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號車廂里面,隨著陳旭的鳴槍示警,車廂里的人群頓時驚作一團,躲的躲,藏的藏。
陳旭從一開始就在環(huán)顧整個車廂,在這慌亂的人群之中很快就鎖定了的兩個目標(biāo)人物。
他本想直接走過去和他們攀談,但是現(xiàn)在自己亮了槍,一旦輕舉妄動,保不齊直接被對方搶先一槍擊斃。
就這樣稍微猶豫了不到片刻,站臺上的憲兵馬上就要追了過來,他來不及思考,只能大聲喊道,“跑!”
這話一出,車廂里的兩撥人馬明顯都慌了,其中一方的兩個人直接從車窗翻了出去。
另外一撥人中,坐在外面的人剛要起身,坐在里面的一個戴著黑色圓墨鏡的男人卻按下了他的動作。
車廂兩頭幾個憲兵已經(jīng)上了火車,第一時間并沒有在擁擠的人群之中看向這個方向。
注意到憲兵的這個動作,陳旭心中一動,轉(zhuǎn)過頭看向了車廂里那兩個坐著不動的男人。
陳旭手里還拿著槍,直接快步穿過了車廂,走到了二人面前。
猝不及防之間,他直接就拿著槍走到了二人面前,這兩人一時也有些慌了。
坐在外面的人剛想掏槍,陳旭卻搶先一步直接拿出槍對準(zhǔn)他。
“槍在你們手里,你們跑不掉,把槍給我。”
“……”
坐在外面的男人還在猶豫,戴著圓墨鏡和黑色禮帽的男子卻操著一口東北口音道。
“把槍給他?!?br/>
不等那人反應(yīng)過來,陳旭直接過去掏兜,沉聲道。
“不要慌,這些憲兵不認識你們?!?br/>
他的動作很快,語氣卻很沉穩(wěn),無形之中給了兩人莫大的信心。
正巧幾個憲兵順著人群找了過來,陳旭見狀直接拿著兩把槍,翻窗就跑!
“站住!”
“別跑!”
剛下車的憲兵急忙大喊兩聲,圍在六號車廂周圍的憲兵立刻將槍對準(zhǔn)了剛跳窗下來的陳旭。
陳旭也不掙扎,老老實實的舉起雙手,剛想說兩句,幾個憲兵沖過來對著他就是兩槍托將他拍倒在地。
四周的憲兵烏泱泱的包圍過來,六號車廂上的注意力無形之中被分散了一些。
陳旭捂著肚子,低頭瞧瞧看了一眼車廂里的動靜,一直看著那兩個人隨著人群順利的通過檢查,這才算是放下心來。
其實從最開始的幾個憲兵上車之后四處張望的動作,陳旭就已經(jīng)看出他們應(yīng)該只是獲得了一個大概的消息,應(yīng)該不清楚具體要抓誰。
不等他多想,人群之外傳來了幾聲嘈雜聲。
“讓開!”
“退后!退后!”
幾個憲兵在前面開道,秦守邦穿著一身灰黑色的制服大步走了進來,一眼就認出了被打趴在地上的陳旭。
“喲~陳少爺,您這是鬧的哪出???”
見陳旭不做聲,他又將目光轉(zhuǎn)到了另外兩個人身上。
那兩個人戴著禮帽,穿著風(fēng)衣,里面穿著西裝馬甲,看起來也算是有模有樣。
秦守邦陰沉著臉,揮了揮手道。
“把帽子取下來,瞧瞧長了個什么德性?!?br/>
“是!”
幾個憲兵直接上前,還沒摘帽,直接掄起巴掌就是啪啪兩巴掌,隨后才取下帽子,顯出了兩張稍顯稚氣的面孔。
這樣年紀(jì)的樣貌,落在秦守邦眼里卻讓他的臉色更加難看了些。
他冷著臉回頭看了一眼六號車廂,沉聲道。
“叫他們別急著放人,這倆兒對不上號!”
幾個憲兵聞言立馬跑過去傳話,只是先前車上的鬧得厲害,封車門的幾個憲兵根本擋不住,只能一邊檢查一邊放他們下來,六號車廂上已經(jīng)沒留下幾個人了。
秦守邦環(huán)顧四周,氣得臉色發(fā)青,氣急之下大喊道。
“查!給老子一個個的查!”
……
楊家宅子里。
老管家王順撩著長褂,兩只腳好似掄圓了似的,小跑著往后院跑去。
遠遠的,隱約見著兩個人影。
他剛想喊兩句卻又很快反應(yīng)過來,急忙緩下腳步,暗暗平復(fù)了一下呼吸,不緊不慢的走進了后院里。
院子里正有一對兒男女在散步。
男的戴著一個金絲邊眼鏡,高高瘦瘦,,斯斯文文的,看起來身形干練,模樣也俊朗。
那女子穿著一件旗袍,披著一件毛茸茸貂皮披肩,梳著一個南方很時興的波浪卷,言語帶笑,看起來極是貴氣溫婉。
“這么說,宋少爺也算是半個北方人了?”
“可以這么說。”
男子客氣一句,話語之外似乎是注意到了走廊里老管家正走過來,他隨口問道。
“我要不要回避一下?”
“不用,都是些雞毛蒜皮的小事?!?br/>
楊婉君笑了笑,說是不以為意,不過看著王順還喘著粗氣,估計也是一樁急事,便上前一步問道。
“出什么事了?這么慌里慌張的?”
“人給關(guān)憲兵隊里了?!?br/>
“人?誰?。俊?br/>
“陳相公?!?br/>
他這話一出,不遠處的那個宋少爺沒什么反應(yīng),反倒是楊婉君急忙打眼色,輕斥一句道。
“什么這相公,那相公的,鄉(xiāng)下人就是沒見識,話都說不清楚?!?br/>
“那小姐的意思是?”
“我不認識那什么人,這件事就撂下吧?!?br/>
楊婉君知道秦守邦行事暴戾,但是為人極為勢利。有她楊家這一層關(guān)系在,陳旭落在他手里只要不犯什么大事,一般不會出什么大問題。
她吩咐完這些,剛想回頭和那個宋少爺繼續(xù)聊幾句,那宋少爺卻很是知趣,直接客氣一句道。
“既然楊小姐有事,那我就過兩天再來拜訪?!?br/>
“要不再坐一會兒?你看你也剛來沒多久?!?br/>
“不必了,過兩天再來叨擾?!?br/>
那宋少爺連連擺手,說什么都不愿意再待,自己就朝著前門走去。
楊婉君拉都拉不住,眼看著人走遠了,剛才還一副笑臉,轉(zhuǎn)頭就氣得把身上的貂皮披肩摔在地上。
“成事不足敗事有余!跟著那姓陳的沾著點邊兒真是倒了八輩子霉!”
“……”
老管家見她動怒,一時也不敢多語言,只是小心翼翼的將貂皮披肩撿起來,稍微拍了拍灰塵,安靜的站在一旁候著。
平日里見著這大小姐喜笑顏開的樣子,老管家還真以為她對陳旭有些好感,現(xiàn)在瞧著好感沒多少,火氣倒是真的不小。
楊婉君發(fā)了一通脾氣,在自己這老管家面前,她似乎頗為收斂,伸出手示意他把那貂皮披肩遞給過去,冷著臉問道。
“他不是走了嗎?怎么又給抓回來了?”
“聽說是正巧趕上秦隊長在車站辦案,他在火車上突然跳車,身上還帶著槍,就給抓回來了。”
楊婉君約摸聽清楚了個大概,氣極反笑道。
“這姓陳的腦子是不是有病啊?人家檢查人家的,有什么事情說清楚不行嗎,非要跳車,非要鬧出這么大的動靜?”
這話雖是氣上心頭說出來的氣話,她到底是不能看著陳旭就這么被逮進去。
想了想,她還是慢慢的披上了貂皮披肩,揮了揮手道。
“去準(zhǔn)備車,再去賬房里取三百大洋一并帶上,跟我去憲兵隊領(lǐng)人?!?br/>
“是,小姐。”
老管家點了點頭,轉(zhuǎn)頭又快步走向了前院。
他一走,楊婉君就皺起了眉頭,臉上露出了思索的神色。
在她和陳旭這幾天的相處看來,陳旭看似冷漠,心思卻極為細致。雖然這些天鬧出了不少動靜,但是十之八九都是他自己到處瞎撞,惹出來的事端。
單純的應(yīng)付憲兵隊巡查,他應(yīng)該不至于做出如此反常的舉動才對。
正思索間,老管家已經(jīng)將東西都準(zhǔn)備妥當(dāng),三百個現(xiàn)大洋,一摞五十個,差不多就有七八兩重。
整整齊齊的六摞大洋,碼放整齊,還特意放在了一個紅紙包里面,可謂是準(zhǔn)備得相當(dāng)不錯了。
唯獨楊婉君瞧著這小禮包,心里都在滴血。
就為了這種雞毛蒜皮的小事,這一天天的就是沒個清凈。
老管家王順將大洋遞了過來,低聲道,“小姐,您過過數(shù)?”
“這還要過什么數(shù)?”楊婉君冷著臉說了一句,率先朝著前門走去。
“車準(zhǔn)備好了嗎?”
“就在前門口候著呢。”
坐上車,一路兜兜轉(zhuǎn)轉(zhuǎn)繞到憲兵隊門口。
楊婉君和老管家王順剛一下車就見著憲兵隊的小樓前,停著好幾輛黑色的小汽車。
楊婉君認出了其中兩輛是日本人的車,但是剩下的兩輛車卻是掛著奉天的車牌。
她留心看了一眼,帶著老管家王順走了進去。
還沒見著秦守邦,迎面卻見著陳旭走了出來。
在他的身邊,正巧就是肥碩的阪田玉川。
見著楊婉君走進來,陳旭第一時間雖然看見了卻沒叫人,尤且故意側(cè)著臉裝作和阪田玉川說話。
這可把楊婉君氣得夠嗆,她一把拿起管家手里的紙包,照著陳旭就大步走了過去,照著他臉上作勢就要把這三百塊現(xiàn)大洋拍他臉上。
不曾想這快一斤重的現(xiàn)大洋還真有點分量,她這小胳膊還沒掄圓,反倒是自己倒吸了一口氣涼氣,“哎喲”一聲,差點被手給弄折了。
她的動靜這么大,陳旭再怎么裝作看不見,這下也不能無視了,只能回頭打一聲招呼道。
“楊小姐,你怎么來了?”
“我來憲兵隊玩玩,不行嗎?”
“那你請自便?!?br/>
陳旭客套一句,直接伸手示意阪田道。
“阪田君,這邊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