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山路崎嶇難行,天氣陰晴不定。馬車廂內(nèi),封敵背負黑刀,懷抱白狐,愛憐地撫摸著。小狐貍則時而接受愛撫,時而在車廂內(nèi)蹦蹦跳跳,她的活躍勁頭完勝封敵。
行至一山村茶店,封敵請求歇息,讓車夫去打碗水。
車夫應(yīng)聲而動,不多時,他便帶著一壺水回來。
“客官,請喝水?!避嚪虼蜷_簾門,呈遞水壺。
然而迎接他的卻是一把黑刀。
“說吧。你們是誰,為何跟蹤我?”封敵冷冷問道,刀刃抵住了車夫的咽喉。
從一開始,這個車夫出現(xiàn)在一個荒蕪人煙的山林道路上候著,這個出場便引起了封敵的注意。但封敵謀定而后動,一時也并不深究原因。直到昨夜,煙花燃起,封敵便知道這是車夫給他同伙的信號。小秀曾說,那群糾纏不清的追兵還在后方跟著,恐怕沿途也被這個車夫留下了什么記號吧。在昨晚狐女小秀獻計之后,封敵已經(jīng)決定將計就計,眼下得先將這個車夫制服。
面對封敵突如其來的發(fā)難,車夫一下子慌了;這也難怪,因為這個車夫也僅僅是被人利用的普通平民罷了。
車夫戰(zhàn)戰(zhàn)兢兢地說道:“客官饒命,我……我確實……是個車夫。前日有人找到我和其他四個車夫,給了我們銀子,讓我們分別守在五個路口上,吩咐我如果碰到斷臂男子乘車,那就將車開得慢一些,還要沿途留下記號。”
封敵并不答話,只是冷冷地看著他,盯得車夫渾身不自在。當然,就算封敵不盯著,那把黑刀也會讓他渾身不自在。車夫,確實是一名車夫,他持韁繩的手繭證實了這一點。不管他是無辜的路人,抑或是追蹤者的同伙,封敵都已經(jīng)將車夫綁了起來,放到車廂內(nèi)。
“不想死的話,在里面老實待幾天?!狈鈹痴瓶亓笋R車,也同時掌握了車夫與那伙人聯(lián)絡(luò)的記號。
又過了一天。這天,陰風徐徐,整整一日,都未曾見過太陽。
封敵仍在趕著馬車,幾乎馬不停蹄。他的身體上佳,外傷已經(jīng)好了大半,只是功力的恢復(fù)還需要一些時日。此時,封敵身上多了一件狐皮大衣,將身體裹得嚴實,身上還帶著許多香袋。而原本一直呆在封敵身旁的小白狐卻不見蹤影。
這自然是小秀的主意。根據(jù)狐女小秀的偵查,追蹤著封敵的一共有兩伙人。其一是王家四老,其二是合歡三怪。王家四老也就是那日闖入廟中的蒙面人,王家在江湖中也算有頭有面,干壞事的時候便想要稍微掩人耳目,而之前的車夫也就是王家四老找來的。據(jù)小秀分析,另一伙人則危險多了,腳程也比王家四老快。合歡三怪的追蹤靠的是獵犬,聞的味道應(yīng)當是小屯山上封敵大量失血而殘存的血腥味。封敵功力未愈,對上任何一伙人,都毫無勝算。而小秀在狐女狀態(tài),本可以戰(zhàn)勝王家,但目前小秀的力量并不穩(wěn)定,而且化作人形也并非隨心所欲,所以她也沒信心正面相斗。萬一和王家相斗時,耽擱了太多時間,到時候王家之后的合歡三怪,也會追上來,那時的局面就更加艱難了。
那夜,小秀在封敵耳邊輕聲叮嚀:所以,我們想辦法讓他們狗咬狗,二狗相爭,狐貍得利。往南方兩三日路程,會有一座狐岐山,山里有一個狹長的峽谷,又名一線天。我們讓這兩伙人在晚上的一線天相遇,再暗中煽風點火,他們自然會斗起來。在前面的分岔路口,我們就暫時分開。我跑得比較快,稍微繞遠一點,用斷臂為誘餌,將合歡三怪吸引走,繞過狐岐山后,我再由南向北進入峽谷。而主人用我的狐皮大衣和香袋掩蓋原本的氣味,再將臥底車夫制服之后,保持這種速度,引誘王家四老,在三天之后由北向南進入峽谷。注意將時間控制在晚上,黑燈瞎火的時候。總之,就好像主人你的一招連城,只不過這一次由我們兩個人一起完成,共同畫一個美麗的大弧線。
“等到我們相遇于終點,我便帶你去看勝利的煙花?!狈鈹钞敃r輕聲答道。
之后的計劃非常順利。在進入峽谷前,封敵以車夫的身份留下暗號,稱目標人物打算進入峽谷挖取秘笈和財寶。這本來就是王家四老追蹤封敵的另一個目的。傳說中的刀王后人,難得身受重傷,正是乘虛而入,強取豪奪的好時刻。于是乎,欲望蒙蔽了雙眼,王家四老手舉火把,便在黑夜之中進入了一線天。
王家四老蒙著面,在狹長的山谷里走著,他們越走越覺得心慌。正當他們想要打退堂鼓的時候,卻聽到了前方有挖土的聲音,便加緊腳步走了過去。但沒想到,卻迎來了一場惡戰(zhàn)。據(jù)他們所知,封敵在江湖上無親無故,更是無門無派,卻不料會有這樣一伙人設(shè)伏。但王家四老也并非善輩,立即予以還擊。
雙方斗了半晌,彼此險象環(huán)生,各有死傷。
王家四老發(fā)現(xiàn),他們的對手是兩男一女,還有一條獵狗。那條狗早早地就被王家聽風辯位,使用暗器殺掉了。但沒想到這三個人的實力卻不容小覷,以四敵三,竟絲毫占不了任何上風。
此時,山谷之中卻傳來了隆隆的聲音,像是石頭滾落之聲。不多時,他們便發(fā)現(xiàn),前后的退路都被堵住了。一旦前后被山石堵住,這狹長的山谷,就無路可逃了。
王家四老和合歡三怪都意識到中計。
王家老大王沖道:“罷斗吧!你們可是封敵那臭小子請來的救兵?他現(xiàn)在顯然要把你們一塊悶殺了?!?br/>
合歡三怪中的壯漢道:“放屁!你們才是封敵的伏兵吧。我們的旺財追著封敵,由南向北進入這個峽谷,剛才還挖出了封敵的斷臂?!?br/>
王沖:“愚不可及也!斷臂只是迷惑你們的誘餌,我們才是一路追著封敵過來的!”
合歡三怪中的怯懦男子道:“那么又是誰帶著封敵的手臂到處跑呢?根據(jù)我們的情報,離開小屯山時,封敵應(yīng)該是獨自一人的呀。”
干練女子答道:“難道是我們在路上遇到的那個瘋言瘋語的奇怪和尚?”
突然,眾人聞到了燃油的味道,還隱隱有硝煙的味道。
“諸位,抱歉,打擾你們的閑聊了。我要準備煙花大禮的前奏了。”山頂之上,封敵冷酷的聲音遠遠傳來。
然后,一線天內(nèi),變作火的海洋。
封敵沒想到事情竟會如此順利,這一招驅(qū)虎逐狼的計謀,此刻算是全部完成了。解決了敵人,封敵不自覺地想起了小秀。那只小狐貍,多日不見,也不知道現(xiàn)在瘦了沒?這些天吃得飽沒?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看著黑夜之中熊熊燃起的大火,封敵卻感覺晚風更冷了,他的心情由期盼漸變成落寞,臉上神情愈發(fā)凝重。當初約好在一線天的山頂之上會面,計劃一切順利,但小秀人呢?難道出了什么意外?小秀機敏過人,深不可測,怎么會出事呢?難道說是因為人妖殊途,小秀竟然不告而別?
啊!真的嗎?小敵主人,你真的愿意陪我去看煙花嗎?我真是太高興了!
等到我們相遇于終點,我便帶你去看勝利的煙花。
幾天前的對白,猶在耳邊,卻又遙似天邊。此刻,一馬車的煙火已經(jīng)準備妥當,但一同看煙花的你,現(xiàn)在又在哪兒呢?
月黑殺人夜,風高放火天。
天明了,火停了,山崖之上,晨風吹徹著涼意。那位獨臂的男子,緊緊地抱著一件狐皮大衣,獨坐一夜。也不知道他究竟是心冷一些,還是身體更冷一些?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yōu)質(zhì)的閱讀體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