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師尊,確定是內(nèi)服的?外用不行嗎?”我?guī)е唤z期待,希望師尊點頭同意說可以。
“當(dāng)然不行,這藥內(nèi)服效果最好,阿蕪聽話啊,乖乖喝完了有糖吃。”師尊還是一副對待小孩子的口吻。
太讓人羞恥了,我阻止師尊繼續(xù)說下去,“我喝我喝,別說了——”
我捏著鼻子,悶頭一口氣喝了下去,順便打了一個青草味的嗝兒。
之后連著數(shù)十天,我每日都要喝一大碗那個藥汁,最后我覺得自己都變成一棵草了。
“阿蕪,走吧,今日就是最后一次吃藥了,今日之后,你就會康復(fù)了?!睅熥鸬恼Z氣里帶著激動,還暗含著一絲不舍。
“辛苦師尊為我勞碌奔波了?!蔽覞M含感激,雖然那日聽到了那些對話,但我也愿意相信師尊是真的對我好,哪怕這次選擇錯了,我也絕不會后悔。
后山,青云堂。
我被攙扶著走到一個地方盤膝而坐,因為看不見,所以我并不知道我坐在了一個五芒星正中間的位置,而其余五個角各被我四個師叔和師尊占據(jù)。
太安靜了,安靜到有點不同尋常,我有些慌亂地喊著“師尊?”
“為師在。阿蕪,還記得師尊教導(dǎo)過你的話嗎?”師尊熟悉的聲音響起,我的心瞬間落回了實處。
“弟子都銘記在心。”
“那就好,那就好。以后,你得好好的,記住了嗎?”
“師尊?!”這疑似交代遺言的話語,讓我心驚肉跳,然而還沒來得及多說些什么,一股撕裂般的疼痛由內(nèi)而外爆發(fā),我疼倒在地上打滾。
“阿蕪,忍一忍,你喝了十日拓寬經(jīng)脈的藥,只要忍過去最初的疼,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我疼得意識已經(jīng)不甚清楚了,只隱隱約約聽見師尊在說話,卻沒有力氣去思考,慢慢地,疼痛感開始減弱,渾身變得暖洋洋的,像是被一雙溫暖的大手包裹著,安心又舒服。
我降生了。
原來師尊和各位師叔,耗盡修為,送我去到幾千年以后,完全將我與修真界隔離開來,那樣我就可以做一個普普通通的小女孩了。
然而誰也不曾想到,神魂的另一半也跟著來了,還喚醒了我體內(nèi)被封印住的那一半,以至于被鬼怪覬覦,迫不得已再次輪回。
其實后來師尊他們施展那禁術(shù)的全過程,我都看見了。
肉體承受不住,靈魂被迫離體,漂浮在半空中。
我第一次感覺到,一個人原來沒有一點重量,是這樣一種感受,像是斷了線的風(fēng)箏,沒有歸途。
我知曉師尊他們看不見我,我卻依舊大聲呼喊著,希望他們能夠停下這個陣法。
然而事實告訴我,一切不過是徒勞無功而已。
我看著師尊的頭發(fā)一點點變白,額頭上慢慢長出皺紋,愛漂亮的小師叔也老了,這個陣法,耗費的不僅是他們的修為,更是生命。
我不知道靈魂會不會流淚,但在那一刻,我確實心如刀割。
我最敬愛的師尊,為了我殫精竭慮,本來還有好幾百年的壽命,這下子,恐怕沒多少年好活了。
還有我的師叔們,哪怕他們用計借機剜去了我的眼睛,我對他們也恨不起來。
小時候,我還向師尊抱怨師叔們對我不假辭色,是不是不喜歡我。師尊沒說話,只是用一種我看不懂的眼神,愛憐中帶著糾結(jié),“阿蕪這么乖,怎么會有人不喜歡呢?你師叔們就是那個樣子,阿蕪做好自己就行了?!?br/>
我那個時候還不懂得師尊的話里暗藏的含義,因為得到了肯定,于是就自顧自地向各位師叔撒嬌賣乖,哪怕對我最不耐煩的小師叔,也給了我許多護身的法器。
他們該是糾結(jié)的,一面是世道大義,一面是師徒私情,倘若問出去,大概那些老學(xué)究肯定毫不猶豫就選擇大義,而我的師門,卻是一個充滿溫情的地方,宗門里知道我身負魔心的人,就那么幾個,這么多年嚴(yán)防死守著這個秘密,不曾對任何人提起過,對我也是表面上疾言厲色,暗地里依舊護著我。
我八歲來到宗門,按理說那個時候就直接斬草除根最好,我卻衣食無憂地在宗門長大,甚至拜了掌門為師,學(xué)習(xí)高深的仙法,成就了天才之名。
我該是對宗門充滿感激的。
尤其是現(xiàn)在,幾位師叔和師尊,為了讓我活下去,幾乎都拼了老命,我何德何能,能被如此厚待呢?
師尊……
云靈秘境。
我正懊惱地坐在地上,輕揉著自己的腳踝。
天知道我都開始修仙了,一個修行者竟然還能崴到腳!簡直是奇恥大辱!傳出去恐怕要叫人笑掉大牙。
現(xiàn)下是不能走路了,飛行法器也因為沒有靈石而用不了了,我不禁悲從心來,太倒霉了吧,第一次歷練就遇見這種事情,四周荒無人煙,人跡罕至,我想尋個人幫忙都找不到人。
太陽慢慢落山了,我心里焦急難耐,到了晚上恐怕有妖獸出沒,實在不行,我只能御劍飛行了。
然而我并不善于此道。
我學(xué)的功法靈活無比,與我的火靈鞭互相配合,相輔相成,御劍飛行嘛,我還從未單獨嘗試過。
眼見天色越來越暗,我也顧不得許多了,剛從儲物戒里拿出一把劍,就聽見身后有一道清冷的聲音傳來,像是泉水叮咚,又似玉石撞擊。
“咦——這里有個落單的小可愛——”
我表面上看不出神色變化,心底里卻暗自戒備了起來,雖說我修為現(xiàn)在并沒有多么高深,但也不知道連身后有個人都察覺不出來,來人恐怕修為要比我高得多,倘若他起了歹心,怕是不好對付。
“不知閣下有何貴干?不如現(xiàn)身一敘?!弊P著實在不禮貌,更何況也不能叫他發(fā)現(xiàn)我受了傷,于是我順勢起身,把全身的重量集中在左腳上,看上去與正常人無異。
一個身著藍白色廣袖服的男人翩躚而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