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耳語(本章免費)

    稀落的腳步聲，瑣碎的耳語，似夢似幻的哭泣，胡蝶蘭無力地睜開眼睛，雪白的天花板，雪白的墻壁，雪白的床單，透明的吊瓶，還有媽媽蒼白的臉和含淚的眼睛，空氣里流動著消毒水的味道，何俊蛟還是把她送回來了。葉素芳捏著她的手抹著眼淚：“孩子你嚇?biāo)牢液湍惆职至恕！焙媳笾蛔谝慌猿聊爻橹鵁煟抗鉄o意掃過她欲言又止，何俊毅拄著一根拐杖立在床頭，她有些不敢相信地伸出手在他面前揮了揮，葉素芳臉色一下變得難看，“阿毅他——”

    “伯母，”何俊毅平和地打斷了葉素芳的話，“睡了這么久小蝶也該餓了?！?br/>
    “哦，對對，”葉素芳拍拍自己的腦門，“瞧我，小蝶你先休息著，我和你爸爸去給你買吃的。”她幾乎是拽著胡孟斌離開病房，房門完全合上前，胡蝶蘭清楚地看到了胡孟斌眼中一閃而過的慌亂歉疚。

    “小蝶。”

    何俊毅摸索著坐下試探性地去握她的手，胡蝶蘭沒有避開，只是目光空洞地望著天花板，淚水無聲地從眼角滑下：“我好想他?！?br/>
    “既然你來到我身邊就不會再放你走了?！焙m偏過頭，何俊毅似乎覺察到她的目光，似笑非笑，“你認(rèn)為我卑鄙也好，可憐也罷，我不會放走一個可以抓住你的機會，你要去找他也沒關(guān)系，只是我不知道自己會做出什么對他，對你父母不利的事情?！?br/>
    胡蝶蘭身子一顫：“什么意思。”

    何俊毅松開她的手：“你好好休息?！?br/>
    “就算我不愛你也沒關(guān)系嗎？看到我這么痛苦也沒關(guān)系嗎？恨你也沒關(guān)系嗎？”

    “就算痛苦也留在我身邊?！彼叩介T口又回過頭，深深地“看”她一眼，“對了，一開始你知道就是我的話會不會愛上我?！卑肷螞]有聽到回音，他自嘲地笑了，“算了，你連這都不敢肯定地回答，假設(shè)還有什么意義。我們用盡辦法不過是想自己幸福，說什么要給對方幸福，為她考慮，不過是華麗的說辭，看似完美至極，實質(zhì)破綻百出。”

    點滴瓶里透明的液體一點一滴落下來，聲音單調(diào)而規(guī)律好像永無止境，枕邊放著她的行李包，相機手機都在，少的是照片，兩個人的合影，他的照片，通通不見了，只有她，唯有她，甚至于她偷偷錄在手機上的他的呼吸聲也消失無蹤。

    何俊毅的病房就在她的對面，胡蝶蘭經(jīng)常看見西裝皮履的男人，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女人單獨或者結(jié)伴地出現(xiàn)在隔壁，偶爾發(fā)出大肆的談笑聲，那些人她并不陌生，很多是出席過何家宴會的人物，無非是借著這個機會奉承拍馬，外界只道何俊蛟何淮源父子不和，早早脫離了家族獨立創(chuàng)業(yè)，并不深究其中原因，現(xiàn)他膝下只留一子又失明，覬覦著何氏集團(tuán)龐大產(chǎn)業(yè)家中又恰巧有千金的人，巴不得能夠聯(lián)姻以壯大財力勢力，也會在來訪人中見到李蓓蓓，她只是在門口站一會又轉(zhuǎn)身離去。胡蝶蘭沒能再見著何俊蛟，打他電話要么是忙音，要么就是關(guān)機，醫(yī)院一躺就是好幾天，從葉素芳斷斷續(xù)續(xù)的講述中得知她昏迷了近兩天，發(fā)燒40度，嘴唇蒼白干裂，皮膚滾燙火熱，他們趕到醫(yī)院時她已經(jīng)進(jìn)了急診室，所以是誰送她回來的并不知情。末了，她又加了一句，阿毅的情緒很不穩(wěn)定，他父母想盡辦法尋找合適的眼角膜，未果。何俊毅也會到胡蝶蘭的病房來，大多時候彼此沉默，有一天她從洗手間出來看到對面房門緊閉只能聽到何俊毅和他父親的聲音，他說我只有一個機會了除了她我誰也不娶失明一輩子也無所謂，我不能錯過。

    房間里響起一聲干脆利落的巴掌聲，長久的沉寂后，何淮源說隨你就打開了門，看到杵在門口的胡蝶蘭眉頭擰成了“川”字，他不動聲色地關(guān)好門，打個手勢把胡蝶蘭帶到醫(yī)院的陽臺，淡然道：“我不反對你跟阿毅在一起，既然他執(zhí)意如此我們做父母的也沒什么好說的，你可以說說你的想法?！?br/>
    胡蝶蘭木然地開口：“我的想法有價值嗎？你們不是都商量好了？還***說什么，還沒謝謝伯父給我父母安排的差事?！?br/>
    “我就知道?！焙位丛从娩J利的目光審視著她，“你這孩子看上去大大咧咧，其實心細(xì)如塵，有些話我們說得過分明了也不好，畢竟你們仨兒都是成年人，不論他是不是我親生的，念在舊情還可以手下留情，汪氏可以說和我們勢均力敵，但你知道，一座大樓尚且有誤差。話我撩在這，怎么決定就靠你自己?！?br/>
    “伯父不怕我嫁過來耽誤你們什么事嗎？”胡蝶蘭揶揄地笑，風(fēng)吹得她的馬尾辮四散搖擺，衣服的后襟也不時被風(fēng)掀起。街頭一片蕭瑟，高樓大廈沒有的綠色的植被做基調(diào)顯得那么的空洞，給人有種不真實的感覺。

    何淮源用一種估量的眼神看著她：“我不認(rèn)為你能干預(yù)我們什么，照顧我兒子都來不及，還會讓你插足公司的事宜嗎？”

    胡蝶蘭從沒想到自己的價值會這么大，大到足以做一枚籌碼，她以為自己的人生會平平淡淡地過，找一個兩情相悅的人，生一個屬于自己的孩子，孝順父母，想不到會跌宕起伏地走這一遭。跌宕起伏？她慘然地笑，一座大樓坍塌只要幾秒鐘，建造它時花費的豈止一年兩年，何只時間。他們一家都是聰明人，都懂得用技倆，用手段，這就是生意人。她只能節(jié)節(jié)敗退，沒有回旋的余地。所以在她返回病房見到何俊毅發(fā)脾氣把前來探詢的護(hù)士醫(yī)生大罵一通，將病房里能砸的東西全砸到地上，護(hù)士醫(yī)生唉聲嘆氣相繼出來后，她冷眼邁進(jìn)一步，不料他甩出了手中的玻璃杯，“嘭”，準(zhǔn)確無誤地砸在她的額頭上，又掉到地上，四分五裂，胡蝶蘭站著沒動，卻覺得比開始砸到的更痛，她擦了擦額頭上的水，放下手來才發(fā)現(xiàn)是血。何俊毅哆嗦著蜷在床上，雙手捂著耳朵咆哮：“別和我說等，需要時間，瞎了就是瞎了，找不到就是找不到，滾，都給我滾！”胡蝶蘭慢慢地靠近他，悲天憫人地?fù)崦念^，何俊毅一愣，急忙抱住她的腰，“小蝶，小蝶，不要離開我，不要。”

    一滴熱蓬蓬的眼淚落在他頭上，何俊毅仰起臉來，胡蝶蘭噙著眼淚笑了笑，明知他看不到還是對上他的眼睛：“讓我，做你的眼睛。”

    何俊毅猶疑著放寬力道：“他們說的是真的？你簽了器官捐贈協(xié)議書？”胡蝶蘭沒有否認(rèn)，他忽然大笑起來，直笑得彎下腰去，笑聲中充滿了對自己的嘲弄和諷刺，“可惜啊，只有死人才能捐贈，難不成你想去死嗎？哈哈哈。”他笑得淡薄，卻那么無能為力，面前的這個女人寧愿死也不要待在他身邊，何俊毅一把推開了她，連帶自己也裹著被子摔倒在地，胡蝶蘭踉踉蹌蹌地后退幾步，撞上了身后的柜子，柜子上的花瓶被打碎了，鮮花散落一地。流動的空氣在瞬間凍結(jié)變得冰冷而令人窒息，像一個原本正鮮活的生命悄然嘎止，劃上休止符，何俊毅的心顫抖了，他的心仿佛被撕裂，分不清愛與恨，他拋棄了意識，任憑自己放聲地哭泣起來。胡蝶蘭垂著頭面龐半隱在長發(fā)里，咬著下唇目光匯聚在地上的某一點不再移動，雙手撐住腿，好像只有這樣才能穩(wěn)住她那孱弱的身體。

    “你在做什么！”李蓓蓓站在門口，目光掃過地上的何俊毅，上前就給了胡蝶蘭一巴掌，狠狠地打在右臉上，“騰”地紅了半張臉，“你算什么東西?！?br/>
    “李蓓蓓我才要問你在做什么?。?！”何俊毅爆發(fā)出一句怒吼，一巴掌既準(zhǔn)且狠地?fù)澋剿樕?，如若不是他的眼中毫無神采，瞳眸如同深掘的枯井，胡蝶蘭會以為面前的這人是裝瞎。

    “你給我滾！我不想見到你！你問她算什么東西，我告訴你，她是我未婚妻，你呢，你又是個什么東西！”何俊毅之于李蓓蓓，就像她之于他，因為不愛才能無所顧忌地傷害愛你的人，胡蝶蘭隱約覺得自己其實是殘忍的。

    李蓓蓓眼冒金星，也痛得她幾乎要掉下淚來，不過，她咬牙忍住抹去唇角的殘血，無懼地高昂頭顱，一如當(dāng)初遇見他一般，光影映在她臉上，映得她左頰被掌摑的痕跡通紅駭人，自己過去怎么沒有發(fā)現(xiàn)，原來他也是這樣惡劣的男人，她還幻想著，他會有醒悟的一天，明白她所有的期望與夢想，她兀自搖頭，癡癡地笑，臉上的那種表情也是一種難以形容的表情：“何俊毅，你為了她打我，你忘了是誰每日每夜地守在你身邊，你忘了是誰給你端茶送水，你忘了抓在我手臂上有多少條劃痕，你忘了你痛苦的時候我流的眼淚不比你的少，你這么絕情，你寧可去愛一個不愛你的人，我總以為，只***陪你在你身邊總有一天你會忘記她，會看見在你身后瞻望的我，可是我忘了你永遠(yuǎn)都看不到了，呵呵，我怎么忘了，我怎么忘了?！?br/>
    何俊毅臉色陰沉，騰空摸索了一陣抓住胡蝶蘭的手觸上她的臉稍稍別過頭：“滾?！?br/>
    李蓓蓓搖頭嘆息：“何俊毅我可憐你就像可憐我自己，只可惜她是胡蝶蘭。”她踏過地上的碎片往外走，心臟被這一地亮晶晶的碎片割得七零八落，無法呼吸，“我恨你。”她的腳步聲消失數(shù)秒后，何俊毅像剛回過神似地自言自語：“我累了。”

    兩只手交握的地方，濕而滑，不知道是誰滲出的冷汗。胡蝶蘭輕輕掙開手不作聲地彎腰撿著地上的玻璃碎片，一片，兩片，當(dāng)她收拾完跨出房門前又停住了，胡蝶蘭扶著門邊回頭對不曾動過的何俊毅說：“我出去一下?！?br/>
    “我等你回來?！?br/>
    胡蝶蘭說：“不要等我?！?br/>
    何俊毅固執(zhí)地?fù)u頭：“我等你?！?br/>
    她獨自去了酒吧，知道自己將會失眠，她要讓自己喝醉，明天醒來時，這一切將會像夢一樣遠(yuǎn)去，那時候她又可以笑著對所有人說我很好，沒事。到吧臺要了一杯雞尾酒慢慢地喝了起來，卻怎么也嘗不出味道，舞臺上一個低沉的男聲正在演唱陳奕迅的：“流水很清楚惜花這個責(zé)任，真的身份不過送運，這趟旅行若算開心，亦是無負(fù)這一生，水點蒸發(fā)變做白云，花瓣飄落下游生根，命運敲定了要這么發(fā)生，講分開可否不再，用憾事的口吻，習(xí)慣無常才會慶幸，講真天涯途上誰是客，散席時怎么分?！彼幌?qū)浾Z歌不感冒，只是他深沉的音色中透出隱隱的憂傷，若有若無讓人無法不為之動容，她舉著高腳杯，絳紅色液體在微微晃動，泛著不為人知的漣漪，胡蝶蘭一本正經(jīng)地在鼻子尖上晃動著，嗅著香氣，然后小酌一口慢慢品味。舞池里換上了動感的音樂，她透過握在手中透明的液體醉眼朦朧地看那些迷離的燈閃耀著，杯子里的人們在舞池里扭動著變異的身軀，釋放著自己的青春，她的腦子像是電影回放一樣，各種片斷不斷在腦海中閃現(xiàn)出來，又轉(zhuǎn)眼消失，停留最長久的是一個微醺的女孩踮著腳尖擦拭著他臉上的血絲，安靜的街道，過往的車輛，黯淡的星光，一切一切都成了布景。何俊蛟微閉著眼，如果他睜開眼，一定會看到那個女孩已經(jīng)漲紅了臉，就連呼吸都在顫抖，可他只是嫌惡地推開她說：“植物人，回家。”

    “Hi，好久不見?！焙m睜開迷離的雙眼，有著娃娃臉的帥氣調(diào)酒師倚在吧臺笑著和她打招呼，似曾相識的模樣，她揉揉眼，那調(diào)酒師露出大口白牙，“亞歷山大?！彼惑@，手里的高腳杯頓時打滑，應(yīng)聲而碎，她尷尬地將臉上的發(fā)絲撩起別至耳后：“對不起?！?br/>
    “不要緊，我請你。或許你可以叫我阿Ken。”叫做阿ken的調(diào)酒師朝她笑笑，取出雪克壺，一氣呵成的動作，一杯平和又嫵媚的雞尾酒呈現(xiàn)在她跟前，“綠色蚱蜢，很甜，會讓你有幸福的感覺?！?br/>
    胡蝶蘭神情有些木訥：“能不能要一杯亞歷山大?！?br/>
    阿ken的頭發(fā)在燈光下閃著迷人的光澤，他調(diào)皮地沖胡蝶蘭眨眨眼：“I’m

    sorry。”變魔術(shù)似的在身后拿出一張相片，“一星期前他坐在你現(xiàn)在坐的位置上看著這張照片又哭又笑坐了整整一夜，不要命地喝酒誰來也勸不住，還跟客人起了沖突，后來還是我們經(jīng)理派人送的他回去，說個地址吧又沒準(zhǔn)，一會在東城，一會又在西城，照片也落在這兒了，給你。”

    胡蝶蘭放在照片上的手指在發(fā)抖，睫毛歙動，緩緩掀開，眼睛里充滿著霧氣，迷迷茫茫地望著照片，卻好像什么也不在看，纖美的手指撫過照片上何俊蛟的眉眼、鼻梁、嘴唇，一遍又一遍，仿佛能感受到他也是像她這般一寸一寸地在她輪廓上游走，她的聲音細(xì)如蚊蚋：“現(xiàn)在輪到我來保管了?！?br/>
    阿ken聳聳肩，那對純黑眸子里面不易察覺的一絲痛苦沒能逃過他洞悉一切的眼睛，眼睛一挑，看向她身后，“你朋友？”胡蝶蘭順著他的目光回頭，張少安站在幾步之外倒背著手，歪著腦袋笑著：“好巧，還以為我看錯了?！?br/>
    “你怎么在這?！?br/>
    “老同學(xué)聚會。”

    “不是在上海嗎？”

    張少安眼底劃過重逢的欣喜在她旁邊落座，半支著身子，前額一縷頭發(fā)直罩住了臉頰，面上微微泛著紅暈，顯得更加嫵媚動人：“我被停職了。你還不知道吧，汪氏企業(yè)最近出了問題，說是公司內(nèi)部有人做了手腳，可謂牽一發(fā)而動全身，汪啟明帶著何俊蛟趕回美國救急了，報社考慮到我的特殊身份不讓我介入。唉，無聊啊，也不知道他們怎么樣了，這幾天索性連電話也不接了?！?br/>
    胡蝶蘭微張著嘴，原來何俊蛟去了美國：“哦。”她淡淡地應(yīng)一聲。

    “不對哦。”張少安戲虐地看著她。

    “什么？”她顧自喝著酒，還是沒味道。

    “你說的，記者大都有一雙敏銳的眼睛，現(xiàn)在我這個大記者看到你身上有故事?！焙m垂著幽暗的眼瞼，一臉茫然，張少安看不出她臉上的表情代表了什么，籠在五顏六色的光里的是一張姑娘憂傷稚嫩的臉，一顆淚珠滾落在她面前那杯綠色薄荷酒里濺起了小小的水花，漣漪層層讓水暈漫散開去，直至一切都恢復(fù)平靜，胡蝶蘭有彎卷的睫毛，小巧的鼻子，真是漂亮的側(cè)臉，張少安默默地透過酒杯杯緣的余光看著她酡紅的臉龐，隨即將杯中的酒一飲而盡，“你哭了?！?br/>
    她搖著頭，眼眶里噙滿了淚水，干涸的嘴唇無聲地說著：“沒有你看錯了?！?br/>
    張少安慵懶地舒展著雙臂，美麗的大眼睛滿足地瞇著，紅唇間輕輕地吐出了一聲嘆：“好，我看錯了，為那倆個我們愛著的人，干杯，不醉不歸！”

    結(jié)果喝多少都醉不了，胡蝶蘭難過地想，她今晚是注定要失眠了，滿城的燈火搖曳，車水馬龍，月色極其昏黃，地上的影子很淡很淡，她站在十字路口卻忘了要往哪邊走，張少安跟在她屁股后頭不滿地嘟囔：“胡蝶蘭你這是要去哪兒？我們再去喝啊，再去喝?！?br/>
    “我該去哪兒，西城還是東城？”她頭疼地蹲***去，用手抱住頭，覺得難過，心里有什么東西不斷往外溢出，洶涌澎湃不可阻擋。

    張少安嬉笑著踢踢她的腳：“胡蝶蘭你沒事吧，你看你多矯情，不要在這里丟人現(xiàn)眼，走了啦?！?br/>
    她扁起嘴，將心里涌起的莫名悲痛與酸楚全都壓進(jìn)心底，抬起手胡亂擦了擦臉上亂七八糟的淚痕，就在站起來的時候猛然發(fā)現(xiàn)前面的樹蔭下多出了三個人正虎視眈眈地朝著她們的方向逼近，她的酒醒了一半，本能地把張少安擋在身后：“你們是誰？”

    “不要誤會?！睘槭椎哪腥舜炅舜晔?，嘴里呵出的熱氣在空氣中凝成一團(tuán)白煙，他嘿嘿地干笑兩聲，“本來是想請張小姐走一趟，既然胡小姐也在，勞駕兩位跟我去見見老板?！?br/>
    張少安低著頭不知道擺弄什么，胡蝶蘭腦子一熱轉(zhuǎn)過身去一把推開了她：“快走?！?br/>
    張少安一步趔趄猝不及防摔倒在地，手肘磨破皮火辣辣地疼，她愣愣地注視著胡蝶蘭，果然，三個黑衣男子拿出在身后準(zhǔn)備已久的麻袋套在了她們的頭上。幾分鐘的顛簸之后，兩人被扔到了一處冰冷的水泥地上，張少安捂著發(fā)疼的胳膊猶豫著是不是該感謝他們沒給她倆綁上繩子，眼睛一下子看到了光亮竟有些不適應(yīng)。

    “張少安你怎么回事，讓你跑不跑?！焙m扯掉麻袋大口大口地吸著氣，恨鐵不成鋼地盯著她。

    “那個時候怎么跑嘛我。”

    “誰說不能跑我不是把你推出去了嗎？跟你在一起真是少安啊少了平安?！?br/>
    “拜托，我那名字念第四聲?！?br/>
    “有沒有人能讓她們閉上嘴?！弊谏嘲l(fā)里的男子不耐煩地吐了一口唾沫，“你們倆有完沒完，還有你們是怎么辦事的，不是只讓帶姓張一人嗎？”

    “大哥，胡小姐恰巧也在。”

    “媽的?！蓖醪w一揚手給了三個人巴掌，又扭過頭惡狠狠地瞪著張少安，“馬上打電話給汪啟明?！?br/>
    “大哥，”挨打瘦高個捂著腫脹的半邊臉，“一個是大記者兼汪氏企業(yè)的準(zhǔn)媳，一個是何二少的未婚妻，我們?yōu)槭裁床毁崈晒P?！?br/>
    胡蝶蘭紅著眼：“張少安都是你把強盜招來的?！?br/>
    “我招屁啊招?！?br/>
    “名頭大的人是你不是嗎？”

    “你還不是一樣。”

    “閉嘴?！蓖醪w提起張少安的衣領(lǐng)，“趕緊打電話。”她幾乎喘不過氣來忍不住多呼吸了幾口，又難受地撇開了頭，他捏住張少安的下巴硬把臉扳起來，“別以為我不敢動你?！?br/>
    胡蝶蘭臉上帶著游刀有余的笑容，眼睛好似看到他心里去：“你不敢，少了張少安他拿什么要挾汪氏未來的接班人?！?br/>
    王昌緒疑惑地看著他，松開張少安：“你認(rèn)得我？”

    “我知道他在想什么，如果我沒猜錯，你們要的數(shù)目剛好是對汪氏至關(guān)重要的一筆錢。”

    張少安搖晃著她的手臂摸著脖子呼呼喘氣：“你知道是誰派他來的？”

    胡蝶蘭低聲：“我寧可自己不知道，看你的樣子我猜得沒錯?！彼蛲醪w，他的臉色已變得蒼白，手下的人都在不安分地躁動：“大哥怎么辦？”

    “狗屁！誰讓你們抓她回來的！”

    “他讓你們拿多少，一百萬兩百萬五百萬還是一億，他又能夠分給你們多少，你不要忘了他是個生意人，何等精明，萬一哪天事情敗露你們照樣逃不了只能充當(dāng)他的替死鬼，好，你可以說你會招供，但是有錢能使鬼推磨，他能讓你綁架我們同樣也能叫別人綁架你?！焙m一直在說個不停，她不知道自己有這么多話可講，講到口干舌燥，她能感覺到自己的肺葉也跟著顫動不停了，“你們也可以選擇撕票，非但一個子兒也拿不到還要過著逃亡的生活，如果收了錢又怕我跑去報警對不對，又或者你們可以收了錢再撕票，不過好像不太容易，張少安是汪啟明的命，甚至比他自己的命更重要，見不到她他也不會交錢，很難的選擇題吧。你算就算漏一點，你們不該在醫(yī)院見面，更不該讓我瞧見，現(xiàn)在怎么辦我壞事了，所以你們只能從我下手?！?br/>
    “他媽的?！蓖醪w一把拎起她的頭發(fā)，一腳將她踹翻在地，胡蝶蘭皺著眉揩去嘴角的血絲笑了：“狗急跳墻嗎？”

    “胡蝶蘭你不要說了！”張少安的手臂被兩個人擒住動彈不得，咬牙切齒地瞪圓了眼，罵著不堪入耳的話，表情猙獰，“狗娘養(yǎng)的放開我！放開我！”

    王昌緒上前幾步好生用力地?fù)澚怂徽?，打得她天旋地轉(zhuǎn)，火辣辣的刺痛感迅速在頰側(cè)灼燒開來：“張少安，不想看她死的話馬上給老子打電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