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蘊頓了下,其實她是故意說出自己定親的事的,她知道林玉珠把自己當(dāng)朋友,一定會追問,這樣她就可以借助她探查一下徐家的情況。
只是臨到頭了,她又不免對自己厭棄起來,玉珠真心把她當(dāng)朋友,她卻想著利用她。
“你說呀!”林玉珠急道。
“城西開糧油鋪子的徐家?!?br/>
“徐家?”林玉珠完全沒聽過,“他們家有幾口人?男方怎么樣?長得俊不???脾氣好不好?父母好不好相處?”
她連珠炮似的問了一串問題,比謝蘊的父親以及繼母更要關(guān)心她要嫁的人家。
謝蘊眼眶忽然就濕了,她使勁兒眨了眨眼,將淚意逼了回去。
“我……也不知道?!?br/>
“你都要嫁過去了,居然不知道?”林玉珠跺了跺腳,想到先前她那個繼母看自己的眼神,靈光一閃:“他們是不是根本沒打聽清楚那家人的情況,只是想用你換聘禮?”
說完她就反應(yīng)過來自己說錯話了,忙打了下自己的嘴巴,“阿蘊,對不起啊,我不是有心的……”
謝蘊搖搖頭,“我知道,你不用自責(zé)?!?br/>
“如果真是這樣的話,那我肯定不能眼睜睜看著你跳入火坑!你等著,我一定把徐家的情況打探清楚,到時候來告訴你!”
林玉珠說著,就風(fēng)風(fēng)火火地跑了,跑了幾步又想起來什么跑回來,將一只荷包塞進她手里,“阿蘊,等我?!?br/>
荷包里是一些錢,以及小罐糖果。
沒過多久,林玉珠就再一次來到了謝家,將謝蘊帶了出來。
“阿蘊,我跟你說,那個徐家你千萬不能嫁!”
不等謝蘊發(fā)問,林玉珠就氣憤地將自己拜托大哥查到的事情噼里啪啦說了出來。
“你是不知道,那個姓徐的都三十多了,長得又矮又胖,而且他還是個鰥夫!他前頭娶過一次妻,他妻子就因為生了個女兒,結(jié)果就被徐家給磋磨死了!那個姑娘都跟你差不多大了,被徐家當(dāng)丫鬟似的使喚,也是可憐?!?br/>
見謝蘊垂著眼睛沒說話,林玉珠拿手在她面前晃了晃,“阿蘊?”
謝蘊回過神來,沖她笑了笑,“我沒事。”
還說沒事,她臉上笑著,眼睛卻哭了,雖然沒有流一滴淚,但她看著就是覺得揪心。
林玉珠一把將她攬過來,大姐大似的拍了拍她的背:“阿蘊,你放心,我會救你脫離苦海的。要不,我把你帶到我家去?”
謝蘊搖了搖頭,“玉珠,這事你別管了,我自有法子?!?br/>
“什么法子?說給我聽聽,沒準(zhǔn)我可以給你提些意見呢。”
“我說了,但是你不準(zhǔn)告訴別人,任何人都不行。”
“好,我保證不告訴別人?!?br/>
想到這里,謝蘊的思緒收了回來,視線落在面前綠汪汪的河面上,輕嘆了一聲。
其實,她哪里有什么法子呢?她說的那個法子——悄悄離家,前去投靠臨城的姨母,不過是說來哄林玉珠的罷了。
娘親的確有個妹妹,但就連娘親自己都不知道在哪里,她就更無從找起了。
林玉珠卻是不知道,還興致勃勃地與她談?wù)撈鹑绾翁踊閬恚孟駥⑦@個當(dāng)做一場刺激又好玩的冒險一般。不過謝蘊并不怪她,她知道她只是被家人保護得太好了,小孩兒心性罷了。
雖然沒有姨母可以投奔,但謝蘊說的逃婚是真的,且并非心血來潮,她不希冀嫁給一個多么好的人家,但讓她嫁給一個足以當(dāng)她的爹,且娶她只是為了讓她生兒子的男人,她實在做不到。
如果那天她沒有走進趙記零食鋪,她就不會知道原來女子也可以自力更生,可以自信大方地站在人前。
她是否也可以呢?躺在床上輾轉(zhuǎn)難眠的時候,她腦子里就會浮現(xiàn)出趙記里幾個女子大方招待客人的樣子。
她越想,就越無法接受被父親和繼母當(dāng)做貨物一樣“嫁”到徐家。
所以,她要逃!
至于逃了之后要去哪里,則是她這些天一直在思索的。
不過她表面上還一直像以前那樣,沒有流露出絲毫異樣,她不敢,因為一旦被繼母察覺,她可能就再也沒有機會了。
兩天后,母親的忌日到了,謝蘊提出想去墳前為母親上一炷香。
繼母雖然罵罵咧咧,但好歹是允了。
“等等?!本驮谥x蘊即將跨過門檻時,繼母出聲將她叫住。
謝蘊身子一僵。
繼母走過來揭開她籃子上蓋著的白布,檢查了下她籃子里的東西,見到就是幾根蠟燭一把香,以及一包糕點,擺擺手:“行了,去吧,早點回來,要是錯過了飯頭,我可不會給你留飯?!?br/>
謝蘊低應(yīng)一聲,“知道了,娘?!?br/>
跨過大門,走出巷子,陽光照射到身上的那一刻,她緩緩吁了口氣,有種重新活過來的感覺。
早已等候在巷子口的林玉珠從窗口冒出頭來,朝她不停招手,用氣音喊她快點過來,好似在搞暗探接頭一樣。
饒是謝蘊心情緊張,此刻也不由得被她弄笑了。
上車掀開簾子的那一刻,謝蘊臉上殘余的一抹笑意霎時僵住了。
車上除了林玉珠之外,竟然還有個男人!
林玉珠有些心虛地朝謝蘊吐了吐舌,拉著她在自己身邊坐下,“阿蘊,這是我哥林煥,我出來的時候碰到了他,結(jié)果居然被他看出了不對,他非要跟著我過來,我,我只能告訴他了?!?br/>
她說完都不敢看謝蘊的眼睛,垂著腦袋,屏息凝神,像一只做了錯事等待審判的狗子。
謝蘊握住她的手,輕聲道:“不怪你,玉珠?!?br/>
她看向?qū)γ娴牧譄?,朝他彎了彎腰,算是行過禮,“林公子,玉珠幫我是出于好心,還請你不要責(zé)怪她。既然您已經(jīng)發(fā)現(xiàn)了,那就請你將玉珠帶回去吧,今日,您就當(dāng)沒見過我吧。”
林玉珠臉色大變,抓著她的手一緊,“阿蘊,那怎么行!”
之前她說好了要將她送出城,看著她坐上船再離開的。
這時,林煥開口了:“謝姑娘,其實你根本不是去投靠什么姨母吧?”
林玉珠疑惑地看向他,“哥,你這是什么意思?”
謝蘊卻是沒有解釋的打算,“玉珠,時間不早了,我該出城了,否則時間要趕不及了?!?br/>
說著就要下車。
林煥長腿一伸,擋在車門口,謝蘊驚訝地看向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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