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依婷這邊像躲貓貓似得刻意避開趙智煊,另一邊趙智煊也是躲躲藏藏,生怕被祖母叫住又要認識哪家的千金小姐。
明明是小姑姑的婚禮酒會,但在老夫人眼里這種場合就是為她家小孫子辦得一場“選妃宴”,在場的這些小姐們不管是什么來頭能被她選中定是應該感恩戴德,不過她這種紆尊降貴的想法才不會得到這些小姐們的認同,原因就是剛才那位Jean先生把趙智煊的暗示當真了,當著那些男人的面把這位“小趙夫人”夸得天花爛墜,結果一傳十的傳出去,酒會上的這位紅衣女子自然而然被視作趙家內(nèi)定的“太子妃”。
“小妹小妹,你快過來?!鄙垩沛脤⑸垡梨脧哪嵌押眯值芾镆话炎コ鰜?,激動的搖著妹妹的手臂:“你和那個趙家的小少爺是什么時候開始的,瞞得密不透風害得我現(xiàn)在才知道?!?br/>
邵雅寧也煞有其事的點點頭應和道:“是呀,今天還說我想婚了,你看你連紅寶戒指都戴上了,什么情況從實招來?!?br/>
“什…什么?什么趙家小少爺?我沒明白。”
看小妹妹一頭霧水的模樣不像是裝出來的,邵雅婷賊兮兮的瞇著眼睛湊近對她耳語了幾句,這下邵依婷的臉上立馬掛上一臉驚恐不已的表情:“誰說的?假的,你們千萬別相信。”
邵依婷的腦袋像個不浪鼓一樣搖啊搖,可她不管怎么否認姐姐們還是不肯相信她的話,甚至當著她的面開始謀劃起三姐妹一起成婚的美好計劃,連趙智煊的稱呼都直接給改了,美其名曰——小妹夫。
“聽說他也就十八九歲的樣子,還是個大學生,有趙老板養(yǎng)著他不怕娶不起老婆?!鄙垩沛媚弥鴾\紫色絲絹折扇掩著嘴,眼睛不停的瞟向正在與自己未婚夫攀談的趙智煊。
二堂姐邵雅寧也打開了話匣子,拍了拍邵依婷的肩膀說道:“可不是,我覺得小妹夫長得真是可以的,年紀小小的一表人才,身高是夠了,就是這小身板怕體力跟不上?!?br/>
體力跟不上……邵依婷眼皮一跳,活生生被姐姐們的話給噎得聲音都發(fā)不出來,她完沒有料到在這短短的一個小時里究竟是誰在那里散布那種不切實際的謠言,她什么時候變趙智煊的夫人的?
心中的小人狂喊:究竟是誰亂說話,是誰給老娘站出來??!有膽量說沒膽量承認算什么英雄好漢?
但表面上還是一副什么都不知道的無辜模樣,晃著腦袋否認著:“真的不是,你們別誤會,我和趙智煊,不對,趙先生不是你們想的那種關系,我……”
邵雅婷摟住她的肩膀打斷她的話,擺出一副我都了解的表情笑道:“親愛的寶貝,別再解釋了,解釋就是掩飾,你都長這么大了有了心儀的對象姐姐們都能理解,藏起來不讓人知道可不是什么好事,你沒看到那些小姐們的眼睛總在往你的男人身上瞟,你就不會生氣嗎?把他攥在手里可比放風箏來的安?!?br/>
邵依婷徹底無語了,歪著腦袋看邵雅婷頭頭是道的給她教授御夫之道,真的是要把她逼瘋了。
親愛的好姐姐,趙智煊此人就算對她有意思,能不能成還得看他祖母,看他四叔,看爹爹同不同意,最后還要看天賜不賜她這等良緣。
“你們聽我說,真的沒有,別再瞎猜了?!?br/>
邵依婷再一次表明自己與趙智煊沒有關系,可這時候已經(jīng)來不及了,兩位姐姐似笑非笑的看著她,氣氛一下子變得有些微妙,而趙智煊也在這個時間點出現(xiàn)在她的身邊。
他正面朝向邵依婷,伸出右手,身體微微鞠一躬,發(fā)出他的邀請:“第一首曲子開始了,不知道我有沒有這等榮幸請你跳著支舞?!?br/>
這個動作讓邵依婷想到小時候聽到的灰姑娘的故事,王子邀請灰姑娘共舞,這個假扮成公主的姑娘卻在十二點落荒而逃,生怕在王子面前被打回原形。她現(xiàn)在就如同故事里的辛德瑞拉,跳了這支舞后她不會得到所有人的祝福,反而會因此暴露了自己的秘密被打回原形,從此繼續(xù)過上流放海外的日子。
可她不甘心,這是她的未婚夫??!是邵雅清名正言順的未婚夫,為什么她不能做回自己?
邵雅婷看她愣著不動,用手肘推搡了一把將邵依婷直接推到趙智煊的面前,還笑著解釋道:“趙先生,我這妹妹有些不解風情,作為男士你可要多多包含。”
趙智煊聽了這話一點也不介意,報以感謝的微笑回應:“那是必須的,不過她這個樣子才更可愛?!?br/>
矮油,要不要這么明目張膽的秀恩愛,邊上的兩位堂姐激起了一身雞皮疙瘩,眼前的男人一臉寵溺的瞧著邵依婷的樣子都不需要懷疑他說得話是不是發(fā)自內(nèi)心,這么赤裸裸的夸她們家小妹,這男人還真是吃定她了。
一旁的邵雅寧突然羨慕起自家迷迷糊糊的小妹,有個如此男人疼愛她將來的生活一定是蜜里調(diào)油幸福的都快溢出來了。
歡樂的樂曲在大廳里悠揚肆意,中間的舞池里裙擺如同絢麗的花朵隨著音樂瞬間綻放,新郎與新娘攜手在舞池中央留下曼麗舞姿,而趙祁晟攜唐玉芬翩翩起舞眼睛卻一刻不停的盯著不遠處的那對男女。
“你這丫頭什么時候開始這么扭捏了,快去跳舞吧?!鄙垩艑幵诤竺嫱屏诵∶靡话?,將妹妹的手放在趙智煊的手上。
“姐姐,你……”
小手被男人的大手輕輕握住,邵依婷回頭還想抱怨姐姐一句,卻發(fā)現(xiàn)她們倆假裝什么事都沒發(fā)生各管各的找自家未婚夫去了。
被人牽著進入舞池里,邵依婷心里還有些惴惴不安,她倒是不怕什么流言蜚語,就是父親母親看到這一幕不知道會怎么想。
趙智煊比她高出將近二十厘米,不過今天的高跟鞋能讓邵依婷看起來高挑不少,只要對方微微低下頭就能碰到她光潔的額頭,也是在大庭廣眾之下這種距離的拉進讓她感覺有些不自在。他身上的氣息還是和早上一樣淡淡的,好像還摻和些發(fā)膠的香味,倒也不覺得奇怪。
邵依婷被他帶著步子,一點一點的轉著圈,第一首曲子的節(jié)奏比較快主要是為了帶動氣氛,不過跳舞的人多了也很容易摩肩接踵的撞到別人,可她卻一點也不擔心,對趙智煊有一種莫名的信任,可當前也不敢直視眼前的這個男人,只能緊緊盯著他胸前白襯衫的紐扣愣愣的出神。
過會,她耳畔傳來男人的輕笑聲:“你這樣表現(xiàn)別人會以為我們夫妻關系不合?!?br/>
“誰和你是夫妻?”
她不滿意的嘟囔出聲,垂下眼簾瞧著地上兩人合拍的腳步。
趙智煊的臉上卻掩藏不了滿足與欣喜,眼里滿是笑意:“現(xiàn)在在場的人都覺得我們倆是,那就不必躲躲藏藏的?!?br/>
還越說越來勁了,邵依婷氣鼓鼓的想推開他,手和肩膀被男人牢牢的抓住,抬眼看到他略帶警告的眼神,忍不住狠狠瞪他一眼:“還不是你在別人面前瞎說,現(xiàn)在好了,鬧得人盡皆知,一會怎么和家里人交代?”
趙智煊放開她的肩膀將邵依婷放出去做了個旋轉再收回懷里,眉眼透著一股子邪魅的氣質,看著就像個將妙齡少女騙到手的小痞子,怎么著都不想他平日里待人高冷的氣勢:“知道就知道,既成事實,我們該有過的都有了,最多就是將你已經(jīng)單身的事實廣而告之,我樂意?!?br/>
“我不樂意。”邵依婷撇撇嘴,有些賭氣的說道:“趙智煊你這么先斬后奏,不光是你祖母知道了會宰了我,連邵家都容不下我,這是想害人呢?!?br/>
“小笨蛋,我害誰也不會害你,現(xiàn)在我和邵雅清的婚約解除了,我們男未娶女未嫁,就連四叔都不敢告知他人你當過他的四夫人,算是兩項算清互不相欠,以后我們過我們的,他們鬧他們的,管好自己就行?!?br/>
說完,趙智煊再將手抬高帶著邵依婷向內(nèi)側轉了圈,心不在焉的姑娘一個踉蹌恰好被他接住直接摟好,落到那些旁觀者眼里到變成一對小情侶相互嬉鬧秀恩愛。
邵依婷稍稍掙扎一下才從那個熟悉的懷抱里退出來,嘟著嘴問道:“說得容易,你信不信,一會有的是麻煩等著我們?”
“有什么麻煩我都會幫你擋著,安心跳完這支舞。”
他噙著笑,可內(nèi)心不禁驚起一陣波瀾,這么做確實是鋌而走險,一著不慎滿盤皆輸,可他不得不放手一搏,不然他和邵依婷的未來只會越來越渺茫。
一支曲子短短的五分鐘對邵依婷而言每一分每一秒都充滿了煎熬,她對趙智煊完不排斥,但這種時刻與他靠的這么近只會越發(fā)激怒父親,她并不害怕與邵家對立,對于邵依婷這樣似無根野草四處漂泊的女子而言沒有依靠就想辦法活下去。可趙智煊不一樣,他從小就是趙家人悉心呵護的花朵,在老夫人眼里就是永遠長不大的小孩,他和邵依婷在一起無疑就變成了被壞姐姐拐賣的小可愛,怎么看都是邵依婷的錯。
一曲終,邵依婷趕緊推開眼前的男子,頭也不回的離開舞池,這個讓她窒息的地方能離得遠遠的絕對不再靠近。
“依婷,你聽我解釋?!?br/>
無人的走道里回蕩著高跟鞋敲打地板的清脆響聲,還有趙智煊的說話聲。
“依婷,能不能停下來,就算你不希望這樣,可事情發(fā)生了,我們總要去面對?!壁w智煊實在是受不了邵依婷這么躲躲藏藏的樣子,上前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將邵依婷按在墻壁上死死盯著這個女人。
可邵依婷原來有自己的打算,這么一來所有的計劃都打亂了,一切都變了。
強壓著自己的怒氣,她抬頭質問道:“怎么面對?你告訴我,你要我怎么面對,你這么喜歡先入為主的做自己想做的事,有沒有考慮過后果?為什么要和邵雅清解除婚約,難道你不知道邵家與趙家的關系除了邵雅清和你的婚約就只有我了嗎?”
“對,趙家與邵家之間只剩下你,四叔不能給你的我都能給,難道就不能讓你二伯同意把婚約關系轉到你的身上嗎?”
被趙智煊這么一說,邵依婷徹底糊涂了,什么叫把婚約關系轉到她的身上?這不是之前趙祁晟干得好事嗎?現(xiàn)在趙智煊也開始動這個腦筋,簡直是叔侄倆齊齊打她的臉。
“你當我是什么人?就算我和他已經(jīng)結束了,可趙家給我們舉辦過婚禮,換做你是他你能同意嗎?你這不止是在打他的臉,還在打我的臉。”
邵依婷徹底瘋了,真是沒想到這叔侄倆居然這么像,就連腦子里蹦出的餿主意都能一模一樣。
她對趙智煊擺擺手說道:“既然你這么做了,告訴我,你后面準備怎么辦?就讓這風言風語一直這么傳下去嗎?”
“有了輿論才會有人在意這件事,所以他們才會更加謹慎的處理這件事?!?br/>
趙智煊想當然的以為邵家對待這樣的流言一定會考慮自家的聲譽找趙祁晟商討這件事該如何處理。同時因為這兩個人已經(jīng)離婚了,既然外界還不知道邵依婷與趙祁晟之前的關系,如今理所應當?shù)南朕k法順著輿論導向來推進這件事,不然對兩家都只會產(chǎn)生不利的影響。最終他就是在賭,四叔究竟是在意邵依婷還是在意趙氏,他相信四叔的天平一定會傾向傾注多年心血的家族和企業(yè)。
千算萬算,趙智煊沒有算準,趙祁晟曾經(jīng)為了得到邵依婷做了多少違背邵家意愿的事,這樣的男人怎么會輕易向輿論妥協(xié)。再者,邵雅清與趙智煊的婚約只是兩家明面上的聯(lián)姻關系,真正的邵家小姐邵雅清早就改了名字變成邵依婷嫁給了趙祁晟,這么一來邵家才不必在意所謂的輿論,只要推波助瀾的說是趙智煊一廂情愿,對邵家小姐有意可人家邵小姐卻已經(jīng)有了心上人,最終落得兩空的除了邵依婷以外就只有趙智煊了。
而邵依婷本來打算今天低調(diào)的出現(xiàn)一次,以趙祁晟的助理邵小姐的身份亮相,之后眾人知曉趙智煊與邵雅清的婚約后以邵雅清的名義出現(xiàn)在世人面前,這樣誰還敢在背后說什么。
如今計劃被打亂,她邵依婷的大名與趙智煊糾纏在一起,到頭來還落了個所謂內(nèi)定未婚妻人選,若是讓人知道她與趙祁晟之前有過這么一段,將來只會被人戳著脊梁骨說她臭不要臉。
要不要臉不是別人說了算,可她不能以邵依婷的身份出現(xiàn),不然從此再無邵雅清這個人。
“你太低估你四叔了,也太低估邵家,這件事根本就沒這么簡單?!?br/>
邵依婷無奈的搖了搖頭,只有她明白邵銘暉將她嫁給趙祁晟這件事根本沒有表面上看起來這么簡單,不然為什么不在婚禮舉辦之前就把婚約給取消了,如今還給趙智煊這么個好機會做美夢。
唯一的可能就是,父親原本是看好趙智煊,可不知怎么的和趙祁晟合作起來,而這個婚約就是毀掉趙智煊的關鍵。這個趙家沒了趙智煊,整個家族唯一的順位繼承人就是趙祁晟,就算他一直沒有子嗣也沒關系,這么傳統(tǒng)又看中門面的家族怎么能容忍一個有污點的繼承人來管理?
細細想來,這個可能性實在是太大了,趙祁晟與邵依婷離婚后一直都不讓她回邵家,還要求她假裝自己還是趙家四夫人繼續(xù)住在趙公館里,這么一來她和趙智煊之間早晚都會產(chǎn)生感情,弄不巧就會出事。邵依婷丟了人不要緊,畢竟這個名字本來就是假的,邵家只要有心給她改回原來的姓名重新嫁進趙家,那么一切就又回到了原點??蛇@樣子,邵依婷不但成為了趙祁晟借刀殺人的工具協(xié)助他成功的除掉趙智煊,更是一口氣將在趙家屹立不倒的老夫人也連根拔起。
如果事情真如她所預料的方向發(fā)展,只要趙智煊想要利用這場鬧劇推波助瀾的將邵依婷曝光于眾人的視線里,他在趙家也就徹底毀了。
如此一來太可怕了,如此色厲內(nèi)荏的男人竟然把自己偽裝的這么好,這個趙祁晟壓根就不是她所想象的外強中干,他總是在邵依婷的背后悄悄洞察著一切,稍有不慎就會被他利用。
那么這場游戲里真正的贏家不止是趙祁晟,還有父親邵銘暉,他賭得不是誰會贏,而是誰會對自己的女兒動心,誰又會主動出擊。
邵依婷自從進入酒會起就一直若有所思,其實就是想不明白父親的那句話,趙祁晟不再娶妻納妾,只要邵家在的一天趙祁晟就要一生尊她為夫人,這是多大的勇氣敢說這樣的話?如今想來,不論趙家的這場龍虎之爭誰是贏家,邵家都是那個在背后漁翁得利的那一位。
可是趙智煊究竟是哪一點讓父親這般失望,他這樣的人到底有什么硬傷?
“依婷,你要相信我?!?br/>
趙智煊這時候還在再三保證自己的計劃一定沒有問題,可當事人之一的邵依婷怎么可能會輕易相信。
“別說了,我不是我不敢賭,只是押寶之前我要想明白這么做如果傾家蕩產(chǎn)了該如何處理善后?!彼[了瞇鳳眸,眼中閃過一絲狡黠:“別指望輿論會給你帶來什么好處,聽我的話一會別再出現(xiàn)在我的身邊,不管我和誰跳舞,不論誰來問你這件事都別把自己的想法說出來,否則明天只怕我和你都會被定在風頭浪尖。趙智煊,你真的為了好,請你尊重我的意愿,別再這么隨心所欲了?!?br/>
邵依婷說完,就從趙智煊面前擦身而過,她要去證實自己的想法是不是對的。如果一切都如同她預料的那樣發(fā)生,那不能避免的就是和趙祁晟的一場惡戰(zhàn)。
此刻邵依婷還不知道,自己已經(jīng)悄悄的站在了趙智煊的那一邊,她的心早已慢慢傾向于這個稚嫩又真誠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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