夢尋有點泄氣,手也從他手臂上無力的滑下,想他說的對,可是不一樣,又說不上哪里不一樣,他的問題她一時回答不上來。
夜瀾也沒催她,又繼續(xù)往前走,這次換成他拉著夢尋的手腕,仿佛她被自己一番責罵,走不動路了,若不拉著她,她就丟這了。夢尋憋了一會終于憋出幾句
“我今天看見的讓我這個人很難接受,可是為什么你說的那么云淡風輕?那些妖吃人,你看見了嗎?”
想他不看也知道吧!
“我們立場不同,本座無法迎合你的觀點!至于該妖吃人,還是該人吃妖,弱肉強食而已!人不吃人嗎?只是一個在明一個在暗!妖吃人是本性,毫不遮掩,人吃人是什么?況且不是只有妖吃人,也有人吃妖,你會有機會見到的?!?br/>
妖吃人是本性,可是妖不該在這里!至于人吃妖,她要眼見為實!
“你們來這里到底為了什么?難道就是為了吃人?”
那團火被遠遠甩在身后,那燈火又遠遠閃在前方,他們在夜色中走著,他沒有回答他的問題,好像剛剛長篇大論訓她的不是他一樣。
夢尋看著他側顏映在月光下,恍恍惚惚,似乎在沉思什么,她突然就想知道他的家鄉(xiāng)是什么樣子的,他生長的地方是什么樣?是不是和這里差不多?
“你在這里住的慣嗎?你想家嗎?出來這么久一定想家了吧?你家里有人等你回去嗎?家里有等著你回去辦的事嗎?”
夜瀾突然轉頭看著她,眼神明亮帶著探究,好像夢尋的問題驚到他了,好像她不該問這種敏感的話題,好像他就沒有她問的那些困擾,又好像都有,比夢尋問的還要多很多,只是還不能提,或者還沒有人跟他提。
夢尋想著一定有的,他那么高高在上,一定有很多事等著他回去做,很多家人盼著他回去過日子,只是被他看的莫名其妙,晃了晃手示意他回答,夜瀾終于吐出一句:
“你為什么想知道這些?”
“就是想知道,哪有為什么!況且這有什么不能說的,我就很想家,想┈┈”
想什么呢?心心念念想出來,現在又想回去了?夜瀾聽她說了一句沒影了,轉臉看著她,似乎等她說下去,她扯了下嘴角繼續(xù)說:
“我家只有我一個,回去或者不回去都無所謂,不過我家真的很漂亮,有一棵大桃樹,現在那滿樹桃子該成熟了,再不吃該掉下來,腐爛了!那兩個老人院子里也有很多桃樹,現在也該掛滿了桃子,他們該回來吃了,再不吃,或許他們這輩子就吃不到了,我不能保證他們能活到來年┈┈┈┈”
街上燈光輝煌,夜瀾立在燈火闌珊中默默看著夢尋,仿佛她是一個頑皮至極的孩子,讓他無奈又頭疼,夢尋也同樣看著他,只是閉了嘴,聽他問:
“三句話有兩句不離這些爛事!繞來繞去你都是在說他們,說紅羽說赫雨霖,說賀清影說溯望,說妖吃人妖害人,說本座騙你利用你,你腦子里就沒有別的事要想,你眼前就沒有別的人要看,你心里就沒有別的人要掛念?”
對夜瀾莫名的怒火夢尋也很莫名其妙,今天他太反常了,一大串一大串的話罵自己,讓她不能理解,好像她真的像他說的那樣,可夢尋怎么感覺是他小肚雞腸,報上午的仇呢!
“你怎么了?我問這些還不是因為你不┈┈┈┈”
一句話沒說完,突然不說轉身走了,再說下去又會回到上午!她說這些還不是因為他不讓她見他們。
才走兩步,就被他拉住了胳膊,好像今天她不把話說完,就不能走一樣,可是又臨時改變了主意,似乎也怕回到上午,只問:
“你的簪子呢!”
夢尋伸手摸了一下頭,想起來被自己換包子了,便放眼四處搜尋那個包子鋪,不過已經很晚了,街上該收的都收了,連人影都沒幾個了
“今天我沒錢,就用它換了四個包子!”
她沒說換包子做什么,不過挺好奇他竟然發(fā)現自己的簪子沒了,難道那簪子是夜瀾插在自己頭上的?見他聽了自己的話,挑了下眉,笑了一下。
“四個包子?這四個包子可能是天底下身價最高的包子,值這整條街!”
值這整條街?
難以置信!夢尋手捂著嘴,瞪著大眼將這條街掃了一遍,沒看見頭也沒看見尾!難以想象曾經她那么富有!只是她從一個大富翁變成現在這個窮光蛋了?
想起那四個包子,不知道那女子吃了沒有,會不會浪費?那包子可貴了!
“走吧!再看也不是你的!”
他說完帶頭走了,夢尋追上去問他:
“你騙我的吧,一根簪子能值那么多錢?”
……
歸夢如春水,悠悠繞故鄉(xiāng)。上天知我憶其人,使向人間夢中見。
那紫色紗籠下的軟床上,夢尋緩緩睜開眼睛,故鄉(xiāng)和故人她都夢見了,醒過來卻只有眼前空蕩蕩的房頂。
為了驅散心里陰霾,她強顏歡笑起來洗洗涮涮,吃吃喝喝,像一個正常人該有的樣子過生活!
梳妝臺上,那個簪子又回來了,她知道是夜瀾找回來的,他不光安排了那女子的后事,還找回了她的簪子,可是自己再也不會戴了。
可能夜瀾也明白,只是想讓她留個念想,才沒有直接插在自己頭發(fā)上。
廚房門口,她立著許久沒敢進去,腦海中想象著這廚房會不會有她怕看見的場景,昨天街上的一幕還保留在她腦海里。
夢尋鼓起勇氣走過去,在門口望了一眼,還好沒有她害怕的場景??赡墁F在不是吃飯時間,廚房并不忙,若大的房間里面有幾個人在做一些雜活,正好有一中年女子抬頭看見她,忙出來迎她,對她說:
“姑娘的飯菜都留著呢,現在要開飯嗎?”
聽她這么一問,夢尋也就省事了,點點頭,沒想到他們還挺周到,自己睡懶覺都不好意思吃飯,他們竟然還給自己留著。
去了廚房旁邊的餐廳,一桌飯菜擺下來,夢尋又發(fā)愁了,雖然都是她愛吃的,可這肯定是吃不完了,多是一部分原因,昨天那女子的事,讓她沒多少心情。
想起昨天晚上和夜瀾路過那個叉路口,她偷偷看了看那個放包子的地方,包子還在,人也還在,可是人卻死了!
那滿墻的血跡讓她想起自己在牢里醒來時,旁邊那個男子的臉,和那滿墻的血。
她不顧夜瀾詢問,失神的跑過去,看見那血噴濺在包子上,看見那女子死不瞑目的眼睛里充滿痛恨和不甘,死死盯著那包子。
那眼神不像一個瘋女人,瘋女人也不會有那么大的氣節(jié),死的這么悲壯。夢尋跪在她身邊,眼淚模糊了雙眼,伸手顫顫抖抖合上了那女子不甘的眼睛。
“是我害了她!她怕那包子,當時她就跑了,可是為什么?這血還沒干透,可能我來早一點她就不會死,可能我從未來過,她也不會死!可是我只是想┈┈┈”
想幫她嗎?那怎么不給她找孩子?是可憐她吧?只用四個包子!還明明知道她害怕,故意留下來,逼死了她。
她被人從那滿身是血的女子旁拉起來抱在懷里,輕輕拍著她的背,夢尋也靠在他身上,由他抱著。
“生死有命,對她來說,死了反而是解脫!你不用自責,這不是你的錯!”
“怎么不是我的錯?沒有我或許她現在還在等她的孩子,或許會等一輩子,可那也是幸福的一輩子!我拿幾個包子,就破了她的夢,破了她的希望┈┈”
一股涼水從頭澆下,她從他懷里出來,拿起地上那滿是血的包子,一個一個掰開看,看里面是不是有她的孩子。
里面只有碎的看不出原形的肉,她不知道那是什么肉,她將它遞到他面前,問他
“你能分出這是什么肉嗎?是她的孩子嗎?”
夜瀾搖搖頭,沒說話,夢尋不明白他什么意思
“你不知道?你怎么能不知道呢?你不是很厲害嗎,你聞聞┈┈┈”
她哆哆嗦嗦,顫抖著舉著那個包子,看著他滿臉嚴肅,似乎威嚴受到了侵犯,夢尋扔了那包子,其實她自己也知道,這包子里不是那女子的孩子,可能她的孩子曾經在別的包子里出現過。
那個孩子或許在那個老板的包子里,鍋里待過,也或許是在別的地方待過,反正是離不了鍋灶了!
手被人拉住,拉著要離開,她掙開他的手,問他
“這就是你說的弱肉強食?若是如此,溯望所有人的下場都是變成一盤菜,一碗湯是不是?你┈┈你能不能帶你的人離開?”
離開這里,回到他們該待的地方!夢尋以為那男人會對眼前一切心生悲憫,沒想到他生氣了
“你憑猜測就斷定本座是罪魁禍首?你要本座離開?你確定嗎?”
“確定!現在這里不是人間,是地獄!都是因為┈┈┈”
都是因為他們在!她點點頭,看著他似乎真的很生氣,可是眼前情況他自己看見了,也猜的出原因,為什么還不肯相信?那一串串┈┈┈,他們又是誰家的孩子,誰家的親人?
后面的話夢尋沒說,夜瀾就已經渾身冒著寒氣,好像什么事讓他透心涼,讓他如墜冰窟,她抹干凈眼淚,對著他的目光,不躲不閃。
“你覺得我說錯了?”
“沒錯!你想的都對,說的都對!可是本座為什么要聽你的?為什么要按你想的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