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的圣壇,癱在血泊之中的法內西斯的尸骨一動不動。
但這只是暫時的,即便是被斬斷了頭顱,撕成一灘碎肉,再次復活對他而言也只是時間問題罷了——對洛倫和誓言騎士而言,這樣做也僅僅是為了爭取時間。
警惕的打量了一眼腳下的尸體,在確認了他不會立刻爬起來之后,大口喘息著的黑發(fā)巫師才側目看向自己的“救命恩人”:
“外面的情況怎么樣了,我是說…那些鮮血教團的異端分子還在嗎?”
“大教堂內的暴徒已經被教會騎士和伯爵的護衛(wèi)剿滅殆盡,他們現在正有序從大教堂暫時撤離。”
沉聲開口的誓言騎士抬起頭,目不轉睛的凝視著圣十字雕像上被牢牢束縛著的布倫希爾德,垂首的“女神”似乎依舊沒有蘇醒的跡象:
“至于城內…那位女伯爵正在貴族當中逐一掃除所有與異端勾結的成員,應該很快就能將他們全部繩之以法?!?br/>
“剩下的…就是竭盡所能,在這里將法內西斯徹底終結!”
面對著如此堅定的誓言騎士,洛倫也只能重重的嘆了口氣。
“你不同意?”
“不是不同意,而是我們根本不可能辦得到!”黑發(fā)巫師無奈的開口道:
“恕我直言,我知道您很想打敗他,但我們必須現實一點——至少先想辦法將布倫希爾德重新封印或者毀滅再說,更何況法內西斯的計劃還不僅僅是……”
話音未落,洛倫就看到一聲不吭的誓言騎士注視著自己,表情冰冷到可怕。
顯然,他對自己的提議并不是十分的“贊同”,而且自己再這么繼續(xù)說下去,恐怕那柄剛剛救了自己一命的“璨星”,就要貫穿自己的胸膛了。
“你說現實一點兒,先顧及眼前?!笔难则T士的聲音聽起來十分的平靜,但卻是平靜到冷漠:“我說,這聽起來似乎和某個人的誓言不符?!?br/>
該死…所以我才討厭狂信徒。
洛倫竭力保持著冷靜,只能試圖讓他理解自己的意思:“我并沒有要顧及自己利益的意思,我是說我們不應該急于一時——在巨龍王城的時候他的力量還很不穩(wěn)定,我們尚且無法打敗他,更何況是現在?!”
“再者說,難道被釋放的布倫希爾德不是我們眼前更急切的威脅嗎…或者,如果我們沒能打敗法內西斯,還要眼睜睜看著他釋放另一個邪神?!”
誓言騎士依舊在盯著他,默不作聲,銳利如箭的瞳孔散發(fā)著決然的光澤。
看到他一動不動,黑發(fā)巫師終于松了口氣;從誓言騎士的表情就能看出來,他已經選擇妥協了…和法內西斯的生死相比,一個邪神對帝國的威脅顯然同樣無法忽視。
最關鍵的一點正如洛倫所說…眼下的他們,其實并沒有打敗法內西斯的力量,連稍微遏制都略顯勉強。
當然如果任由法內西斯繼續(xù)下去,那不論是帝國各地的教會,潛伏在暗處墜落的邪神們,這一切問題和矛盾早晚還是會暴露,只是時間問題罷了……
想到這里,黑發(fā)巫師也忍不住暗暗嘆了口氣。
下一秒,靜謐的圣壇突然響起一聲冷冽的低語:
“你們想阻止我?那就盡管來試試看啊……”
愣了一瞬,兩個人幾乎同時猛然轉過視線,一身黑袍的法內西斯不知何時已經站在了圣十字雕像的下面;在二人難以置信的目光中露出了瘋癲的獰笑。
而在兩個人腳下的,依舊還是那堆根本看不清是誰的血肉。
這、這怎么可能?!
就在黑發(fā)巫師和誓言騎士還在震驚的時候,原本佁然不動的雕像突然起了變化。
低垂繯首的布倫希爾德身后的羽翼微微顫抖…下一秒,原本堅不可摧的,緊緊束縛著她的鎖鏈,崩裂了。
“轟————?。。。 ?br/>
伴隨著驟然而起的巨響,整個圣十字雕像轟然傾塌,布倫希爾德那修長纖細的身影,也隨著坍塌的巨石一起從圣壇的穹頂墜落而下。
神色癲狂的法內西斯抬起頭,嘴角的獰笑弧度更深了幾分;隨著他抬起的雙手,周圍的黑霧猶如被賦予了生命般,瘋狂的涌向半空中墜下的布倫希爾德。
“不好,攔下他!”
誓言騎士的眼神中驟然閃過一絲驚愕,毫不猶豫的拔出“璨星”撲向雙手高舉的法內西斯。
“太遲了,你們——!”法內西斯狂笑著。
下一刻,刺耳的炸裂聲猶如潮水般襲來!
有過經驗的黑發(fā)巫師立刻反應了過來,一把抓住了作勢欲撲的誓言騎士擋在身后,戴著“施法者”的左手用力向腳下按去。
高階魔咒,磐石意志!
石墻出現的剎那呼嘯聲如期而至,炸裂的氣浪震顫著整個圣壇,就連他們身后的大教堂也仿佛在不停的哀鳴著。
擋住了突如其來的氣浪,還來不及差異的二人就看到了更為令他們難以置信的一幕,無數的黑霧猶如實質般化作鋒利的長槍,從四面八方貫穿了布倫希爾德的身體!
四肢、小腹、胸膛、脖頸、額頭…隔著飄散的濃霧,都仿佛能看到血霧潑灑的半空中,那幾乎已經千瘡百孔的身影。
“呃啊啊啊啊啊啊啊——?。。?!”
張開雙翼的女神露出了無比痛苦的神情,猛然仰頭發(fā)出凄厲的哀鳴聲,被貫穿了的身體在半空中不停的顫抖著,痛苦的仿佛要將她徹底撕裂了般。
但若是仔細觀察,就能發(fā)現眉宇間的表情不僅僅是被折磨的痛苦,而是在掙扎,仿佛在竭盡全力的抵抗著黑霧的侵蝕,雖然不論怎么看似乎都只是徒勞,垂死掙扎,將她撕扯得千瘡百孔的黑霧正在瘋狂的涌入那顫栗不止的身體。
顫抖不止的布倫希爾德的哀鳴與法內西斯癲狂的獰笑交匯在了一起,仿佛永無休止般的在灰暗的圣壇之中回蕩著,恐怖的聲音猶如從深淵最深處傳來的呼喚。
驚愕的誓言騎士站在原地,甚至沒有再嘗試著發(fā)起進攻;眼前的景象已經徹底超出了他的理解,完全不再是他所認知的,所熟識的世界了。
而同樣沉默的洛倫咬緊牙關,瞇成一條縫的眼睛中帶著無比復雜的情緒注視著眼前所發(fā)生的一切。
眼前所發(fā)生的一切,他同樣曾經看到過;維姆帕爾,小教堂,吸血鬼,阿斯瑞爾……
沒錯,雖然略有區(qū)別,但一切就都和那時一樣,只是角色變了。
下一刻,黑霧徹底“融”入了布倫希爾德的身體,原本色彩艷麗的甲胄和潔白的羽翼完全變成了濃墨般的黑色。
張開雙翼,漂浮在半空中的布倫希爾德緩緩落下,潔白如玉的腳趾輕柔的踏在沾滿鮮血的地板上;黑發(fā)之下揚起那絕美的容顏,面若冰霜,將獰笑的法內西斯擋在身后。
黑發(fā)巫師默默望著對面緊盯著自己二人的“女武神”,臉色難看到了極點。
哪怕光是面對法內西斯一人,他們都已經是毫無勝算,更不用說還要再多一個邪神…情況幾乎是惡化到了他最不希望看到的局面上。
面無表情的布倫希爾德舉起舉起右手,黑霧在她的手中逐漸凝結成猶如實質般的長槍,冰冷的槍尖微微顫抖,散發(fā)著渴望鮮血的殺意。
眼下的她已經不再是拜恩的女武神,而是名為“布倫希爾德”的,被“黑十字”塞廖爾的力量所操控著的傀儡——但即便只是傀儡,實力依舊在自己和誓言騎士之上!
癲狂的法內西斯眼神寒芒熠熠,沖著依舊震驚的佇立在原地的二人,嘴角勾起的弧度無比的輕蔑:
“好了,二位……
你們兩個,現在可以來試試看阻止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