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天后,張主任和薛霏終于見到了王總。
會見是在小洋樓的一個小會議室里進行的。
除了金哲,還有另外兩個警察在場。
金哲先讓人把王總帶來了,幾個人一起坐等律師上門。
警察和犯罪嫌疑人先到,然后一起等待律師,這種情形可是史無前例的!所以另外兩個警察邊等邊納悶兒,心說,我們頭兒今天這是怎么了?
薛霏和張主任一前一后,終于進來了。
看見媳婦兒,不,應(yīng)該說是前妻,金哲的心跳就開始加速了——那一張俏臉,還有那一雙水汪汪的大眼睛,對金哲依舊是致命的吸引。沒辦法,他就是喜歡這調(diào)調(diào)兒。
不由自主地,金哲就站起身來了。
旁邊兩個警察就更納悶兒了,沒奈何,也只好陪著領(lǐng)導(dǎo)一起站起來了,共同迎接律師。
薛霏第一眼看見金哲,實在是有些意外,但她只愣了一秒鐘,立刻就把眼光轉(zhuǎn)向了別處,照例對前夫視若無睹,假裝不認識。
四年了,他們時常在金豆子的奶奶家見面,一起吃飯、逗孩子玩兒,在金豆子面前表現(xiàn)得若無其事,卻從不直接對話。金哲有時憋不住,想跟薛霏說點兒啥,薛霏卻立刻擺出一張冷漠臉來,讓金哲的熱情直接秒凍,金哲恨得牙癢癢。本想著,工作場所見了面兒,薛霏或許能給自己一點兒好臉色,誰承想……
張主任見三位警察居然都起立迎接,便有點兒受寵若驚了,趕緊趨步上前。又見金哲的肩章是兩杠三星,便知道這位是一級警督,比其他兩位警察的級別要高,便首先握住了金哲的雙手,嘴里說道:“幾位警官,都太客氣了?!?br/>
金哲打量著張主任,心說,這孫子長得還挺周正的!便產(chǎn)生了幾分醋意,又怕被薛霏看出來,就表現(xiàn)得格外客套。
薛霏用眼角的余光瞄到了金哲的做作,心想,這位爺,今天如此屈尊降貴,究竟是為了那般?
金哲跟張主任握過手,就又把手伸向了薛霏。
薛霏心中冷笑:你是成心要占我便宜呀。
當(dāng)著一眾人等,卻也不好拒絕,薛霏只好把自己的一只小手遞了過去。金哲趁機用力捏了捏、揉了揉。
薛霏可不吃虧,無聲地說了一句“流氓”。金哲讀出來了,唇邊浮現(xiàn)出一絲壞笑。哎,捏自己媳婦的小手兒,也能成流氓,上哪兒說理去。
只見王總沒有穿囚服,只穿著平常的衣服,手上也沒有帶手銬。
幾個人圍著一張桌子坐下來,很像是在開會。
王總氣色還不錯,對張主任和薛霏說道:“你們來得太及時了!我就擔(dān)心啊,我這一不在,我老婆和我哥們兒的矛盾要升級,倆人再打起來……”
張主任便說道:“我們就是為這事兒來的?,F(xiàn)在他們兩個人呀,都要搶公章還有財務(wù)章,已經(jīng)影響到酒樓的營業(yè)了?!?br/>
王總趕緊說道:“我現(xiàn)在就給兩位律師寫委托書,公章、財務(wù)章就全都交給你們律師保管,你們保管我才放心呢。兩位律師最好是到酒樓去辦公吧,讓他們給準備一間辦公室,就說我說的?!?br/>
張主任便轉(zhuǎn)頭和薛霏商量,說道:“所里還有好多事情呢,咱們倆得有一個人留在所里?!?br/>
薛霏說道:“聽您安排?!?br/>
張主任想了想說道:“那就這樣吧,我呢,我就算呆在所里,也沒有什么事情可做,還是你留所吧,有你在,我很放心。”
薛霏便對張主任說道:“沒問題,所里的事兒您不用操心?!?br/>
金哲以他老刑偵的敏感,觀察分析著他們兩人對話的表情、用語和口氣,心里就有底了,懸著的一顆心總算是放了下來。
王總寫完委托書,又給他老婆小陸和哥們兒威子寫了個字條。
金哲拿過來看了看,沒什么問題,就一并都交到薛霏手里,又借機摸了摸她的小手兒。
薛霏有些惱怒,忍不住說了一句:“明目張膽的潛規(guī)則,假公濟私真無恥?!?br/>
張主任聽見了,但是沒聽清,還追問呢:“薛律師你說什么?”
薛霏只好說道:“我想問問王總,身上還有錢嗎?”
王總扭捏說道:“還真沒有?!?br/>
薛霏又跟張主任說:“主任,您帶錢了吧?給王總留點兒吧。”
張主任從沒做過刑事案件,不知其中的內(nèi)情,聽到薛霏這么說,就又坐了下來,翻看公文包,然后從里面拿出一沓錢來,放在了桌子上,隨便扒拉成兩堆,說道:“這個給你,這個我留下?!毕肓讼胗终f:“還是都給你留下吧?!本投纪平o了王總。
只聽金哲說道:“在這里用不了這么多錢,給留幾百塊錢就行了?!?br/>
金哲心里有些不悅——這是干嘛啊?隨隨便便就掏出這么一大堆,相當(dāng)于我兩三個月的工資了!跟我們窮警察炫富呢?誰還不知道你們律師有錢呢。
薛霏可不管金哲高興不高興,說道:“那多余的部分就請幾位幫助保管著,等王總花完了再問幾位要,省得我們老惦記王總有沒有錢花了?!?br/>
金哲只好說道:“我們這里有專門負責(zé)保管財物的部門,回頭我們替他登記上?!?br/>
王總滿心感激,意味深長地看了薛霏一眼,心想,別人都沒想到這一點呢,只有薛律師擔(dān)心我有沒有錢花。
張主任和薛霏下樓時,一見旁邊沒人,張主任便對薛霏說:“要不是你提醒,我根本就想不到。這事兒辦得漂亮,這就是給王總雪中送炭啊。王總有好幾個公司呢,我打賭,以后他公司的所有法律事務(wù),肯定都是咱們的了?!?br/>
薛霏便說道:“因為您不做刑事案件,所以不太清楚。這里面我不知道,反正看守所里就是這樣的,吃的很差,想吃得稍微好點兒的,就得專門拿錢去另外買。不瞞您說,連醬豆腐都是奢侈品呢??雌饋?,這里倒比看守所要寬容多了。我就是想啊,讓王總少受點兒罪,他想吃點什么特別的,也好讓人去給他買。他還要抽好煙呢,興許求求人家,人家就替他買了也說不定呢?!?br/>
張主任便點點頭,又感嘆道:“哎,薛律師你說,王總平時是吃魚翅鮑魚都吃膩了的,可是現(xiàn)在……”
回到所里,王總的老婆小陸都等了老半天了。
“他怎么說?”小陸也不寒暄,就開門見山地問道。
張主任便拿出了王總寫的委托書,然后又細述了會見的情況。
小陸本來是準備奪權(quán)的,但見王總另有安排,她便也無奈遵從。不過還好,兩位律師倒是信得過的。
“那行吧,兩位律師,酒樓的事兒就麻煩兩位了。我這幾天就去北京,找找他的表舅,再去想想辦法?!毙£懻f。
張主任果然去大酒樓上班了,他走之后,小董和小彭,就在所里公開開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