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曉的直接表達(dá)，讓陌然進(jìn)退兩難。

    接受她的愛，他無法面對其他人。不接受她的愛，他會傷了她的心。女人可以不去愛她，但絕對不能去傷了她的心。女人一旦被傷了心，傷她心的人就會成為她永遠(yuǎn)的仇人。而且女人一旦視誰為仇人后，幾輩子都不會解開死結(jié)。

    所以說，女人看起來是柔柔和和的美麗風(fēng)景，其實(shí)比任何男人都要心狠。

    陌家娘送了茶上來，兩個人各自喝著茶，誰也不先開口。

    等到茶水添了幾次，寡淡了味，陌然才輕聲說：“孟曉，我送你回去吧?！?br/>
    孟曉往窗外看，新月依舊，月輝遍地。屋外蛙聲一片。

    她又看了看腕上的手表，遲疑著半天不出聲。

    陌然看她不說話，先自站起來，一副要送客的樣子。

    孟曉緩緩嘆口氣，跟著起身。兩個人又一前一后下樓，看到陌家娘坐在堂屋里搖著風(fēng)扇納涼，便說了一聲：“娘，我送孟曉回家去?！?br/>
    陌家娘大驚小怪地說：“這么晚了，還送孟姑娘回去干嘛？黑燈瞎火的，不安全?！?br/>
    陌然道：“總不能留人家在家里睡覺吧？”

    “有什么不能留的？”陌家娘瞪他一眼說：“我跟秀說好了，孟姑娘今晚就跟秀睡?！?br/>
    說著，一把拖住孟曉的手，十分關(guān)切地說：“太晚了，就別回去了啊?！?br/>
    孟曉抿著嘴巴笑，認(rèn)真地點(diǎn)頭。

    陌然無可奈何，看著陌家娘將孟曉送進(jìn)陌秀的房間。他站了一會，搖搖頭回樓上去。

    白天出了不少的汗，一身的酸臭味實(shí)在難聞。他撿了內(nèi)衣褲，準(zhǔn)備下樓去洗澡。

    陌家后院有洗澡間，陌然特地安裝了熱水器，目的是方便爹娘冬天。鄉(xiāng)下人一到冬天，通常都不洗澡。勤快愛干凈的，偶爾還洗上一兩個，遇到懶的和怕冷的，整個冬天不會洗一次澡。

    陌然在東莞呆了幾年，養(yǎng)成了每天洗澡的習(xí)慣。一天不洗，就覺得全身爬滿了臭蟲一樣難受。他將自己的習(xí)慣傳給了整個陌家，以至于陌家人，不論什么季節(jié)，都會洗澡上床。

    剛下樓，聽到前邊陌秀嘰嘰喳喳的說話聲，便站住腳，看到陌秀帶著孟曉正往洗澡間去。

    孟曉要洗澡，他只能回房間去等待。剛轉(zhuǎn)身，與陌家娘碰了個滿懷。

    陌然還沒開口，被娘一把拖到一邊，低聲問：“然，孟姑娘不錯吧？”

    陌然點(diǎn)點(diǎn)頭，沒做聲。

    “我跟秀說好了，等下她去你房間睡，你去陪小孟?！蹦凹夷镆圆蝗葜靡傻目谖钦f：“然，你不可錯過機(jī)會?！?br/>
    陌然腦袋轟地一響，娘把他看成什么人了？他陌然怎么會這么卑鄙呢？

    于是堅(jiān)決搖頭說：“娘，你說什么話？”

    陌家娘黑著臉道：“陌然，你別給我出幺蛾子。小孟的意思，剛才秀問過了。人家沒反對?！?br/>
    “這算什么事？”陌然著急地叫出聲來。

    陌家娘一把捂住他的嘴巴，小聲說：“祖宗，我知道你也喜歡小孟，人家小孟也喜歡你。我看你們兩個很般配，就該在一起?！?br/>
    陌然急道：“娘，就算我們該在一起，也不能這樣卑鄙下流啊！”

    “你去還是不去？”陌家娘根本不想與他啰嗦了，板著臉逼問著他。

    “不去！”

    “不去？不去你就出去！”陌家娘似乎生了氣，停了一會嘆口氣說：“陌然啊，你只有成家了，家里才會安靜??！”

    陌然一下沒聽明白，堵著氣說：“怎么我成家了，家里才安靜？難道家里不安靜，都是我惹出來的禍嗎？”

    “你說呢？”陌家娘瞪著他說：“你自己想想，齊小燕是怎么回事？你以為娘看不出來嗎？這個女人就不想讓大家過上紅日子?，F(xiàn)在好了，她走了，走得好，只是苦了你哥啊?！?br/>
    陌然沉默不語，娘說的話，確實(shí)有些在理。齊小燕雖然與大哥結(jié)婚了，這么些年來，卻始終不肯與大哥同房。說穿了，大哥陌生就是個和尚，掛羊頭賣狗肉的貨。表面上他是有老婆的人，實(shí)際上老婆的手都不讓他摸一下。

    他曾經(jīng)嘗試著勸說過齊小燕，起初一說，齊小燕就捂著耳朵不肯聽。說多了幾次，齊小燕干脆說，只要陌然跟她生個孩子，她就答應(yīng)正式成為陌生的老婆。如果陌然不答應(yīng)，陌生這輩子別想沾她的身子。

    他苦笑著對娘說：“娘啊，你可能冤枉了我。”

    “我不會冤枉你的。陌然，如果你真想讓哥一家幸福，你就聽娘的話，早點(diǎn)成家?！?br/>
    陌然無可奈何地?cái)傞_雙手道：“娘啊，就算我想成家，總得有個人愿意嫁我啊。”

    “遠(yuǎn)在天邊，近在眼前。”陌家娘突然眉開眼笑，指著后院低聲說：“老天送我一個兒媳婦來了，你還想什么哪？”

    說著，拖住陌然的手就往陌秀的房間拽。

    陌然掙扎著，又不敢大聲說話，也不敢用大力，急得一張臉憋得通紅。眼看著就要被娘拽道門口了，他只好用了點(diǎn)勁，掙脫娘的手，一溜煙往門外跑。

    陌家娘跟在后面喊，無奈陌然充耳不聞，轉(zhuǎn)眼間就消失在黑暗中。

    陌然跑出家門，一口氣跑到家里堆禾堆的地方，靠在稻草跺上，摸出一支煙來點(diǎn)上。

    遠(yuǎn)處是家里的燈光，如螢火蟲般閃爍。再過去，是肖瑩家，卻是一片漆黑。

    夜風(fēng)拂面，涼意隨之而來。

    他身后就是雁南縣新縣城，也只有零星的幾個路燈，新縣城人氣不旺，配套設(shè)施也還沒跟上來。

    他茫然的不知要往哪里去。家里娘肯定在罵他，還有孟曉，如果知道他跑出來了，不知會有怎么樣的感想。

    如果娘沒騙他，孟曉真同意了娘的主意？他越想越不對，孟曉不是那么隨便的女孩子，從她說話和動作能看出來，她還是個不解風(fēng)情的女子。她怎么會那么大膽，同意娘的餿主意呢？

    一定是娘在騙他！他長長地舒口氣，將煙頭扔在腳邊踩滅。

    沒地方去，不如去看看老福，反正也不遠(yuǎn)。

    他打定主意，邁開大步往老福家的方向走。

    自從上次雪玲出事，他還沒來得及去看一次老福。雖然他讓肖瑩安排了人去照顧他，可是老福能承受得起雪玲的突然辭世嗎？

    心里想著事，走路的步子就越快。他恨不得一步跨到老福家去。

    去老福家要經(jīng)過一片墳?zāi)?，要是在過去，打死他也不會一個人經(jīng)過。陌然從小就怕鬼，盡管他知道世上并沒有鬼，但從小接受的鬼教育還是讓他心底有芥蒂。

    鄉(xiāng)下人才茶余飯后，不是談鬼，就是說別人的偷人養(yǎng)漢。從小耳熏目染的，他哪能用唯物主義的思想徹底解除唯心主義的存在。

    墳地里有座新墳，顯然就是老四的。花圈還在，似乎還能聞到燒紙錢的味道。

    他心里一緊，還是不由自主地往老四墳這邊看了一眼。老四是橫死的，據(jù)說死后變的鬼都是厲鬼。陌然知道老四不是自己的對手，但現(xiàn)在他是鬼?。∷睦镉可蟻硪唤z恐懼，腳下的步子更快了，轉(zhuǎn)過一個山頭，就看到了月光下老福家的屋頂。

    老福家的對面山上，就是閨女墳。雪玲就埋在閨女墳邊。

    他借著月光看過去，除了一片雜草，看不到半點(diǎn)墳堆。也沒有花圈，甚至沒人給雪玲燒過一片紙錢。

    他的心里又涌上來一陣哀戚，把本來還有的一點(diǎn)恐懼感一掃而光。對于雪玲的死，他居然沒半點(diǎn)害怕。反而還暗暗祈禱，雪玲會突然出現(xiàn)在他眼前。

    他的眼角濕潤了，暗暗想，等到了天明，一定去雪玲的墳上看看。

    到了老福家門口，沒見屋里有燈光，便喊了一聲：“老福！老福?！?br/>
    屋里沒人應(yīng)聲，他心里一跳，湊到窗戶邊往里看，屋里黑燈瞎火的，什么也看不清。他又喊一聲：“老福，老福，我是陌然?！?br/>
    屋里還是沒動靜，他正要推門進(jìn)去，耳朵里聽到一聲咳嗽，轉(zhuǎn)頭看過去，老福正如鬼一樣站在他身后。

    這下他嚇得不輕，差點(diǎn)要跳起來。

    老福面無表情地看著他問：“你來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