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身官服的林晁看上去威風凜凜，只是他面無表情，一雙眸子深邃而冰冷，像是蘊藏著一股憤怒，叫人不由得退后。饒是跟著一道兒巡視的小吏也小心翼翼的，生怕惹得頭兒一個不高興，遷怒自己。
這樣的眼冒怒火的大哥，還是上回在匪賊手中救下婦孺時見到，杜武不明所以，便識趣沒有發(fā)問。
看著親密的二人并肩走著，林晁嫉妒極了，大手一揮，抓住身后一個小吏的衣領，拖到身旁，指著遠處身姿挺拔的褚良，怒道：“你給我去查查那人的底細！”
事發(fā)突然，瘦弱的小吏哪里反應得過來，只覺被一股強大的力量拖走，腳下步子根本來不及踩，踉踉蹌蹌，卻又不會摔倒，只因脖頸前鐵一般的大手牢牢把控。他早已嚇傻了，連聲答應，“是！是！小的這就去辦！”
如何追求姑娘，林晁無半分經(jīng)驗，他以為對她好便夠了。到這一刻，他才幡然醒悟，其實就跟打獵一樣，需要時機，也需要手段。同時還得注意前方是否有人與自己爭搶，若是如此，那便需要先下手為強，或者制造一些…小混亂。
天際發(fā)白，周遭還是一片寂靜，只斷斷續(xù)續(xù)的蟲鳴被木窗隔斷。
林晁一夜無眠，索性起身去院子練功，一陣揮拳踢腿，心頭郁塞才散去。沒一會兒，打探消息的小吏進院兒，無一巨細的將自己探聽到的告訴他。林晁比昨日冷靜，小吏仍有些戰(zhàn)戰(zhàn)兢兢，好在頭兒滿意了，大手一揮，他似腳下淌油，一溜煙兒跑沒影兒了。
這般，又過了兩日，林晁終于等來了機會。
南郡有一座山，名曰終南山，山上建著一座終南寺。九峰環(huán)抱，瀑布齊鳴，景色秀麗，有“海上蓬萊，陸上天臺”之譽。里頭供奉著一尊坦腹屈膝、笑容可掬大佛，足高百尺，宏偉壯觀，寶相莊重。
此佛建造，有別于他。蓮花寶座內(nèi)設扶梯，求拜之人捐了香火，便可順梯而上，直至佛腳，觸手可及。
相傳，佛腳能接觸凡人愿望。童子摸了，會變得聰明靈光；孕婦摸了，能平安得子；秀才摸了，能高中狀元；窮人摸了，能發(fā)橫財?？傊?，摸了拜了，就能得佛庇佑。
為幫孫兒娶妻，褚老太太又踏進了姊姊的院子。
比起上次出游，這回趙家排場更大了，不管華貴的馬車，還是丫鬟的穿著，無一不顯示其家境的殷實。
蘇采與母親坐一車，車身微微晃動，使得簾布抖動，只稍稍一瞥，便能瞧見外頭景色。而蘇采卻瞧得臉紅了，因為褚良正騎著大馬于旁行走，緩慢而穩(wěn)健，他是有意的吧！
“采兒，可想好求什么愿了？”
母親的突然問話，叫她有些慌亂，“自是求爹娘身體安康！”
蘇氏拉著女兒的手，笑道：“年年都是如此，今兒就為自己求一個?！?br/>
蘇采明白她的意思，羞澀低下頭，嬌嗔喚了一聲：“娘…”
到了山腳，道路徒然變陡了，車夫都是些有經(jīng)驗的老手，依舊車行平穩(wěn)。山間樹木青蔥，亭亭如蓋，十分陰涼。在清脆的鳥鳴中，馬車漸漸停下。小云掀開轎簾子，扶著蘇氏母女下車。
今兒，蘇采一身素青，十分雅致。少了平日惹人的艷麗，盡顯低調(diào)。褚良卻看得移不開眼，腳下步子更邁不動了。他與表妹的事兒，長輩們都是應允的，索性就不走了，護在母女二人身旁，仔細照看。
蘇采卻有些急了，看著他不住搖頭。褚良卻好似瞧不見，安然走在一旁。
前頭兩位老太太已經(jīng)等著了，頻頻回頭，不知是趙老太太在尋孫女兒，還是褚老太太在尋孫兒。都叫蘇采焦急萬分，忍不住出聲，“表哥你走快些，姨婆在尋你呢！”
褚良心生打趣，“無妨，出門前祖母讓我好生照顧你，這是在瞧我做得好不好呢！”
娘還在呢！他怎這般說話！蘇采瞪了他一眼，不予理會。
一雙杏目睜圓，如波光流盼，可愛極了。褚良滿足的笑著，執(zhí)著跟隨。
“咳咳！”蘇氏清咳一聲，蘇采收起慍怒，褚良收起笑意。
二人關系這般好，蘇氏是喜在心頭，只是佛門重地，還是得心懷誠摯的好，“你們祖母都等著呢！咱們得快些?！?br/>
“是！”
二人眼神交遞，規(guī)矩應答。
這時，趙老太太身旁的大丫鬟素梅小跑過來，“夫人，老太太喚您快些。”
“瞧見了吧！你們祖母可不是好說話的，一會兒定又數(shù)落我了，走吧！”蘇氏點點頭，回頭與二人說道。
素梅笑笑，往后頭瞧了一眼，“老太太就喚您呢！說是小輩兒們自個玩兒，跟在一起太拘了。”
蘇氏頓時張著嘴，道不出話來了，只好叮囑褚良照顧女兒，便跟著素梅往前去了。
蘇氏一走，褚良走近兩步，悄聲道：“就剩咱倆了?！?br/>
蘇采睨了他一眼，卻也覺得甜蜜。抬頭看著漸近的大佛，想起了娘的話，“表哥，你可想好求什么愿了？”
褚良點頭，認真道：“自是去摸佛腳，佑得高中！”
他明年開春就要上京趕考，這般卻是情理之中。只是蘇采心里頭有些空，她的愿是希望與表哥白頭到老，本以為他與自己一樣…罷！男人總該是以仕途為重，她又何必斤斤計較呢！
蘇采的眉宇之間多了一份失落，褚良看在眼里，笑道：“等我明年高中，就來迎娶你。”
這句話勝過往日情詩百首，叫蘇采甜蜜之余多了一份心定，那點兒失落散得一干二凈。
前頭一家子熱熱鬧鬧，后頭二人濃情蜜意。來往的香客川流不息，比起熱鬧的南郡大街，無半點不及。
快到終南寺大門時，吵鬧的人群漸安靜下來，面上神情也變得莊重。卻是這樣的情況下，傳來一群女子的嬉笑。
循聲望去，是五六個濃妝艷抹的妖嬈女子，衣衫單薄且艷麗，一片酥胸半遮半掩，連姑娘家瞧了都忍不住撇開眼。
蘇采不是那種喜歡說道的人，不禁皺眉，加快步子往前。身旁人兒些微錯開，她不解回頭，卻見褚良腳步緩慢，偏著腦袋，在尋什么。
順著視線望去，卻是那一眾說笑的輕浮女子。蘇采大驚，他竟毫不顧忌，不禁大失所望。想說道兩句，又怕鬧得尷尬，只好將不快咽在心頭。
那幾個女子走得慢，這兒瞧瞧，哪兒看看，甚是新奇。不一會兒，就消失在人群中。褚良收回視線，快兩步走到蘇采身旁，對她笑笑，跟沒事兒人一般。
蘇采更覺苦澀了，想起那白花花的胸脯，連她瞧著都害羞，表哥怎能盯著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