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治一個鯉魚打挺,身體猛地跳起來,又被林放按回床上。
脖子處的皮膚被林放的牙齒咬破了,刺痛感逼得他不敢輕舉妄動,生怕喉骨會被他咬碎。
林放重重喘了口氣,慢慢抬起頭來,傷口立刻暴露在空氣中,傳來涼颼颼的感覺。夏治攥緊拳頭,胳膊肘猛然用力,抵著林放的小腹重重一搗,將他掀翻在一旁。
林放也不反抗,知道他心里有氣,便由著他打了一拳。
夏治呼哧呼哧喘著粗氣,躺尸狀癱在床上,四肢如同爛菜幫子般扔在床上,他不無悲涼地想,怎么就讓他重生到小皇帝的身上?一天好日子沒過上,反而惹了天大的麻煩。
林放翻了個身,盯著夏治的側臉不停打量,抓手朝夏治伸了過去。夏治目光凜然,咬牙擋住他的胳膊,卻被他強硬地壓下,衣袖下垂,擦了擦夏治脖子上滲出來的血珠。
“疼么?”
夏治不答。
“疼的話就給我記住了,以后不要惹我生氣,也不要妄圖逃跑。依臣之言,這皇宮乃至天下,莫非王土,皇上想去哪里,微臣自會安排妥當,何必與賊子為伍,有失體統(tǒng)?”
夏治負氣地閉上眼睛:“朕想出宮?!痹俅粼谶@里,他遲早要被憋死,“這個皇帝,朕是真的當不下去了。”
林放坐起身來,好笑地望著他問道:“你不做皇上,梅妃的事誰來解決?別忘了,她在死牢里,腹中還有你的骨肉?!?br/>
夏治難堪地咬著牙,不知如何辯解,那……那怎么能是他的孩子?
“你不是最寵愛梅妃么,”林放誘哄道,“她如今生不如死,你舍得見她命喪黃泉?”
舍得!
他什么都舍得!
夏治崩潰地咬緊牙關,想起上次見到梅妃時,身體出現(xiàn)的詭異反應——他再也不想跟梅妃接觸。
嘴上依舊重復著方才的話:“朕要出宮?!?br/>
夏治翻身下床,被身后的人拽住衣袖,他用力一扯,冷聲道:“朕悶壞了,要出宮找些樂子,林世子不是說會替朕安排的妥妥當當,還不快去?”
林放微愣,猶豫片刻,只得答應。
此時天色昏暗,夜快要深了,并不是出宮的好時機,然而夏治半分不肯讓步,顯然是要找他的麻煩。
“只要皇上想,微臣自然能辦到?!?br/>
皇后曾經(jīng)下令將夏治看管在雍慶宮中,夏治原以為出宮會難上加難,沒想到林放輕易就辦成了。
一路上,夏治根本無暇欣賞馬車外面的風景,吩咐林放帶他直奔花樓,勢必要當著他的面找點樂子。
他存心要讓林放堵心,叫了花樓里最美的花娘,將人抱著坐在腿上,就著她的纖纖玉手喝了一杯又一杯的酒,目光放肆地在花娘身上流連,卻對坐在一旁的林放看都不看一眼。
林放由著他喝酒,只是看到他的手指在花娘手臂上摩挲而過時,眼神忽的一沉,手中酒杯用力按在桌上,“啪”一聲碎成兩半。
“出去?!?br/>
林放冷喝一聲,花娘慌忙從夏治身上站起來,瑟瑟發(fā)抖地退了出去。
“你干什么?”夏治喝的舌頭都大了,眼眶紅通通的,含糊地訓斥他,“我找點樂子也輪得到你管?你算什么東西?”
“你說我算什么?”
夏治冷笑一聲,嘴角譏誚地勾起來,控制不住地譏諷道:“你管得了這一次,還能管得了下一次?”
他說著便站起身來,走到林放跟前站定,居高臨下地望著他,口中的酒氣隨著話音落在林放臉上:“你別忘了,我宮里的妃子,從雍慶宮能排到承璽殿,你攔住一個花娘,能攔住我臨幸別人?”
林放突兀地抓住他的手腕,用力按緊:“你敢!”
夏治酒氣上頭,呵呵一笑,鄙夷地指著他的鼻尖:“梅妃可懷著我的孩子,要不是我臨幸她,怎么會有孩子?除了她……”
“夏治!”林放陡然起身,眼光泛出兇光,語氣中帶著毫不掩飾的威脅,“你再多說一個字,我便讓你嘗嘗被人臨幸的滋味?!?br/>
被他如此一抓一嚇,夏治的酒突然醒了,酒后失言帶來的恐懼致使冷汗沿著脊背一路攀爬,他硬生生打了個激靈。
“今日你喝多了,我不跟你計較。”
林放說著將兜帽替他帶上,拖著人上了馬車,沉著臉將他帶回皇宮。
林放完全不顧君臣之禮,大喇喇地睡在龍床上,躺在夏治身邊。一整夜夏治都提心吊膽,擔心身后這個人突然發(fā)難。好在林放并沒有強迫他的打算,徑自睡了。
林放確實很忙,夏治醒來時,已經(jīng)不見他的人影。
他匆忙吃過早飯,給自己打了打氣,鼓起勇氣走出雍慶宮,直奔皇后的雍和宮而去。
“你來找我?”林皇后將手中的書本放下,靠在椅子上,似笑非笑地望著他。她那笑容與林放簡直如出一轍,叫人瘆得慌。
夏治頭皮一麻,莫名緊張起來,這些姓林的人,各個都不好打交道??梢幌氲搅址胚€惦記著他的屁股,他只能硬著頭皮從林皇后這邊想辦法。
清了清嗓子,夏治說:“皇后入宮已有一年時間,不知……”
“皇上,”林皇后漫不經(jīng)心地抬了抬眼皮,“開門見山吧。”
夏治:“……”
他噎了一下,試探著說:“朕尚且是皇子時,便聽過丞相嫡女的才名,知道皇后乃奇女子,心氣不輸男兒,胸中自有丘壑,可惜生為女兒身,只能委屈在這深宮之中?!?br/>
“朕能榮登大寶實屬僥幸,奈何志不在此,只想過安生日子?;屎笕粝氪购熉犝薏o反對的道理?!?br/>
林皇后狐疑地望著夏治,不知他葫蘆里賣的什么藥,或許只是在試探自己?
以她對皇帝的了解,皇帝不像是能說出這番話的樣子,況且他畏她如虎,此番主動前來雍和宮,實屬意外。
然而她卻心神動搖,不免有兩分相信。
她林晴眉乃丞相府嫡女,姑媽是先帝的皇后,人人都道她是將來的鳳凰,必將母儀天下??伤齾s酷愛朝堂權術,自小跟著家中兄弟一同進學堂讀書習字,不肯輸給男兒。
只可惜,到頭來依舊進了這深宮內院。
既不能嫁相愛的人,又不能做歡喜的事,家中姐妹羨慕她的皇后命格,卻不知這亭臺樓閣鎖住的,是她振翅天下的雄心。
什么踏馬長歌,入閣拜相,不過一場舊夢。
卻不料這懦弱無能的小皇帝卻能看出一二。
“看茶?!绷只屎蟠藭r才正眼看他,問道,“皇上有何條件?”
來了!
夏治心中一喜,對這皇后倒是佩服起來,做事果斷,毫不扭捏,真夠霸氣的。
他也不拐彎抹角,直言道:“第一,煩請皇后饒恕梅妃。”
“原來皇上是為了梅妃?”
“自然不是?!毕闹握f,“梅妃入獄之事,你我心知肚明。況且朕與皇后并無情分,想來皇后也無心為朕誕下子嗣,只是皇后若要垂簾聽政,必須合乎情理,不若等梅妃生產(chǎn)過后,若是皇子,朕即刻將他過繼到皇后宮里,并立其為太子,如何?”
“妥?!?br/>
聽到林皇后的答復,夏治偷偷松了口氣,心中默念道,小皇帝,我也只有這么大能耐了,反正孩子是你的,養(yǎng)在哪個妃子宮里都差不多,往后你就安息吧,可千萬別再回魂了。
“第二,世子諸事繁忙,白日出門辦事,夜間匆匆歸來,不僅耽誤正事,更是于禮不合,依朕看,不若讓他出宮去,至于朕,自會呆在雍慶宮,過朕的悠閑日子?!?br/>
如今將林放趕出皇宮乃是火燒屁股的事,絲毫耽誤不得。
夏治心中有鬼,說完話后只敢偷偷打量皇后的神色,不料竟被皇后逮個正著。
林皇后說:“我那堂兄行為放蕩,想來皇上有諸多困擾?!?br/>
夏治聳然一驚,仔細瞧著皇后眸中了然的神色,腦子里突地“嗡”了一聲——原來皇后早就知曉林放有斷袖之癖!
想來也是,這宮里頭到處都是林家的人,又有什么能逃過她的眼睛?
夏治渾渾噩噩地回了雍慶宮,身上的衣衫已經(jīng)涼透了,如此恥辱之事竟然讓皇后知道了,猶如在他臉上狠狠摑了一掌。
虧他還信誓旦旦,以為自己有扭轉乾坤的能力,卻沒想到被別人當成了笑話。
夏治羞憤交加,直到第二日,聽到福秀歡天喜地地告訴他,皇后娘娘派人將梅妃從死牢里接了出來,養(yǎng)在雍和宮外的側殿里,他這才長長出了一口氣,那點恥辱瞬間被他扔到九霄云外。
下一步,就是讓林放滾蛋了!
入夜,夏治緊張地手掌心冒汗,擔心林放回來,迷迷糊糊挨到半夜,陡然聽見外面一陣劇烈的喧嘩聲,他眉頭一皺:“誰在外面?”
福秀說:“稟皇上,皇后娘娘下旨,林世子無召不得進入雍慶宮,想來世子正與侍衛(wèi)糾纏。”
夏治本來困得要死,一聽這話,頓時來了精神,著急忙慌地要去看林放的笑話。
走到殿門口,他想起了什么,又連忙跑回去,從抽屜里將那本《中庸》翻出來揣在袖子里,神氣活現(xiàn)地朝吵鬧聲發(fā)出的地方趕去。
“何事如此喧嘩?”
夏治明知故問,冷冰冰的目光直白地打在林放臉上,仿佛在嘲笑他如今的窘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