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陸離來說,陸小鳳是個很神奇的人,如果跟著他,那么每一天都會是新奇的,但是她最終沒有跟在陸小鳳身邊,而是跟著司空摘星走了。
司空摘星沒有去問,也沒有必要問,不過在分別的時候,他倒是好好地奚落了陸小鳳一番,理由也是現(xiàn)成的,就是陸離說的不想去青樓的話。
事實上,陸離去過這個世界的青樓,她一來到這個世界,就是在被賣到青樓的車上,第一天就被人打罵推搡,她在那里交了這個世界的第一個朋友,呆了整整七天,在這個朋友因為受不了折磨而自盡的那一天,陸離一把火把這個青樓給燒了。
她的理由也是真的,她不喜歡青樓,應該說是她不喜歡女人多的地方,雖然她曾經(jīng)是女人,但是她自少便是在男人多的地方長大,后來雖然也曾置身于女人多的地方,但是那只是偽裝學習,對她而言,女人身上的那股脂粉味簡直讓她無法忍受,她還是喜歡那些不噴香水不涂脂抹粉太過的女性。
跟在司空摘星身邊,其實是一件非常愉悅的事情,當然這是指陸離的惡趣味,看著司空摘星不知道怎么照顧小孩子而撓頭,看著司空摘星因為她的惡作劇而束手無策,陸離每每都因此而開懷大笑,有時候她也會摸著自己的臉頰問自己,是有多久沒有那么開心了呢?可是每到這個時候,司空摘星就像是看透她的心思一樣岔開話題,讓她無從計較這般心思,是以陸離覺得自己的小日子還是過得很舒坦的。
司空摘星很寵陸離,幾乎把陸離當作了親生女兒一般,這固然有“一日為師終生為父”的古訓在里頭,但也因為陸離很乖,她很會審時度勢,不該說的不該做的從來都不會去碰,該鬧的時候鬧該笑的時候笑,不該問的從來都當作沒看見,幾次三番之后,饒是不懂女孩心事的司空摘星也品出了味,陸離才多大,這么一點小女娃居然有這般玲瓏心思,這不該……很不該。
司空摘星想起了陸離戲耍陸小鳳那一回,那次雖然是他說想要捉弄陸小鳳,卻是陸離親自策劃的,所有的一切都是按照陸離的意思來,當時的陸離要求他離遠一點,說是怕陸小鳳察覺到他在背后,一開始他也以為是這個原因,但是后來,他伏在那客房頂上,聽見里邊的哭聲,突然就覺得,他從來沒有真正了解過這個小徒弟,小徒弟從哪來,為什么會變成那樣,他都不知道,他所看到的都是小徒弟想讓他看到的,但司空摘星不會去問,真正的君子不是那種揭開人家傷疤的人,司空摘星能做到的也只是盡量對徒弟好。
陸小鳳的心思跟司空摘星是一樣的,因為同是姓“陸”,陸小鳳對陸離的認可度便又高了一層,從司空摘星那得知了他們相遇的一切,那個時候,陸小鳳就想把陸離帶在身邊,讓陸離有家可歸,可是這個念頭讓司空摘星給打斷了。
“你能給她一個家嗎?”當時司空摘星是這樣問的。
陸小鳳捫心自問,四海為家的他還真是不能夠,如果只是買一座宅院讓她呆在那里的話,那也未免對她太惡劣了,可是對著司空摘星,他總是不甘心的,“你可以帶著她四處跑,我也可以?!?br/>
“小離說她不喜歡青樓。”司空摘星的眼神里透著幸災樂禍。
這一句話讓陸小鳳蔫了,要女人還是要妹妹,陸小鳳甚至沒有什么猶豫就舉手投降了,他可不能想象沒了美人的日子,妹妹嘛,總是能見到的。
于是陸離的監(jiān)護人就沒有變過了。
歲月如梭,一眨眼兩年就過去了,最近的這一年里,陸離被司空摘星折騰地夠嗆,也因此她的輕功得以達到小成境界,而易容術(shù)也因她的基礎夠好而攀升到出神入化的境界,但司空摘星卻沒有教她盜術(shù),只說是要陸離自己好好尋思自己的路。
陸離曲膝坐在房頂上,自己的路嗎?她出神地看著浩瀚無垠的夜空,她還有什么路可走,如果再找不到那個人,她怕是會就此死去吧,死了也好,塵歸塵土歸土,現(xiàn)在的命也只是茍延殘喘來的,所有親朋都已經(jīng)死了,她還活著有什么意思呢……
“小離,該睡了,明天還要見陸小雞呢?!彼究照堑穆曇暨h遠地傳來。
“好!”陸離應了一聲,便翻身回了房間。
是啊,她還有司空摘星,雖然司空摘星很笨拙,不懂怎么對她好,但是……她雖然這么想著,心里卻暖暖的。
隔天,在陸小鳳與陸離相遇的那個客棧,陸小鳳與司空摘星對面而坐。
“她不能跟我學盜術(shù)?!彼究照且荒槆烂C,“她也不能學殺人的本事,所以我來找你。”
“你是她的師傅?!蓖低醯耐降懿粚W偷,陸小鳳眼角抽搐了下,但看向邊上啃著雞腿的陸離,腦補了一下一邊啃雞腿一邊翻墻的陸離,不不不,小離還是不要學偷好了?!靶‰x,跟我學功夫好不好?”
“……別把我當小孩,我不小了?!标戨x說著,用油乎乎的手拍下了陸小鳳摩挲她頭發(fā)的手。
“那你怎么還和兩年前一樣,一點都沒有變過?!标懶▲P說著,眼睛利刃一樣地射向了司空摘星。
司空摘星連忙擺手,“這可與我無關(guān),這兩年她不管怎么吃都沒長過個,也沒變胖,我也愁啊,這不,就來找你了嗎?”
陸小鳳摩挲了下下巴,的確,不止是個子、身材,連那張臉都跟兩年前一樣,清秀有余未脫稚氣,仿佛歲月在她身上靜止了一樣。
陸離在兩個人四只眼探究的目光下淡定地啃完了雞腿,然后抽出絲帕細細地擦干凈手,自己的事自己知道,為何兩年從未變過,她心知肚明的很,這里面固然有她尋死的念頭也有她不作為的因素在。
“司空,小鳳,你們?yōu)槭裁催@樣看著我?”放下絲帕,陸離就像是剛發(fā)現(xiàn)一樣,詫異地問道。
好假……兩人不約而同心里升騰起了這個念頭。
“喊哥哥,沒大沒小?!标懶▲P說著,敲了陸離一個腦瓜崩,但力度卻小的不能再小了。
“才不要,司空也沒有讓我改稱呼呢?!标戨x做了個鬼臉,一切都仿佛符合一個十一二歲的女孩一樣。
“你今年也該十四了,也該張開了?!彼究照菦]有接腔,卻眼含擔憂地看了看陸離,然后與陸小鳳對視了一眼。
“只能找他了?!标懶▲P點了點頭。
“是他嗎?”司空摘星問道。
“對,久病成醫(yī),他應該知道一些?!闭f著,陸小鳳把錢放在桌子上,一伸猿臂就把陸離給抱起來了,“你這么那么輕,好像比兩年前更輕了?!彼洁熘г怪?。
“那還真是對不起啊,我每頓都要吃三大碗飯呢?!标戨x沒心沒肺地說著,卻對將要看到的人含滿了好奇。
百花爛漫,那人就坐在樓中。
陸離原本還跟二人斗嘴,但是她突然心生預兆,一轉(zhuǎn)頭便看見了那個面帶微笑美如冠玉的男子時,瞳孔一陣無法控制地收縮,“放我下去,快放我下去。”她拼命掙扎著,雙腿雙手亂蹬,幾乎都要把陸小鳳給抓疼了。
“小離,你怎么了,小離?”司空摘星眼明手快地拉住了陸離,讓她不至于摔倒,然而陸離卻更希望他能放手。
“你來了?!币粋€溫潤如玉的聲音在他們身后響起。
陸離心里升騰起了絕望,因此她的臉上也寫滿了絕望,這絕望讓一直關(guān)注她的司空摘星都嚇了一跳,“小離?”他關(guān)切地呼喊著。
晚了,一切都晚了,在看到那個人的那一刻,她的時間之輪已經(jīng)啟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