臟老頭豁然大悟，“你說的是那個繡娘?。磕俏矣浧饋砹?。不錯，確有此事?！彼麅A身低聲：“怎么？你們找到了當年的繡娘？”

    羊樂瑜搖頭：“我不確定這個賈秀娘是不是您所言的那名繡娘，但我此行去江南，聽到的都是有關賈秀娘的好事，想來她是不會傷害莊妃的。”

    “你錯了。”臟老頭咽下一口酒，“眼見不一定為實，耳聽更是虛。只有你切身實際的體會這個人，才能破解真相?！?br/>
    羊樂瑜：“大家都說賈秀娘進了宮，我問了尚衣監(jiān)的朋友，她對此人沒有印象?？墒琴Z秀娘來自聚元莊，聚元莊的繡品是天下第一，如果她真的在宮里待過，那尚衣監(jiān)后輩們怎么連聽說都不曾呢？”

    臟老頭若有所思：“只有兩種可能?！?br/>
    羊樂瑜迫不及待：“哪兩種？”

    臟老頭伸出兩根手指，屈起一根，“第一，聚元莊的人在說謊?！彼智鹨桓?，“第二，你朋友在騙你?！?br/>
    羊樂瑜抿了一口酒，自從上次她入獄后，吳步月對她的真心奉若瑰寶，再也不會懷疑她了。

    要說聚元莊......陳莊主！

    羊樂瑜撂下酒杯，朝獄卒問：“兄弟，黔郡來的犯人關在哪？”

    獄卒抱拳，“回娘娘，他們罪不容赦，陛下命小的們看押在死牢中?！?br/>
    羊樂瑜：“死牢也在這嗎？”

    獄卒：“地牢共有兩層，這第一層便是娘娘現(xiàn)在所見的此處，死牢就在您的腳下?！?br/>
    臟老頭看出她的心思，“小丫頭，好奇心害死貓，別把自己的路走窄了?！?br/>
    羊樂瑜朝他一笑，“爺爺放心，我心里有數(shù)?！彼龘蹞蹓m土站起來，“那您慢慢吃，想來陛下很快就會把您放出去。這期間我每隔兩日會派我宮里的小太監(jiān)山海來看您一次，您要是平日還想吃什么，就告訴山海，保準給您送來?！?br/>
    臟老頭點頭，“好嘞！”

    羊樂瑜塞給獄卒二兩銀錠，“麻煩兄弟帶我去死牢看看?！?br/>
    獄卒掂量銀錠，揣進懷里，“太妃，死牢不是您這等高貴之人去的地方，要是陛下知道了，定會砍了小的腦袋。”

    羊樂瑜：“什么高不高貴的，這地方我前些日子不也來做過客嗎？我不喜歡虛頭巴腦的，你要不就帶我去，要不把銀錠還我?！?br/>
    獄卒支吾兩聲，“請跟小的來?！?br/>
    獄卒帶羊樂瑜走到一處墻壁的凹槽邊，拉扯墻體上齒輪，一架簡易‘電梯’升上來。

    二人站到‘電梯’里，再由獄卒手動把梯子滑下去。

    地下二層的光線比上面還要差，這里不光燭光昏暗，氣味也充雜著腐爛的血味，像是餿掉的酸牛奶。

    羊樂瑜實在受不了這股味，掩著口鼻跟在獄卒后面。

    “太妃娘娘，就是這里?！豹z卒在一間牢房前停下。

    借著昏暗的燭光，羊樂瑜看到里面橫七豎八的躺著一摞人，乍一看了以為是死尸，待仔細瞅瞅，他們還沒全然斷氣，但身上遍體鱗傷，缺胳膊少腿的很多。

    因為身體行動不便，索性就躺在那，降低消耗，吊著口氣活著。

    羊樂瑜不忍在瞧，移開目光。

    “你來了?！币坏缆曇魝鱽?，羊樂瑜回頭，陳莊主披頭散發(fā)的坐在牢里，身上也或多或少的帶著血凜子。

    羊樂瑜心里一顫，往日的陳莊主打扮光鮮雍容，短短數(shù)日，變成了這副潦草樣。

    “陳莊主?！毖驑疯玖艘宦?，“你.......你還好嗎？”

    她說出這話就后悔了，怎么看人家也不像是好的，于是連忙改口：“在這么惡劣的環(huán)境下傷口會感染，我可以叫御醫(yī)來為您治病?！?br/>
    陳莊主冷笑：“不用貓哭耗子假慈悲，我在你的珠釵上下了毒，害得你險些死在聚元莊，你恨我是應該的。”

    羊樂瑜：“說實話，我沒有恨您?！?br/>
    陳莊主瞇眼望著她。

    羊樂瑜道：“我能理解一個人的秘密被發(fā)現(xiàn)時的惱羞成怒，所以不怪您。”她淡淡一笑：“畢竟我還從您那學得了一門手藝，算上是半個師傅。”

    陳莊主：“哦？別告訴我你今天是來看望我這個師傅的?！?br/>
    羊樂瑜將食盒放進牢門，“我猜您不喜飲酒，就放了茶水在里面，是您喜歡的松針?！?br/>
    陳莊主眉眼一亮，揭開茶蓋，果然是松針，可惜涼了。

    她喝了一口，“京城的松針不如黔郡的香萃?！?br/>
    羊樂瑜：“但至少比黔郡的干凈，喝的安心?！?br/>
    一語雙關，陳莊主是聰明人，“羊姑娘.......”她措辭道：“太妃娘娘，你想知道什么？”

    羊樂瑜打發(fā)獄卒離開，方才開口：“我想請教陳莊主，當年和您能一起進入元宇宙的還有誰？”

    陳莊主眉頭一皺，“我不能說，這屬于違規(guī)。”

    羊樂瑜：“好，那我替您說，如果我猜中了，您就喝一口茶；如果我猜錯了，您就不說話，好嗎？”

    陳莊主忖思片刻，緩緩頷首。

    羊樂瑜開門見山：“賈秀娘?！?br/>
    陳莊主手中的茶盞倏地落在地上，‘咔嚓’一聲碎成鋒利的瓷片。

    她伸手去揀，手指卻被割傷。

    羊樂瑜看著地上的碎片和水漬，心中已經(jīng)有了答案。

    陳莊主卻道：“她不是?！?br/>
    羊樂瑜：“您不用瞞了。您的蘇繡手藝出神入化，平日肯定沒少練習揀針的功夫，上百跟銀針天女散花似的掉在地上您都不曾傷了手，區(qū)區(qū)一個茶盞而已，怎么會割傷？”

    陳莊主恍惚片刻，“罷了，你知道就知道吧?！?br/>
    羊樂瑜屈膝蹲下來，以平視她，“賈秀娘來做什么？”

    陳莊主逐個將碎片拾起來，疊在一處，道：“我們是最早一批進來體驗元宇宙的用戶，那時候這東西還沒有流行，我們有著自己的任務，旁人不知道，也不會刻意詢問。如果被系統(tǒng)捕捉到違規(guī)，罰款額度高昂，誰都付不起。”

    羊樂瑜默默注視著她。

    陳莊主：“剛來的時候，我們就在黔郡的街邊做手工藝，編鞋墊，繡蘇繡，后來發(fā)現(xiàn)黔郡百姓對蘇繡無比熱愛追捧，我們的小鋪子很快做大，便雇傭了工人找到一處荒山，建造了聚元莊。

    想必你也察覺了，聚元莊這個名字有特殊的涵義，正是取自‘讓元宇宙的人相聚在一起’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