,不是他說的這樣的,你聽我解釋?!?br/>
話語就好似落入凍結成冰的湖中一般,激不起絲毫漣漪,程以萱離開的背影決然,腳下甚至連半秒的遲疑也沒有。
知道大事不好的陸海洋急忙起身,三步并作兩步沖了過去,終于趕在程以萱逃出屋門前的那一刻捉住了她。
“以萱!”他低低喊著她的名字,從身后狠狠將她抱緊,就仿佛抱著這世上最重要的寶貝,死也不會放手。
程以萱的身子微微一顫,之后便如同冰塊一般,僵硬并寒冷。
“放開我?!彼従徴f道,聲音孱弱,卻透著一絲令人無比絕望的寒意。
事情到了這個地步,陸海洋又怎會隨她的意?忍住心底的痛苦,他一字一頓拒絕道:“我、不、要!”
“陸海洋,”程以萱短短嘆了一口氣,輕聲的說:“你覺得你現(xiàn)在這樣還有意義嗎?你說你要機會,我給你了,你說你讓我相信你,我也傻傻的相信了。現(xiàn)在一切真相都已經明了了,你卻還讓我聽你解釋,難道在你心中,我就那樣好騙?”
“陸海洋,我真的不知道,這么久了,我在你心里到底是個什么位置?抑或,由頭至尾,你的心里根本就從未有過我!”
“不,不是那樣的!你真的想錯我了!”
陸海洋還欲辯解,手上卻突然一涼,未待他反應過來,又是三兩點,嘀嘀嗒嗒落在了他的手上。
他心里一動,好似明白了什么,急忙松開手,將懷中的程以萱翻轉過來,燈光映照下,只見那張俏麗的面龐上不知何時已淚光熠熠。
“不要再說了,也不用再解釋了,好嗎?我累了,真的,這種每日里相互猜忌、心痛欲碎的日子我真的再也過不下去了!這件事是真是假都不重要,因為我不想聽,也不想管了,所以求求你,放過我吧,放我回家吧,陸海洋。求求你,我想……回家……”
程以萱哭得慘極了,由最開始的默默流淚一直發(fā)展到后來的嚎啕大哭,若非陸海洋用力撐著她的手臂,渾身顫抖的她大概早就滑落到地板上,癱軟如泥。
陸海洋原本該是拒絕的,起碼理智告訴他,他不該放她走,誤會澄清之前,她絕對不能離開他的視線??赡魏嗡哪訉嵲谔珣K了,就仿佛走丟了的小孩,哭天抹淚嚷著要媽媽,而作為那個一不小心令她迷失方向的“壞人”,他又怎么能狠得下心對她說不?
抬頭望了望窗外漸濃郁的夜色,他長長嘆了口氣,將那個抽泣得幾乎背過氣的孱弱的身子輕輕摟在懷里,他在她的耳邊低聲應:“好,我送你回家?!?br/>
040px“>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