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課上到七點半結(jié)束。
舒璃慢吞吞地走回宿舍,陳婧已經(jīng)回來了,正坐在桌前玩她的網(wǎng)游。
孫曉梅今天意外地沒出去玩,見舒璃穿著破掉的風衣,一邊涂指甲一邊說了一句:“舒璃你這是要演乞丐?”
“衣服被狗咬了,只能將就穿?!笔媪]有指名道姓,但陳婧還是一下子就炸了,鼠標往桌上一扔,質(zhì)問道:“你罵誰呢?”
“誰弄的,我就罵誰。”舒璃拿出鑰匙來開鎖,陳婧瞧見明晃晃的鎖,臉色變得更加難看,舒璃這是防她當防賊呢!
笑話!誰稀罕拿她那些便宜貨?
陳婧感覺自己受到了侮辱,還是被一個自己看不起的窮酸貨。
礙于還有另一個人在場,很多話不能說開了,只能咬一口碎牙臉上紅了又白,白了又紅。
孫曉梅輕笑了一聲,繼續(xù)涂她的指甲,在她看來,女生寢室里這些勾心斗角幼稚得很,她才懶得摻和。
直到有人敲門,空氣里的火藥味兒才散了些。
拉開門,是個不認識的人。
女生探頭探腦地往里看,揚揚手里的袋子:“誰是舒璃?”
“我就是?!笔媪д驹陂T邊,那女生把袋子遞給她,Y家的logo醒目地印在包裝袋上,很是惹眼。
“有人讓我轉(zhuǎn)交給你的?!?br/>
舒璃提著袋子問:“誰?。俊?br/>
“是個男生,個子很高,帶一副耳機?!迸叵胫?。
“男生?沒說名字嗎?”舒璃皺起眉。
“沒有,就讓我轉(zhuǎn)交給308的舒璃。”怕弄錯,女生還退后一步看了看門牌號。
舒璃把袋子打開一看,發(fā)現(xiàn)是一件米色長風衣,面料極好,一看便知價格不菲。
她正好缺件外套,衣服就及時地給送來了,會是誰送的呢?
舒璃百思不得其解,可偏偏送衣服的女生又走掉了,她只好找機會再問了。
關好門,將衣服拿出來,包裝袋則隨手扔進垃圾桶里。
孫曉梅在瞧見袋子logo的時候明顯眼神一滯,Y家一件T恤都是好幾千,舒璃手里的這件風衣是Y家的秋季新款,她記得好像是三萬來著?
衣服的標簽被人扯去了一角,正好就是價格的那一角,所以舒璃并不清楚這件風衣的價格。
只當是雪中送炭,心里默默感激那位好人,打算明天去弄清楚是誰送的。
洗完澡,她塞了耳機側(cè)躺著聽歌,胸口的項鏈從衣領滑出來,項鏈色澤復古,是那種手工制作的相框吊墜項鏈,打開鏤空的蓋子便能看見里面鑲嵌的照片。
只不過照片是張白紙,上面什么都沒有。
她還記得拿到這條項鏈的時候是初三暑假的一個下午,八月,天氣悶熱。
她揣著錢想去樓下的小賣部買雪糕解暑,忽然從巷子里竄出來一個女生,海藻般的頭發(fā)勾勒出她優(yōu)美的面部線條,只不過她眼底一片青灰,看樣子是許久沒睡過一個好覺了。
那人瞧見了她,眼前一亮,只猶豫了一瞬,便三步并作兩步朝她跑來。
舒璃嚇得朝后連連退了好幾步。
她不敢再靠近,站在原處急切地說:“舒璃,我說的這番話你也許不信,但我來找你是為了救一個人,一個只有你能救的人?!?br/>
15歲的少女疑惑地抬眸,發(fā)現(xiàn)眼前的人和她眉目極其相似,看起來不像是壞人,加上中二病泛濫,聽見是只有自己能救的人便感興趣地問:“救誰?”
“我的戀人?!彼f到此處竟哭起來,“他為了我,死掉了?!?br/>
舒璃沒有聽懂。
比她年長上幾歲的女生取下脖子上的項鏈,小心翼翼地將它遞到她手中,眼底流露出不舍。
然后抬起頭,鄭重其事地囑咐道:“高中不要去N高,大學前禁止戀愛,高三暑假一定一定不要回家,如果可以的話,勸養(yǎng)母早點離婚吧?!?br/>
舒璃半信半疑地看著她。
女生怕她不聽話,又用力握了握她的手,很焦急地說:“相信我!不然未來你會遭遇不幸?!?br/>
她的手很涼,在炎熱的夏季突兀得讓她打寒顫。
舒璃還想問些什么,那個人卻慢慢變得透明,流著淚在她眼前消失不見。
長長的泊油路被陽光烤出一股焦味,如果不是手里的項鏈,舒璃會以為自己只是做了一個夢。
雖然對她的話半信半疑,但在選擇高中的時候,舒璃卻鬼使神差地放棄了N高,去了稍遠的女子高中。
她的選擇還被養(yǎng)母夸懂事,畢竟N高學費昂貴,而舒璃卻剛好被劃進了這一學區(qū),和那幫有錢人家的子女分進同一所高中。
舒璃曾在N高門口駐足張望過,歐式建筑的教學樓,門口停著不少豪車,他們的制服也好看得讓人羨慕,女生是淺藍色水手服,男生則是白襯衫和黑色長褲,跟女高臃腫的校服對比鮮明。
當時還在后悔不該聽那個女生的話選擇女校,但后來那件事卻讓她真的感激不已。
那是高三畢業(yè)后的暑假,也是八月。
接到電話的時候她正住在另一個女生家里吃零食看恐怖片,如果沒有聽她的話,自己興許會跟著繼父養(yǎng)母一同葬身火海吧。
她曾勸過養(yǎng)母離婚,卻反而被養(yǎng)母扇了兩耳光,說一個離了婚的女人怎么活下去,罵她不體諒她的辛苦。早知道是這個結(jié)局,舒璃挨再多打也要讓她離婚。
只可惜,世上沒有后悔藥。
握著項鏈,舒璃猜想,那個人會不會是未來的自己,穿越時空給她警示呢?那么,自己原本的戀人,又會是誰呢?為她而死掉,那得愛到什么地步啊......
第二天早上下了小雨,舒璃望著窗外灰蒙蒙的天,猶豫了會兒還是把昨天收到的那件風衣拿出來穿上了。
今天班里的氣氛還是有些怪異,但比起昨天要好上許多,畢竟八卦天天有,許多事很快就會被人淡忘。
班里有人認出了她身上那件風衣是Y家的新款,便忍不住質(zhì)疑陳婧昨天所說的話。
“她身上那件風衣三萬多,用得著去訛陳婧那點兒小錢嗎?”周雨靈一旁的女生盯著舒璃的背影小聲問。
周雨靈攥緊了手,去美甲店做的粉色系指甲陷進肉里,扎得她一疼,趕緊笑了笑:“舒璃不是在拿助學金嗎?應該不會亂花錢買那么貴的衣服吧?!?br/>
“也是啊,誒,你們說她會不會被人包養(yǎng)啦?”
“這種話別亂說?!敝苡觎`皺眉輕聲呵斥,臉上卻沒半分怒氣。
“我聽幾個學姐說了,來大學城包養(yǎng)學生妹的金主可多了去了,沒準兒舒璃不談戀愛就是因為被包養(yǎng)了。”
“也不知道她金主是誰,出手還真大方......”
正說著,便瞧見有人從他們班教室門口路過,雖然只有側(cè)影一閃而過,卻引得還在上課的妹子們騷動起來。
“那人是薄容吧?”
周雨靈盯著空蕩蕩的門,眼波微閃。
“我聽說他翹課翹得可囂張了,只有英語課和我們院的大課會來,好像也不擔心會掛科?!?br/>
“廢話!人家的爹是薄氏總裁,給我們學校投了贊助的,誰敢惹?”
一堂課就在竊竊私語中度過,畢竟馬上就是十一長假了,誰也沒有心思聽課。
舒璃在課上把手帳給寫了,中午大學城附近的書吧給她打來電話,說是面試合格明天就可以來上班,所以她下個月的計劃表便被“兼職”二字填得滿滿當當。
去書吧報到的第一天只有她和另外兩個服務生在,十一長假都忙著出去玩,誰會跑來書吧安安靜靜地看書呢?
正因為客人少,舒璃才避免了上班第一天手忙腳亂的窘迫。
書吧里稀稀疏疏坐著幾位客人,時不時有人進來挑本書買了就走,低沉緩慢的大提琴曲在書吧里流淌著,音量恰到好處,舒服得讓人想睡覺。
眼皮子正有些打架,便聽見門被推開的聲音。
來人還是一副慵懶的神態(tài),在角落里挑了兩本書便坐下了。
書吧有個規(guī)矩,站著看書不要錢,但在沙發(fā)上坐下了就必須點單。
另外兩個服務生,一個負責飲品,一個正在整理書架,點單的工作便落在了舒璃頭上。
想到前兩次的交集薄容都沒給過她好臉色,舒璃便有些抗拒過去和他說話,但畢竟第一天上班,總不能給人拿錢不做事的印象,便拿去menu笑著道:“請問要喝點什么?”
“照常?!北∪葜蝗咏o她兩個字便翻開書看起來。
照常?
舒璃腦子里一萬個問號飄過,這人難不成是這里的老顧客?
只好又道:“不好意思,我第一天上班,并不知道您平時的喜好?!?br/>
捏著書頁的手頓了頓,薄容面色難看地抬頭看她,舒璃竟從那雙眼里看出幾分責備來,當下便心虛地縮了縮脖子,小聲道:“同學一場,你就別為難我了。”
“為難?”薄容一字一頓,有片刻的失神,然后說,“隨便吧?!?br/>
舒璃拿著menu返回吧臺,皺皺眉道:“一杯摩卡?!?br/>
端著咖啡過去,見薄容沒什么反應,舒璃還偷偷松一口氣,她總算是明白那些伺候在皇帝身邊的太監(jiān)是多么的膽戰(zhàn)心驚。
剛一轉(zhuǎn)身,聽見身后的人涼涼地說了一句:“你明知道我從不喝咖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