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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就站在一堆護衛(wèi)和道士前頭地上還綁著好幾個黑衣人穿著一身月白的道袍見到他也沒一點高興的樣子臉嚴肅地望著他。

    他一下子勒住了馬身體順勢飛下了馬朝他撲了過去。

    他的雙手牢牢箍住孫子的肩膀，目光仔仔細細地描摹他身體每一絲細節(jié)，激動得不出話來。

    “侯爺！”謝嘉樹身后的護衛(wèi)齊齊跪了一地。

    道士們反應過來，也齊齊行禮。

    謝嘉樹臉上還殘留幾分呆滯。

    最開始他是做好了親人來接他回家的準備，結果今天來的卻只有護衛(wèi)。他雖心中不解也松了一氣。他畢竟不是原身，前世更是孤兒根本不知道和家人相處究竟是怎樣的感覺。

    謝嘉樹目光游移到靖安侯兩鬢多出的白發(fā)因激動而微微顫動的唇一時不知作何反應，只能沉默不語。

    “祖父來遲了……”靖安侯以為長孫受了苦，責怪自己眼眶酸澀幾乎落下淚來。怕長孫看見他急忙將他的身子抱進懷里擋住他的視線。

    謝嘉樹記憶中的靖安侯一直是頂天立地的男子，此刻被這高大的身軀完包裹，兩世記憶開始交雜、融合，讓他仿佛一葉漂泊的孤舟，終于?？窟M了港灣。

    那些關于親情的空白，奇異地得到了補充。

    這種從未體驗過的感覺讓他的眼睛也開始跟著泛酸，不禁將頭埋進了這個溫暖的懷抱里。

    ……

    許久。

    靖安侯緩緩收拾好情緒，看向地上的黑衣人。

    此時，他又變成了那個殺伐果斷的靖安侯，上位者的威勢顯露無疑。

    護衛(wèi)頭領不敢怠慢，恭敬地屈膝上前，將遇襲的事情詳細匯報。隨著他的講述，靖安侯的目光越來越冷，看向黑衣人的目光，已如同在看一堆死人。

    “謝一?！本赴埠钔蝗缓傲艘宦?。

    “在！”靖安侯身后的精衛(wèi)中有一人出列，抱拳行禮。

    “你帶著府中護衛(wèi)，將這些刺客送大理寺。拿我的名帖，讓他們好好審問！”

    靖安侯完，又將目光轉向宿燕觀武道院的道長們，正色道：“宿燕觀的情，我靖安侯府記下了?！?br/>
    “不敢當，是謝施主與我道觀有緣?！倍艥M忙道。宿燕觀雖為世外之人，卻與權貴交往緊密，見對方承情，自然高興：“既然侯爺親至，我們就告辭了！總算幸不辱命?！?br/>
    杜滿的目光若有似無地掃過謝嘉樹，沒有再什么。

    一行人就此分別。

    靖安侯這才又看向謝嘉樹，擰緊的眉漸漸舒緩，目光重新變得和緩。

    他探手將孫子輕飄飄地舉起，抱上了自己的馬，放置在身前，然后雙手握住韁繩，把謝嘉樹護在懷中，揮手對剩下的精衛(wèi)道：“出發(fā)！”

    身后精衛(wèi)齊齊應諾，陣陣馬蹄聲重新響起。

    對于謝嘉樹的身體來，祖父實在是太高大了，他可以整個身體縮進祖父有力的懷抱里，陌生又熟悉的氣息縈繞在身周，讓他昏昏欲睡。

    靖安侯時不時低頭看他一眼，見他眼皮半合不合，似一只溫馴的幼崽，心頓時軟成一片。他把聲音放柔，循循善誘地問起他這幾日的遭遇。

    “是宋先生的仆從將我?guī)С鰧W堂的，他先生在前廳等我，但是走到花園，我眼前發(fā)黑，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靖安侯心中一沉，宋先生正是族學里延請的老師，素來表現(xiàn)得很守本分。

    謝嘉樹睡意朦朧，卻牢記地將早就想好的辭含含糊糊出來：“我再醒來，發(fā)現(xiàn)自己在一個箱子里，我就爬出來了，外面都是尸體，我只好一直走、一直走，走到一個村子里……村子里的人都村子里有鬼，很害怕……”

    “我今晨到黃家村時，見他們在填水塘。想必，這沉塘的風俗將不復存在了?！?br/>
    “那倒也好。后來，女鬼被張真人超度了，張真人我根骨奇佳，要收我為徒，教我道法……”

    靖安侯聽著他的敘述，一會兒心疼，一會兒憤怒，一會兒擔憂，真真是將謝嘉樹放在心尖尖上，急之所急、憂之所憂。待聽到他要拜一個道士為師，整個人都不好了。

    他的長孫是要繼承靖安侯府的，怎么能去出家？

    “張真人大恩，祖父自銘記在心，但你家中尚有長輩，你祖母日夜牽掛著你，怎可輕言去出家？”靖安侯努力擺出嚴肅、一本正經的表情，但他剛剛聽到孫子經歷的苦難，眼眶微微發(fā)著紅，又狠不下心腸兇自己大難不死的孫子，不僅沒有達到想要的效果，反而透出一股委屈的味道。

    “……”

    謝嘉樹心知對方誤會了。他雖一心修道，卻是從未想過出家的。修道之人易犯五弊三缺，他穿越一遭，好不容易天道束縛減弱，自然是要好好體會這萬丈紅塵的。

    偷偷睜眼瞄了下一臉著急的祖父，他突然童心大起，興起捉弄對方的心思。他故意裝出為難的樣子，遲疑道：“可是我已經答應真人了……”

    “別怕，祖父去同他！”靖安侯咬牙切齒地著，想到覬覦他乖孫的道士，不由將懷中失而復得的寶貝抱得更緊些，怕他難受，于是又調整了一個讓對方更舒服的姿勢。

    謝嘉樹順勢靠在對方的懷里安心裝睡。靖安侯見狀，不敢再打擾他。

    一路上，只余下噠噠的馬蹄聲響。

    靖安侯盡管騎術了得，坐在馬背上也難免顛簸。謝嘉樹卻感覺不到難受，很快呼吸均勻，沉沉睡去。

    天色漸漸暗了，微涼的夜風拂來，絲絲沁涼入骨。靖安侯將自己的外衫解開，將謝嘉樹整個包裹進衣服中。

    待謝嘉樹迷迷糊糊醒來，已被祖父抱下馬，進了侯府。

    ……

    靖安侯夫人自昨夜丈夫出去，就開始了焦急的等待。

    從夜里等到天光乍破，從清晨等到午后，再到入夜，本就靠一氣強撐著的身體終于如強弩之末，昏了過去。

    夢中，她又見到了她的兒子謝清書。

    溫暖的陽光照在他白皙健康的肌膚上，像籠罩著一層光芒，刺的她眼睛發(fā)酸發(fā)澀。

    “清書，我的兒……”她強忍著這股酸澀之意，緩緩向他走近，想要再摸一摸他。

    謝清書的臉在陽光下愈發(fā)模糊，已看不清，但她知道，他有著世上最溫暖的笑容，最英俊的面孔，就像高山上的青竹，淡雅卻不失清傲。

    可是隨著她一步一步走近，他的身影也開始模糊起來了。

    她心中慌亂，不由得加快了步伐，想要抓住他。他的身影卻向后退去，越來越遠，任她如何追趕也無用。

    直至完消失在這天地中，再不復見任何蹤跡。

    她想攔住他，卻一下子撲倒在地上，再也站不起來。

    四周白茫茫的一片，世界好像沒有了一點色彩。

    她幾乎就要在荒寂中死去。

    這時，她的身邊卻突然出現(xiàn)了一個兩三歲的稚童。圓圓的臉，肉呼呼的手，天真而茫然地抓著她的衣角，似乎要拉她去哪里。見她不動，不禁奇怪，她為什么不陪他玩了。

    “祖母，走呀?！眱扇龤q的孩子，又怎么知道父親去世了，究竟意味著什么。

    她開始遷怒，氣得拂掉他的手，不肯看他一眼。或者，不敢看他那與獨子幼時一模一樣的臉。

    可是不管被她拂開多少次，他都開開心心地回來抓她，仿佛這是一個新游戲。他的母親難產而死，是祖母日日夜夜關心、照顧他，護持著他長大，他是那樣親近、依賴著她。

    她的眼淚不受控制地往下掉。

    見她哭了，那圓滾滾、黑漆漆的眼睛緊張地盯著她，想了一會兒，他就拿了一塊手帕給她擦臉，就像他每次哭鬧，她給他擦淚那樣。

    他開始學她以前那樣，奶聲奶氣地安慰她：“乖不哭了哦，呼一呼，痛痛就飛走啦”

    ……

    靖安侯夫人緩緩睜開了眼睛，看到了一雙和夢中一模一樣的眼睛，那圓滾滾，黑漆漆的眼睛正緊張地盯著她。

    只是這個孩子的模樣，從三歲長成了六歲。

    “祖母，嘉樹回來了。”

    她終于再也忍不住，如同三年前那樣，抱著他嚎啕大哭起來。

    ……

    第二天上午，御書房內。

    圣元帝看著手中的奏折，臉上辨不出喜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