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dāng)天晚上,張不凡很早就走了,本來他的意思是說陪著念??匆粫弘娨曉僮?,或者帶著她出去晃蕩一下,也好給臥室里的那對小夫妻一個私人空間。
可是主意還沒定,一通電話就過來了,念??粗鴱埐环才艿脚赃吂砉硭钏畹亟与娫挼哪?,心里就難受,等到對方講完了電話回來,自然也沒好臉色。
“要走了!”念??粗娨暀C(jī)在發(fā)呆,劇情什么的壓根就沒進(jìn)腦子里頭。
“嗯,你自己小心點,晚上睡外頭要多蓋點……還有,今晚上你吃了太多甜的東西,要記得刷牙!”
張不凡一邊拿起外套,一邊如是叮囑,念希怔怔地聽著,直到張不凡啰嗦完了,她才木訥地點了點頭,算是答應(yīng)了。
自始至終,她都沒有多問一句,更沒有無理取鬧一下,在這個方面,念??偸强梢员憩F(xiàn)出一種超乎常人的忍耐力,看起來太過懂事的她,讓張不凡多看她幾眼都不敢,就怕看了,愧疚涌上心頭,自己不管不顧,什么都不要只想要一個吳念希了。
“那我走了!”
見念希沒有送他的意思,張不凡也不多做停留,一咬牙一狠心,轉(zhuǎn)身就出了念希的公寓,揚(yáng)長而去。
也不知道是趕巧還是某人故意而為之,張不凡前腳剛走,趙齊就光著腳從房間里頭出來了,念希雖然沒轉(zhuǎn)頭,卻也知道一定是趙齊。
所以等到他一坐到自己身邊,念希就忍不住問了。
“你干嘛?不好好摟著老婆睡覺,跑到我這里來湊熱鬧!”
念希沒好氣地?fù)屵^自己的薯片,大有將氣發(fā)泄到趙齊身上的意思,趙齊手上一空,有些尷尬地又拿了茶幾上的一瓶水喝。
“睡不著,就出來看看!”
“沒什么好看的,滾回去睡覺!”
“哇,怎么吃了槍藥似的……”趙齊故作詫異地張了張眼睛,忽然很曖昧地湊近念希道:“男朋友走了,也不用脾氣這么不好吧!”
“姓趙的,你!”念希臉一紅,有一種被人揭了短處的尷尬:“你瞎說什么?。 ?br/>
趙齊撇了撇嘴。雖然現(xiàn)在念希表現(xiàn)得十分張牙舞爪,有夠兇神惡煞,他反而淡定了,如果不是自己一語中的地戳了重點,一直都很睿智冷靜的吳念希又怎么會急得跳腳。
“我說呢?這先生看得眼熟,后來終于被我想起來了,他不就是上次萌萌在醫(yī)院里頭坐月子,去探望她的那個男人么,還是喬瑟夫的朋友,是吧!”
“就你話多,就你記性好!”念希咬牙切齒,把身邊的枕頭全都抓起來扔到了趙齊身上:“你怎么不再嚷嚷大點聲,讓梁心也曉得,全天下的人都曉得!”
“……因為我看你好像不想讓人知道的樣子!”趙齊抱著枕頭,慢慢坐到了念希身邊:“能告訴我為什么么!”
念希沉默了一會兒,本來還怒氣沖天的臉突然又變得非常冷靜,大有一股子絕望的味道:“哪有那么多為什么?名不正言不順地跟著他,被人知道了惹人非議唄!”
“他結(jié)婚了!”
趙齊臉色一僵,念希的反應(yīng)讓他忍不住胡思亂想。
“我這張臉長得像是小三兒樣么!”念希沒好氣地瞟了坐在自己身邊的趙齊一眼,見到他關(guān)心的神色,又不好意思發(fā)脾氣,只能憋著:“只不過……他的女人估計不止我一個吧!他也從來沒對外人說過,他有女朋友,就是這樣!”
“那怎么行,這種男人不厚道!”趙齊的眉頭皺得有山高,現(xiàn)在他跟念希說話的語氣,就好像是在訓(xùn)斥自己的小妹妹一樣:“我今天看他這樣,還以為他多仗義呢?沒想到……”
“不是他的問題!”念希聽到趙齊這么說,心里便急著想要否認(rèn),否認(rèn)之后,又一陣沉默。
“不是他的問題,難道是你的問題!”
趙齊這個人就是這樣,他不在乎的人,在他面前死了他都不會動一下眉毛;可是只要是他在乎的人,不論那個人身上發(fā)生的事情他能不能管,他都一定要弄出個結(jié)果出來。
可是?念希現(xiàn)在和張不凡之間剪不斷理還亂的關(guān)系,又偏偏不是三言兩語能說得清的,念希見趙齊這么逼問,心里就一陣煩躁。
“哎呀,你別問了,這是我和他之間的事情,我們會解決的!”
念希揮了揮手,話剛說完就站起來跑到廚房,從冰箱里頭拿出來一大瓶冰凍果汁喝,如果張不凡要在的話,一定會制止她這種不健康的行為,可惜,張不凡不在。
念希拿著果汁瓶子出來,見趙齊還蹲在她的沙發(fā)床上不走,心里就有些發(fā)慌:“喂,怎么還不去睡覺?。≮s緊回去,別到時候梁心醒來了你不在她身邊,回去!”
念希說著,作勢拍了拍趙齊的屁股,這一回,趙齊沒有像以前那樣躲開,而是慢悠悠地從沙發(fā)上下來,然后盯著念??矗骸靶∠#疫€以為,你們是我之中最幸??鞓返囊粋€,可是?沒想到……唉!早點睡吧!事情都會解決的,乖啊!”
“……嗯!”
念希在聽到趙齊說的這些話的那一刻,真正是想哭的,可是她卻忍住了,有些微紅的眼眶,最后也只是紅了一下罷了,她低下頭,使勁點了點頭,直到聽到一記微乎其微的關(guān)門聲響起,她才敢抬起頭。
幸福,快樂。
這兩個字眼看起來是那么地唾手可得,可是又是那樣的遙不可及,念?,F(xiàn)在滿腦子都是張不凡走得決絕的背影,她突然發(fā)現(xiàn),自己竟然比以往還要怕失去這個男人。
為了能夠讓自己冷靜下來,念希再也無心去看什么肥皂劇,而是披上一件外套,便拿起桌上的煙草和打火機(jī)出了大門。
……
張不凡的這通電話,其實并不是王麗娜打來的,相反,如果真的是這個女人的電話,估計張不凡就不會接了,此時此刻,他也不是像念希所想的那樣,驅(qū)車趕往某個地點,只為約見家人。
現(xiàn)下他在天文臺上吹著冷風(fēng),完全是在等一個男人,一個在他的世界里,只有他知道,可是其他人都不知道的男人。
約定的時間眼見越來越近,張不凡在那天文臺的大露天陽臺上都不知道轉(zhuǎn)悠了幾個圈,可是他的聯(lián)系人卻一直沒有到,突然,口袋里的手機(jī)又響了,張不凡在接電話的那一刻,將自己的不耐煩表現(xiàn)得淋漓盡致。
“喂,你搞什么?現(xiàn)在幾點了!”
“哈哈,我們以前碰頭的時候不都也是這么個步驟么,好了,我在你后頭,你轉(zhuǎn)過身來,慢慢走過來吧!”
張不凡聞言,默默轉(zhuǎn)過了頭,果然見到依靠著欄桿打著電話的金發(fā)男子,這個男人,正是一直以來都在和他保持聯(lián)系的接頭人,尼克。
“說吧!什么事!”張不凡掛了電話,三步兩步就走到了尼克身邊,當(dāng)他問這句話的時候,眼睛分明是望向別處的。
尼克好笑地看了他一眼,抽了口煙道:“也沒什么事,就像再確認(rèn)一遍,關(guān)于王氏賭場洗錢的事兒!”
“……關(guān)于這件事,我不是已經(jīng)上報了么,前兩天你也剛回我信說,十拿九穩(wěn),怎么,出岔子了么!”
尼克輕描淡寫地這么一說,引來張不凡的一陣緊張,他的腦子在下意識地快速運轉(zhuǎn),想要找到可能出岔子的任何疑點。
“確實是十拿九穩(wěn)!”尼克瞧著面前這個小了他一兩歲的男人。
“那你為什么在這個節(jié)骨眼上把我約出來,就這么想要暴露我么!”
張不凡一愣,隨后臉上露出一絲懊惱的神色。
尼克沒理他的質(zhì)問,而是繼續(xù)仰頭吐著眼圈:“你知道,我做這行有多久了么!”
“……三年,從你開始做我搭檔開始,就三年!”尼克這沒頭沒腦地一句問話,讓張不凡忍不住就想起以前,在比尼克更早以前,似乎還有人和他搭檔過,可是那些人的模樣,他都已經(jīng)記不清楚了,他們有的因為受不了當(dāng)內(nèi)鬼的壓力而離開了這個崗位,不然……就是死了。
尼克,是他做臥底這八年以來,活得最久的一個聯(lián)系人。
“我做這行,不止三年!”尼克咧嘴一笑,突然將煙嘴丟到地上,狠狠用皮鞋碾了碾:“我是黑轉(zhuǎn)白出身的,在還沒有完全洗白之前,怎么可能做你們的聯(lián)系人,所以,我走這條路的年歲,說不定和你半斤八兩!”
尼克拍了拍張不凡的肩膀,張不凡目不轉(zhuǎn)睛地盯著他,先前的焦躁忽然一掃而空,現(xiàn)在他心里所有的,就只有疑惑。
“你想要說什么?”
“……這個,你看看!”尼克突然從懷里拿出一個文件袋,張不凡狐疑地接過,見四下無人,便隨手打開來看一看。
讓他沒想到的是,念希的照片卻陡然出現(xiàn)在他的眼前。
“……你們什么意思,!”
張不凡愣了足足有幾秒,當(dāng)他回過神來的時候,言語里都是隱忍著的怒火。
“不是我們,是我!”尼克轉(zhuǎn)過頭來,冷靜得可怕:“這個小姑娘什么時候開始和你談情說愛,我一清二楚,其實,報備你們這些臥底的日常情況,本來是我的職責(zé),這些材料,本來今天也是應(yīng)該在老板桌上的,可是?我壓下來了!”
尼克看著張不凡,眼神忽然有些哀傷,這樣的他,就好像幾年前的自己一樣。
他知道,這是一個艱難的決定。
“有些話,我也不多說了,我覺得,你自己很清楚自己應(yīng)該怎么做,快刀斬亂麻吧!兄弟,我能夠查得到的東西,王麗娜也一定能查到,她總比我還要在乎你平常有沒有跟其他女人在一起吧!為了你好,也為了那個小姑娘的安全著想,長痛不如短痛!”
尼克說著,又猛地吸了兩口煙,張不凡以為自己看錯了,可是他確實瞧見了尼克微微發(fā)紅的眼眶,這個從來不曾在他面前露出一絲疲態(tài)、總是爽朗大笑的男人,居然會在談這種事的時候紅了眼眶。
張不凡看了看尼克,又瞧了瞧手里的照片,心里一陣一陣地痛。
“材料,我拿回去了,看你表現(xiàn),我再決定要不要上報,你現(xiàn)在正在和王麗娜虛以委蛇,玩著踮腳在刀尖上跳舞的游戲,可別走踏了,她或許不會下得了狠心去弄你,但是對于情敵,她一定下得了手!”尼克在這種時候,表現(xiàn)得特別鐵石心腸,可是張不凡并沒有怪他,因為他心里很清楚,尼克逼迫他做的,才是正確的選擇。
“……我只是很愛她,真的很愛她!”
尼克轉(zhuǎn)身離開天文臺之前,聽到張不凡這么說著。
他停了下來,卻并沒有轉(zhuǎn)身:“我知道,可是?我很久以前就對你說過了,干我們這行,不配擁有愛情!”
說罷,尼克便頭也不回地離開了天文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