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了,這后院兒哪有什么天真無邪?”方苒說著語鋒一轉,似是若有若無,眼風掃了掃文慧那處。
文慧聞言,正捻著一側小桌上水果的手一滯,頃刻便抬起眸子望向方苒。
只見對方嘴角帶著一絲笑意看著她。
屋子內(nèi)一片寧靜,只聽見茶水“咕嘟咕嘟”煮沸的聲音。
“姐姐說笑了。”文慧又笑起來,甜甜的笑容漾在臉上。
方苒也不繼續(xù)往下說,只道:“左右我懂你一兩分,我姓方,可到底是個庶女?!庇值?“你雖是方老夫人親外孫女,可到底不姓方?!?br/>
文慧聞言笑意微減,垂下眼睛。
方苒接著又道:“你在方老夫人前為我說過話,事后我想了想明白許多?!毖劢浅蛄顺蛭幕勰樕洗丝桃褵o了笑意,方說:“開始我也不信你小年紀有心計,可這兩次連著父親也過問我的婚事,這便讓我想的多了些?!狈杰壅Z里有些意味深長的道。
文慧平靜的聽著,心里漾起一絲漣漪。
“有本事不讓母親記恨,又有本事讓方老夫人對我的婚事上心,如此,你如何是個五歲心齡的稚子?”方苒說罷,看向文慧的眼神有了一絲絲的探究。
文慧聞言沉默。
片刻,垂下的眼簾緩緩抬起,言語在喉嚨里打了幾轉,才道:“苒姐姐什么意思?”
方苒聞言道:“看我嚇著你了。”頓了頓,又道:“左右也不是什么大事兒,只是方才試了試你,我也不大確定,沒想到真如我想的這般。”說著,嘴角勾起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文慧聞言,臉色一頓,腦中似有什么打開一道缺口,整個人細細沉靜下來,如流水般的過了遍這幾日的事情,忽而靈光乍現(xiàn),心下頃刻了然,遂抬起眼睛看向方苒。
“有什么你但說無妨。”
文慧聞此也不再揣著明白裝糊涂,捋了捋話,道:“苒姐姐聰慧真是常人難及?!?br/>
只見對方面色微露驚訝。
“想必今日讓我不得不來這兒,也是苒姐姐好計策。”
方苒見此也不遮掩,遂點了點頭,看著文慧,笑道:“不錯,我可以帶著煬哥兒拜訪你,也可以不帶,,只是煬哥兒對你倒是
有幾分新奇,不然也不會拉著你吵著玩兒鬧。“
”若我單獨叫了你,你定然不愿意來這,只是煬哥兒卻不是個容易打發(fā)的,當時門口又有方大夫人的兩位媽媽候著,你怕方大夫人不滿,又怕煬哥兒吵鬧,一來二去鐵定會先應下再說。”
文慧聞言,不禁心生佩服,暗道,方苒不愧是長期生存在古代后院宅斗的人物。
“可男女授受不親,即使方五歲有余,你也怕招了方大夫人的記恨?!闭f著,方苒點點頭,“其實一開始我也不大清楚,若你當真去找了煬哥兒,那我這計策便也落了個空,也恰恰證明了你并不如我所想的那般?!?br/>
“只是你卻來了我這兒,那便證明著,我的猜想是沒錯的?!闭f罷,方苒笑了笑:“所以,我想單獨見你一面,借著煬哥兒的嘴是最好的?!?br/>
“不會招惹大夫人,不去找煬哥兒,你自然會找到我這?!?br/>
文慧聞言,直至此刻才全然知曉了幾日前方苒到訪的用意,不得不佩服起方苒的心思。
方苒料到方煬的性子不會輕易罷休,門外又候著婆子,她本身不愿招惹是非,只會應了方煬,不會作它。一來,此計可以檢驗她為人到底如何,二來,叫她防無可防。
雖已想通,可文慧到底覺得被人算計了,心有不甘,便仰臉問道:“若我去了嫣姐姐那處,你的計策豈不是也落了空?”
聞言,方苒肯定的搖搖頭“你不會的?!?br/>
“二夫人的性子不是好招惹的,大夫人且不輕易起爭執(zhí),你又怎愿趟這趟渾水?”說到這兒,方苒方又笑起來:“雖有料想,可你到底讓我吃驚了?!币娢幕厶裘?接著道:“你人情世故如此通透,想必吃了不少苦?!?br/>
聞言,文慧心里暗道:不是吃苦,哦,苦也吃了一點。只是她比常人多活了近三十年,能不通透嗎。
至此,文慧無奈,道:“既然至此,苒姐姐有什么事非要見我不成?”
見文慧也不再掩飾自己的天性,方苒遂笑了,道:“說沒有所求倒也不真切??梢菜悴坏檬裁创笫?只希望妹妹依舊在方老夫人前替我說話?!?br/>
文慧聞言挑起眉,與蜜桃般白嫩圓圓的臉顯得不符。
“別無他求,我只求大夫人莫在我親事上做手腳?!狈杰壅f著,看向文慧,眼神堅定,“我不求高門,求的,是門好親。”
聞言,文慧再一次佩服起來,古代女子所求,一是門第,二是兒子。能如此所想之人倒確實不多。
文慧道:“倒也不是什么大事?!?br/>
方苒笑了:“妹妹不知,無事不登三寶殿,方婧為何要跟著來呢?”
文慧瞪起眼睛。
“白姨娘知道嗎?”方苒道:“是一姨娘,極得我父親寵愛,婧姐兒是白姨娘之子。人長的是其次,可要是說沒一點心計,哪能固寵呢?”
“方婧三歲,白姨娘便想著讓她和你親近,這是為何呢?”
文慧心中萬頭草泥馬奔騰而過。為何?她聽到這兒不明白就白活了,為何?不就是為著方老夫人這塊兒大肥肉嗎!
方苒笑里帶了兩分無奈:“可惜了,白姨娘心計最多籠的父親重視兩分,放在大夫人手里卻是小家子氣的緊?!?br/>
要地位沒地位,要身份沒身份,再加上沒有靠山,可不就只能靠男人?文慧腹誹道。
“煬哥兒上午回去,母親就拉著我問話了?!?br/>
方苒神色凝重起來,話里帶了兩分堅決:“莫親近煬哥兒,方大夫人防心重,別叫她對你下手。”
文慧心有戚戚的點頭,她早就覺得方大夫人是個潛藏的危險份子。
見文慧心里明鏡似得,她松了口氣,道:“倒是我多慮了,你竟是個比我還通透的?!闭f著,方苒玩味的笑起來,又道:“今日我求你幫我,算我欠妹妹一個人情,日后妹妹若有事,可以找我?guī)兔Α!?br/>
這是在拉幫派?要她統(tǒng)一戰(zhàn)線?
“妹妹莫想太多,我也是不愿欠了你的情?!?br/>
文慧聞言,只好點了點頭。
出了方苒小院,見文慧思慮重重,青杏在旁道:“小姐,沒事吧。”擔憂的看著文慧。
“無礙?!蔽幕垡娗嘈訐鷳n,便笑了笑,道。
……
這段日子方府發(fā)生了件大喜事。
那就是大房嫡子年紀十二的方昇過不幾日要進國子監(jiān)啦!
為什么是大喜事?
那是因為古代國子監(jiān)就相當于皇家書院,類似現(xiàn)代xx大學。
但最關鍵的是,在其中就讀的全是達官貴人之子,例如皇子親王世子,定國公世子,輔臣兒子之類的等等。
國子監(jiān)相當于上流社會交際圈。
踏入國子監(jiān),相當半腳踏進貴族圈,不管結交哪位朋友,對方府的未來和自身的仕途都有極大助力。
難怪方大夫人如此開心,方老夫人如此欣慰。
……
大房這頭方大夫人因著有好事發(fā)生,這段日子一直面上帶笑。連帶著下人知道方大夫人心情不錯,服侍起來都松快了一兩分。
這日天剛亮,大房這頭就早早熱鬧起來。
“昇哥兒,煬哥兒,燁哥兒來了?!狈酱蠓蛉诵χ慈齻€男孩進了屋子,招丫鬟上了幾盤點心和茶水。
方昇坐在一邊和方大夫人噓寒問暖。
方煬不老實坐著,撒歡跑到方大夫人身邊揪著大夫人的衣角玩兒。
方燁坐在一邊默默的喝茶。
方大夫人笑著給小兒理了理衣角,道:“今個早膳去你們祖母那兒?!?br/>
不大會,方苒,方倩,方婧便都來了。
方大夫人環(huán)視一圈,起身,道:“去老夫人那兒吧?!?br/>
永壽堂(方老夫人院子)這頭,文慧也是早早的就來給方老夫人請安了,方老夫人正和文慧說話間,方大夫人一群人便頗有些浩浩蕩蕩的進來了。
方大夫人一身暗紅色彈花暗紋錦服,身前是蘇繡流蘇霞披,頭上戴了玉飾金釵,顯得很是雍容華貴。
方倩穿的嬌嬌嫩嫩,粉色的煙云蝴蝶裙,裙裾下是百褶花紋,襯著方倩明艷的面容很是得體。
方苒穿的就稍遜一籌,乳白色的烏金云繡衫百褶裙,皓腕只戴了兩對羊脂白玉鐲。
方婧年紀小,穿著瞧不出什么。幾位少爺個個錦緞加身,好不華貴。
文慧瞧著,抬眼與方苒的眼神打了照面,心下卻覺得頗有些稀奇,方大夫人雖也隔三差五給方老夫人請安,只是這嫡庶扎堆兒一齊來請安,確是不常見。
方大夫人和一群孩子與老夫人問安后,便在圓桌旁一一坐下。
不一會兒,早膳便紛紛擺上。
方老夫人用了第一口,一大家子方才動筷。
規(guī)規(guī)矩矩,標準的食不言,堂內(nèi)一時間只有筷子的響動聲。
文慧吃的有些憋悶,以往她和方老夫人用膳,比這要輕松許多,祖孫兩人還說上幾句話樂樂。
飯后,飯食撤下,方大夫人擦擦嘴角,面色帶喜道:“母親,晟哥明就進國子監(jiān)了?!?br/>
這事方府上上下下都是知曉的,可此言一出,方老夫人立刻笑意滿面,連道三聲“好!好!好!”
連一旁的丫鬟婆子也都是面帶喜色,一時間,永壽堂內(nèi)氣氛融洽到極點。
原來如此。
文慧想道:明日是大表哥去皇家書院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