物業(yè)管理員想到了什么，支支吾吾對我們說：“后，后面還有大的……”

    我連忙讓物業(yè)帶我們?nèi)?，別墅分前后兩個院，業(yè)主可以隨便改建，和這里的其他業(yè)主不同，柳師培并沒把后院修建成私人游泳池或者種滿花草。

    繞道后院等物業(yè)打開燈，我們看見幾根三米多高的石柱對稱排列，在石柱之間是碎石堆砌的臺階，因為長時間沒有人打理清掃，在瘋長的荒草遮掩下這里看上去如同廢棄的神廟。

    拾階而上在燈光的照射下，兩邊石柱銘刻著精細勻稱的渦卷形裝飾紋樣，并圍有兩排葉飾形似盛滿花草的花籃顯得非常華麗纖巧。

    臺階的終點雜草叢生，我撥開茂密的草叢在燈光下一尊白色古典主義風格雕塑出現(xiàn)在我們視線中。

    我們不約而同向后退才能看見這尊雕塑的全貌，白熾燈的光線讓雕塑顯的各位圣潔莊嚴，柔和的光芒籠罩在雕塑上，栩栩如生展現(xiàn)了一名女性模樣的人物，她裸露雙臂透過薄衣衫可隱見健美而有力量的身體，衣裙褶紋和飾物造成橫豎線條的疏密變化美。

    雕塑的右手握著一把令人敬畏的長劍，抬起的左手指向遠方，衣衫下雙足裸露在鮮花之中，雕塑微微的揚起臉看著天上，光線中女子的面容堅毅不拔透著不屈的威嚴，精致的五官找不出一絲瑕疵。

    而在雕塑的背后向兩側(cè)伸展出三對招展的白色羽翼，我這才看明白雕塑技藝完美高超的作品竟然是一尊展翼的天使，精湛卓越的將這位飛升天國的天使瞬間萬變動作定格在永恒的瞬間。

    這尊堪稱大師杰作的天使雕塑讓我立刻想到杜織云，只有她的天賦造詣才能創(chuàng)作出如此震撼人心的作品，長期的日曬雨淋讓天使雕塑蒙塵，斑駁的臉頰上猶如天使的垂淚，充滿了悲情色彩。

    “被鮮花簇擁的天使！”蘇錦指著雕塑說?！澳翈熣f過杜織云回到教堂后，就在天頂畫中描繪了被鮮花簇擁的天使，她畫的就是這尊雕塑?！?br/>
    “天頂畫里的場景都是杜織云行兇的過程……”陸雨晴望著雕塑面色大變?！暗袼芾飼粫褪窍侣洳幻髁鴰熍嗳?？”

    這種手法杜織云在謀殺宋連橋時也用過，她和陳賢就是把宋連橋的妻女尸體放在地獄之門的雕塑中，想到這里我連忙對身旁警員說：“立刻調(diào)派警力封鎖這里，并且找到專業(yè)施工人員把雕像砸開?！?br/>
    “不需要砸開雕像。”景承聲音異常肯定。

    “柳師培就是在這里被殺，這尊雕塑是杜織云處理尸體最好的地方?！蔽艺f。

    “首先，雕塑的大小和造型不足以裝下柳師培一家四口，其次和宋連橋妻女不同的是，地獄之門預示地獄開啟，杜織云是有意在指引我們找到宋連橋的妻女，但我可以肯定，杜織云絕對不希望看見有人毀掉這尊雕塑，所以柳師培的尸體并沒有在雕塑中?！?br/>
    “你為什么這么肯定？”陸雨晴問。

    “你們知道這尊雕塑是什么嗎？”景承反問。

    “天使啊?！碧K錦說。

    “天使有很多種，杜織云不會無緣無故在這里留下一尊沒有意義的天使雕塑。”景承雙手插在衣兜抬頭凝視，淡淡一笑說?！翱纯此挠鹨恚@是一尊六翼天使，柳師培一直鉆研西方文化藝術，可竟然沒有看出這尊天使是誰，他可能永遠都沒想到，當這尊天使被杜織云完成的那刻起也預示著他離死亡不遠了?！?br/>
    “天使還有名字？”我對西方神學涉獵很少。

    “不但有名字而且還分等級，擁有六翼的天使屬于神圣階級，也是眾多天使中最高的等級，六翼天使只有三位，其中有代表智慧和知識的智天使以及代表愛和生命傳承的座天使。”景承走上前伸手觸摸雕塑的輪廓?！疤焓勾硎嵑蜕屏疾⑶冶Ｗo信徒不被惡魔所侵擾，杜織云早在十一歲的畫作里就顯露出她對死亡和惡魔的臣服向往，你們認為她會雕塑一尊和她信仰相悖的天使嗎？”

    “可，可從造型看這的的確確就是天使啊。”蘇錦說。

    “六翼天使一共有三位，你之前只說了兩位，還有一位是誰？”陸雨晴好奇問。

    我猛然抬頭看向面前那尊陰郁威嚴的雕塑，嘴角蠕動幾下：“熾天使！”

    “路西法！”景承的手觸摸到雕塑手中緊握的長劍。“眾多天使中地位最崇高的天使，擁有優(yōu)雅高貴的氣質(zhì)，地位尊到坐于神的右席。被譽為神之右翼，可他寧下地獄為王，不在天堂為奴，率領天使和地獄惡魔一起發(fā)動了反叛，圣經(jīng)中稱之為諸神的黃昏，雖然最后戰(zhàn)敗成為墮落天使，但神不忍看見自己最杰出的作品蒙塵，所以還保留了他天使光輝的翼形象，所以他就算在地獄也能光耀尊貴，只不過墮落地獄的他從此代表了罪惡、病痛和死亡?！?br/>
    景承說完從身上又拿出杜織云的照片，放在雕塑臉部旁邊的位置，回頭看著我們。

    “你們沒發(fā)現(xiàn)，這尊路西法的雕像和照片中的杜織云很相似嗎？”

    “是的，我想起來了?！蔽飿I(yè)管理員在旁邊恍然大悟說。“你們剛才拿出照片時我就隱隱約約感到眼熟，要知道別墅小區(qū)每天進進出出那么多人，我是不可能記住兩年前一個女人的模樣，我之所以還能記住她就是因為這尊雕塑，和照片中的女人實在太像了，所以我一眼就認出來?！?br/>
    “杜織云按照自己的容貌創(chuàng)造了這尊雕像？”蘇錦大吃一驚說。

    “她這樣做的目的是什么？”陸雨晴疑惑不解。

    “天使是宗教生物，不管是書籍記載還是影視作品中，路西法都是男性形象，杜織云用自己容貌創(chuàng)造雕像，這表明她是將自己當成了路西法?！本俺行钠綒夂突卮?。

    “說的通，從她之前的畫作就能看出她崇尚死亡和黑暗，她通過這種方式將自己變成惡魔，試圖能向惡魔一樣把死亡帶給她殺戮的目標?！蔽尹c點頭說。

    “你這個說法只對了一半。”景承淺笑。

    “杜織云這樣做還有其他含義？”我詫異問。

    “誰告訴你路西法就是惡魔？”景承笑著反問。

    “很多書籍里都有提到啊，比如《失樂園》中就明確指出路西法墮入地獄后成為了惡魔，事實上一直以來，路西法都是惡魔的代名詞。”我一本正經(jīng)回答。

    “《失樂園》是神話史詩，講述了路西法背叛神以及墮落地獄的起因和過程，作者用文學手法講述了這個傳說中的故事，但事實上，惡魔存在的時候路西法還沒有被神創(chuàng)造出來，包括所有的宗教書籍里也沒有證明路西法和惡魔是同一個人。”景承說。

    “這和杜織云創(chuàng)作這尊雕塑有什么關系？”蘇錦問。

    “惡魔只做了一件事，就是誘惑神最杰出的作品墮落，從而把罪惡、死亡和病痛帶到人世間，路西法在天國是神的右翼，而在地獄他是惡魔的使者，只不過他太過耀眼，以至于不管是在天國或者地獄，他的光芒都難以掩飾，因此很多人誤以為他就是惡魔?！本俺心暤袼苌钗豢跉??！澳銈儾徽J為杜織云的蛻變和路西法很相似嗎？”

    “杜織云被教會孤兒院收留時才九歲，一個孩子即便經(jīng)受過創(chuàng)傷但也不至于極端到殺人，她在教會中受到的教育是善良、博愛和光明的，可在她十一歲的時候卻畫出對死亡向往臣服的畫，她……”陸雨晴一臉驚詫對我們說?！八龔墓饷髯呦蛄撕诎?，和路西法一樣選擇背叛了光明從而墮入地獄?！?br/>
    我想起景承之前說過的那句話。

    惡魔只做了一件事，就是誘惑神最杰出的作品墮落……

    “杜織云不會無緣無故墮落，她身邊有人在引導灌輸她罪惡的思想，并且重新賦予了杜織云對錯善惡以及堅定了她殺戮的決心。”我神情凝重說。“比起杜織云，潛藏在她身邊的這個惡魔才是最可怕的?！?br/>
    “杜織云的殺人方式帶著典型的復仇和懲罰性質(zhì)，她把自己當成路西法，說明在杜織云心目中所做的一切都是正確的，這尊雕像就是她的化身，因此她絕對不會容許柳師培的尸體玷污自己?！本俺悬c點頭平靜說。

    “柳先生一家安危我不清楚，但我可以肯定和這尊雕塑沒關系，因為雕塑完成的時候我還見過柳先生?！蔽飿I(yè)管理員說。

    “不會錯的，柳師培一家的尸體就在這里。”景承圍繞雕塑走了一圈深呼吸一口氣說?！岸趴椩苿?chuàng)作這尊雕塑是暗示她把自己幻想成路西法，她留下雕塑代替自己，留在這里唯一的目的就是親眼目睹和見證她殺戮目標的死亡，杜織云賦予了雕塑很深的含義，我可以肯定和柳師培一家的下落有關?！?br/>
    “既然杜織云創(chuàng)造雕塑的目的是代替自己，她希望看見殺戮的延續(xù)，那么雕塑的眼睛也就是杜織云的視線?！蔽艺f完看向雕塑卻發(fā)現(xiàn)路西法的眼睛仰望天際。

    “雕塑手中的劍是神賜予路西法的，在天國叫晨曦之星，后來路西法墮入地獄后這把劍被改名為末日審判，這把劍是唯一能傷到神的武器，路西法用這把劍除了弒神之外還能帶來死亡和毀滅?！本俺姓镜降袼芮坝|摸長劍，目光順著雕塑眼睛的方向望去。“路西法的視線方向預示想要卷土重來攻入天國，但這和柳師培毫無關系啊?！?br/>
    就在這時萬籟俱寂的黑夜邊緣泛起的一絲亮光，如同被拉開的帷幕緩緩升起，光明開始驅(qū)趕黑暗金色的晨光籠罩在我們身上。

    “晨曦……”景承像是想到什么，猛然轉(zhuǎn)身對物業(yè)管理員大聲說。“關上所有的燈！”

    燈光熄滅后景承站到雕塑旁邊，目不轉(zhuǎn)睛注視著什么。

    “怎么了？”蘇錦問。

    “路西法在墮入地獄之前，他是光之使者被譽為晨曦之星，稱之為黎明之子，所以他擁有三對金色的羽翼，就如同我們現(xiàn)在看見的這樣，沐浴在晨曦中的路西法才是他真正的模樣?！本俺凶⒁曋裣竦那胺剑暰€像是在追逐著什么緩緩移動?！俺筷氐牡谝坏狸柟庹丈涞铰肺鞣ǖ臅r候，就是他實施審判開始，他的手會指向被審判的罪人……”

    我們這才意識到景承注視的是雕塑抬起左手在晨曦中影子移動的方向，在第一抹晨曦消失的那刻，手臂的影子指向臺階兩邊的石柱。

    我們快步走過去，古樸厚重石柱是用水泥澆灌而成。

    “有點像羅馬柱?！标懹昵缰割^在石柱上敲擊幾下?！岸疫€是實心的?！?br/>
    我圍繞所有的石柱走了一圈，仔細查看上面的紋飾，忽然一驚搖頭說“羅馬柱是建筑支柱不會單獨擺放，在西方文化中只有一種柱子會這樣放置?！?br/>
    “什么柱子?！标懹昵鐔?。

    “恥辱柱?！碧K錦也反應過來，她和我在學習西方刑法的時候，看過關于這種柱子的記載?！皭u辱柱是一種懲罰形式，西方在很早以前就用來懲罰罪人的行刑的工具，把罪人給釘在上面，以示世人?！?br/>
    “雕塑的手指向這些恥辱柱，難不成杜織云是打算把柳師培一家釘在上面？”陸雨晴大吃一驚。

    景承從恥辱柱后走了出來，手輕輕拍了拍石柱重重嘆息一聲。

    “杜織云不是把柳師培一家釘在上面，而是把他們用水泥封在了恥辱柱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