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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陳釀這般問，七娘倒想起今日來此的正事來。
只是，如此四目相對著，她卻有些難以啟齒。
“我……”七娘有些吞吞吐吐。
她回頭看了一眼紹玉，只見他兀自飲酒，故作充耳不聞。別的太學(xué)生，亦正擁著魏林打趣。
七娘有些訕訕。
她又望著陳釀，不知如何開口。
正思索間，卻聽陳釀道：
“你來尋我，所為何事？”
那語氣不濃不淡，不輕不重，卻足夠引得人遐想無限。
他竟是知曉的么？
七娘有些驚愕，轉(zhuǎn)而又一番了然。
她扮作小郎君出游，自然是為了尋他。否則，陳釀在此，七娘亦在此，豈非太巧了些？
七娘垂下眸子，睫毛微微扇動。
她抿了抿唇，只低聲道：
“釀哥哥，有件事，蓼蓼想要問上一問?！?br/>
“嗯?！标愥匋c(diǎn)頭，“你自問來便是?！?br/>
他一副君子坦蕩的模樣，倒叫七娘更是猶疑。
且不說自己欲問之事，許姐姐自盡未成，是否該與他提一提？
七娘長長呼出一口氣，只道：
“釀哥哥，給過許姐姐一本藥草集子？”
陳釀一愣，隨即又點(diǎn)了點(diǎn)頭：
“不錯?！?br/>
七娘沉吟半晌，又道：
“那集子之中，還有一株離草？”
陳釀黯了黯神色，亦點(diǎn)頭道：
“是?！?br/>
七娘只深深望著他，一時又覺得他好遠(yuǎn)。酒樓初遇之時，他接上她的詞，那時，便是這般的疏離。
七娘的心沉下半分，終是問了出口：
“那株離草，是何意思呢？”
“離草，自然是……”
還不待陳釀?wù)f罷，只聽一旁的太學(xué)生笑道：
“陳兄！祁莨！你們說甚悄悄話呢？果真是兄弟也分親屬內(nèi)外么？方才替他擋酒，眼下有晾著咱們！”
太學(xué)生們亦隨聲附和。
陳釀?chuàng)u頭笑了笑：
“這話怎說的！我敬你一杯，可滿意了？”
說罷，陳釀舉起酒盞，自飲一杯。
方才的話，一時被打斷，卻又不知如何續(xù)上。不論于七娘，或是陳釀，都有些尷尬得緊。
她既不再問，他亦不再答。
二人又與太學(xué)生們一處過話，似乎方才那一切，只是一晃無痕的風(fēng)。
正相談甚歡時，七娘忽覺不遠(yuǎn)處有人正盯著自己。
她四下看去，只見蔡云衡正站在一株茱萸之下。她帷帽半掀，饒有興味地審視七娘。
七娘驀地一驚，忙尋了個借口，往她這邊來。
蔡云衡正靠著樹干，見七娘來，遂道：
“祁莨……嗯……你說，那群太學(xué)生，知不知你是位小娘子啊？”
七娘神色一緊：
“你是何意思？”
蔡云衡笑了笑：
“沒什么意思，就是好奇！”
七娘瞪她一眼，只道：
“都說了不與你引薦，你還跟過來。至于我的身份，那是兩碼事！”
蔡云衡朝七娘身后望了望，掩面一笑，只傾身耳語道：
“多謝替我引薦?！?br/>
七娘一愣，何時替她引薦了？
她只莫名地回身看去，原是陳釀?wù)@邊來。
七娘霎時反應(yīng)過來，忙對著蔡云衡道：
“好你個蔡云衡！你知釀哥哥會跟上，故意引我過來呢！”
蔡云衡點(diǎn)了點(diǎn)頭，笑道：
“七娘真聰明！”
七娘氣得直跺腳，怎么方才不曾想到？卻被她生生耍了一番。
適才，七娘若只兀自推杯換盞，不理蔡云衡，又哪來眼下的窘境？
不過，若真那般，誰知她是否還有新花樣呢？
“哼！”七娘只輕哼一聲，別過頭去不理她。
見著陳釀漸行漸近，七娘只兩三步奔至他跟前，故作乖巧道：
“釀哥哥。”
陳釀微微一笑，哪里不知她的把戲。
他替她整了整襦巾，只道：
“又淘氣了！”
蔡云衡看在眼里，一時有些訕訕。
她行一萬福，方道：
“小女蔡氏三娘子，陳先生秋安?！?br/>
陳釀這才看向她，匆匆一眼，也不曾打量。
他帶著七娘行至她跟前，作揖道：
“小娘子同安?！?br/>
陳釀又看了看七娘，只見她滿臉不快，輕輕撅著嘴唇。
他笑了笑，又向蔡云衡道：
“敢是她得罪了小娘子，在此理論許久？”
蔡云衡亦笑了笑，又帶著得逞后的僥幸，遂道：
“那倒沒有。謝七娘子與我頗是有緣，向來知禮知儀，可見陳先生教得極好?！?br/>
還不待陳釀言語，七娘忙不屑道：
“誰與你有緣來？”
陳釀看著七娘笑起來。蔡云衡這句話，一是說她知七娘身份；二來是說，她亦認(rèn)得陳釀此人。
偏偏七娘任性相答，倒也不失率真。
陳釀遂道：
“小娘子大度，不與她計較。我們這就告辭了?！?br/>
說罷，陳釀一番行禮，只拉著七娘告辭。
七娘回頭，朝蔡云衡做了個鬼臉，遂也跟上陳釀去。
誰知蔡云衡不知所措，竟忽而喚住陳釀：
“先生留步?！?br/>
她又跟上來：
“曾聞先生大才，舉世難得。小女子不過是真心請教，先生何必拒人千里？”
陳釀頓住腳步，蔡云衡這一番言論，倒叫人辯駁不得。
只見他淡淡道：
“小娘子此言差矣，在下斷不敢當(dāng)‘大才’二字。況且，在下本是蓼蓼的先生。小娘子自有先生，又何須在下畫蛇添足？”
陳釀所言在理，蔡云衡一時只愣在那處，卻心有不甘。
正此時，卻見魏林舉杯過來，一面大笑道：
“你二人兀自躲酒去，倒叫我好找！”
七娘見他已略有醉態(tài)，只掩面笑了笑。
陳釀方道：
“這就回去了，我自罰三杯如何？”
這倒正中魏林下懷，他遂笑道：
“陳兄一諾千金，可不許賴掉！”
陳釀?chuàng)u頭笑道：
“我又何曾賴過？”
“還有祁兄弟！”魏林指著七娘，“雖不能飲酒，也當(dāng)賦詩助興！”
他話音剛落，這才猛見了蔡云衡。
一時酒也醒了，人也正經(jīng)了。到底是小娘子面前，未免唐突。
魏林方正色道：
“叫小娘子看笑話了，還未曾請教……”
不待他說罷，蔡云衡方笑道：
“蔡氏三娘，小字云衡。”
只見她言語頗是利落，態(tài)度亦不怯，與尋常小娘子有些不同。
她又道：
“小女子適才欲與陳先生請教學(xué)問，誰知陳先生不愿露才。不知，小郎君可愿指教？”
蔡云衡出此言語，在場之人皆是一驚。
這脾性，也太蠻了些。
魏林哪里見過這個？
他方斷續(xù)道：
“既如此，我倒沒什么學(xué)問……倒是眾同窗們，或可探討一二?！?br/>
這便是邀蔡云衡入席了！
七娘與陳釀皆有些莫名地看著魏林。
只見蔡云衡退后了一步。七娘又看向她，也不知她是否會應(yī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