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瞻還沒說完就被打斷了,只見一個怒氣沖沖的小老頭端著一碗黑漆漆的藥走到他面前,把藥往榻邊的小桌上一放:
“陳公子還知道自己的病要注意一些,不能操勞,不能心情激動呀,你如今,唉……”
張璟這些年行走天下,什么病人沒見過,也知道這樣的人多是心中有執(zhí)念,他說了也未必管用。
只是醫(yī)者的習慣改不過來,見著有人作踐自己的身體,便心里不爽于是忍不住說了幾句。
接著他便走過來替陳瞻診脈:“陳從事的病情已經(jīng)沒有大礙,只是如今雖然救了你的姓命,但是之前損耗的元氣沒法補回來,這些日子,你先慢慢調(diào)養(yǎng),以后少熬心血、少思慮,萬事不放心頭才好?!?br/>
“還有切忌受寒,你如今的身子,任何一場風寒都能要了你的命?!?br/>
接著小老頭便把那碗藥遞到了陳瞻手里:“陳從事喝了這藥趕緊休息吧,你要是再熬下去,這個身子也撐不了幾年了?!?br/>
小老頭興師問罪的樣子不由得讓陳瞻想起他高中時期的班主任,他聞言不由自主的縮了縮身子,趕忙接過那碗藥。
小老頭應該就是陳伯口中的神醫(yī)了,剛剛陳瞻用系統(tǒng)查了一下他的資料,對他的專業(yè)水平十分信服。
如今神醫(yī)給開了藥自然要好好珍惜,順便測試一下能不能通過其他方式增加壽命,當然能分析一下成分就更好了,以后就能光明長大地偷師了,嘿嘿嘿。
于是陳瞻端起藥碗,先喝了一小口。嘶,真苦。
腦中系統(tǒng)已經(jīng)給出了檢測到的成分表,以及作用預測了。
好家伙,這是人肉分析儀啊!陳瞻感嘆了一句,他雖然看不懂成分表,但是這個作用還是能看懂的。
他也知道這藥對他的身體又奇效,但是現(xiàn)在他急著去洛陽,如果錯過了這次進京匯報的機會,不知道什么時候才能見到皇帝,所以他現(xiàn)在不能休息。
于是陳瞻放下藥碗,準備和張璟討價還價一番,看看能不能換個方子,把里面安神的藥物去掉。
陳伯見他停了下來,以為陳瞻是覺得藥太苦,不想吃藥。
心道公子這幾日雖然看著成熟了不少,但到底和原來那個不樂意吃藥的孩子沒有什么分別。
回想起這種驟然的成長,母愛泛濫的陳伯又開始擔心陳瞻的身體,怕他不吃藥病情繼續(xù)惡化下去,于是獻寶似地捧上兩顆蜜餞:
“公子,藥還是要吃的,張神醫(yī)剛剛辛苦了許久,費了好些藥材才熬出這么一點來,你若是覺得苦,可以先吃兩個蜜餞……”。
陳瞻心下無語,心里吐槽道:“還真是哄寶寶啊,不過如今兵荒馬亂,真是難為你找來這些蜜餞了?!?br/>
心里雖然吐槽著,但是總不能拂了陳伯的好意,畢竟這個糖極度匱乏的時代,蜜餞這種陳瞻前世不屑一吃的東西可是高級奢侈品。
畢竟在蔗糖提取技術(shù)成熟以前,糖的獲取方式就那么幾種,比如歷史上魏文帝曹丕就酷愛吃甘蔗,他甚至還親手種甘蔗并留賦為證:“掘中堂而為圃,植諸蔗于前庭。涉炎夏而既盛,迄凜秋而將衰。”
所以連魏文帝都只能吃到如此初級的甜食,果脯什么的還是很珍貴的。
而原主即使倉促出門卷走家財之余,這種奢侈零食也沒斷絕,平日里的生活顯然更是枯燥到了頂。
陳瞻嘆息一聲,開口解釋道:“張醫(yī)師,非是我不愿意吃藥,只是這藥里似乎有安神的成分,在下還有事要做,容不得停歇?!?br/>
張璟聽得這話有些驚奇:“陳從事能嘗出配伍的藥材,可是也通醫(yī)理?”
陳瞻平靜地說道:“略懂一些,久病成醫(yī)罷了。”
陳瞻并沒有否認,因為他想讓張璟將他當作同行,從而能鄭重考慮他的訴求,而不是只將他當作一個任性的病人。
只見張璟略微皺了皺眉頭,不贊同道:“既如此,陳從事應該很清楚自己的身體情況,也明白那件事的后果。既然你如此堅持,那我也不好再勸你,只是那件事比性命還重要?”
是的,不能去洛陽,就不能快速獲得功德,到時候靠這個身體硬撐估計也活不了多久,所以功德比命重要,沒毛病。
于是陳瞻點點頭,堅定地說:“嗯,比性命更重?!?br/>
張璟怕他不清楚問題地嚴重性,還想再勸:“陳從事你也清楚自己的情況,只是良醫(yī)難以自醫(yī)。若我所料不差,你此次必然是在身心俱疲,內(nèi)心郁結(jié)之時的經(jīng)歷了大喜大悲之事,因而傷了心脈。
你本就有心疾,如今更是嚴重了。若是不能夠平心靜氣,潛修養(yǎng)病,只怕幾年之后就會病入膏肓,燈枯油盡,你真的堅持如此嗎……”
陳瞻也不知道該如何解釋,他只要推動社會發(fā)展,救一時半會不會死的事情,只好換了一種說法:
“張醫(yī)師亦知此事乃是心病,只是如今哀鴻遍野,若是不做些什么,豈非終身難安。若是心緒不寧,潛心修養(yǎng)又有什么用處?”
張璟仿佛在他身上看到了當年的自己,剛才他下去熬藥又從軍士耳中聽聞了陳瞻這幾天來的事跡,實不忍如此英才過早夭亡,于是微微苦笑道:
“罷了,這也由你,我這段時間替你好好調(diào)養(yǎng)一下,以后就要看你自己的了,只是以后你的身體不能再勞累了?!?br/>
一旁陳伯聽到這話如墜冰窟,他一言不發(fā)的望著張璟,張璟微微搖頭,嘆息了一聲,不再說話。
張璟接著又將那碗加了料的藥湯再次送到陳瞻手中:“我這就為你改方子,只是如今已經(jīng)三更了,你再焚膏繼晷也不至于撐著,何況如今你還病著,就算是為了日后少受些罪也要好好休息,這碗藥頂多讓你睡到明日,快喝了吧。”
陳瞻見自己的目的達成也不再糾結(jié),端起藥湯一飲而盡,服下藥之后,他不一會就感覺困意上涌,于是便昏昏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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