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陽西下，天色陰沉，一片烏云從北方吹來。岱山鋪外的山坡上。一個大坑里擺著十九支97式阻擊步槍。桂軍們欣喜若狂。

    任彪看著龍嘯天，驚奇說道：“嘯天，真是你一個人干的？”

    龍嘯天笑道：“小意思。”

    任彪還是有點不服氣。

    魏云飛拍拍任彪的肩頭，說：“年輕人，這次知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了吧。”

    任彪說：“好吧。龍嘯天，今天讓我長見識了。我請客。”

    龍嘯天趕緊說：“不用了。我得回去?！彼谝粋€山坡上還安置著白龍馬呢。

    任彪一瞪眼，說：“你不就是一個人嘛?！?br/>
    龍嘯天看出他這人性子傲氣，如果遭到拒絕就會生氣，只好答應。

    眾人回到岱山。龍嘯天和魏云飛、任彪圍坐在一個石頭上。

    魏云飛掏出旱煙袋想點煙。

    龍嘯天拿出雪茄遞給他一支。

    “這是啥？”任彪奇怪地問。

    魏云飛驚喜接過雪茄，得意地說：“這也是煙，叫雪茄。早年跟著李長官北伐，看見他抽過這種煙?！?br/>
    龍嘯天拿出打火機，給他點上。魏云飛抽一口，笑道：“嗯，好滋味。抽一口，死也值了?！?br/>
    任彪白他一眼，說：“魏連長，不要說不吉利的話。”接著看著龍嘯天，說：“能不能給我一支？”

    龍嘯天爽快遞給他一支，點上火。

    任彪抽一口，嗆得咳嗽起來。

    龍嘯天也拿出一支雪茄，美美抽起來。

    這時，一個團部派來的通訊兵氣喘吁吁跑到魏云飛面前，立正敬禮，說：“報告魏連長，劉軍長有令，明天起撤離池河一線，向淮河轉進，逐次抵抗。由131師掩護軍主力后撤?！?br/>
    魏云飛還禮后，通訊兵立即回去。

    龍嘯天放下紅薯，看著魏云飛，心想，你們怎么也要學中央軍逃跑啊。

    魏云飛苦笑道：“嘯天，別用那種眼神看著我。你知不知道，我們31軍和日軍十三師團打了一個多月，傷亡過半。如果不撤退，再過幾天，肯定全軍滅亡。我們比日本火力差太多，不能硬拼。”

    龍嘯天有些震驚。他知道，日軍一個師團戰(zhàn)力強悍，打垮幾個中央軍都沒問題。

    任彪接話道：“幸虧我們李長官和劉長官指揮英明。如果換做老蔣指揮，完全打陣地戰(zhàn)，守在一個地方，光挨日本人轟炸了，31軍早完蛋了，池河的地盤也早就保不住了。和日本人打，必須把陣地戰(zhàn)和運動戰(zhàn)結合起來。不能計較地盤，不能光防守，也要積極進攻敵人，善于撤退，善于迂回，從小日本背后出擊?！?br/>
    龍嘯天若有所思點點頭。

    魏云飛猛吸一口煙，說：“淞滬會戰(zhàn)、南京戰(zhàn)役，都是老蔣指揮的。這個浙江人根本不懂戰(zhàn)場指揮，瞎指揮，光知道死守陣地。你想想，日本人的飛機和大炮比我們多得多，一個勁往陣地上砸炮彈，國軍再勇敢也不行啊。

    淞滬會戰(zhàn)，老蔣投進去幾十個精銳中央軍，十幾個德械師，結果多數(shù)被小日本的海上艦炮、天上航彈和陸地火炮炸死。真是將軍無能，累死千軍。哎?！?br/>
    龍嘯天點點頭，腦海里回憶起日軍攻打南京城的情境，母親就是被大炮炸死的。

    魏云飛接著說道：“這個老蔣，不但喜歡陣地戰(zhàn)，而且喜歡直接指揮，往往越過長官部和集團軍，直接指揮下面的師長，這就打亂戰(zhàn)場部署?！?br/>
    任彪吐出一口煙，興奮地說：“如果我們李長官指揮淞滬和南京會戰(zhàn)，肯定比老蔣指揮的好。這次在第五戰(zhàn)區(qū)，我估計，小日本要吃大虧。”

    魏云飛自信說道：“那是肯定的。”

    這時，炊事兵做好飯端上來。龍嘯天一看就心涼半截，只是煮熟的紅薯和米飯、一點咸菜。

    任彪笑嘻嘻從背后拿出一個罐頭，說：“嘯天小弟，你今天可是有口福了，這個日本牛肉罐頭，我存了好幾天。哥佩服你，豁出去了，拿出來，給你嘗嘗。”

    一聽這話，龍嘯天哭笑不得。把身上背包解開，拿出干糧袋，放到石頭上，敞開口子，說：“任哥，吃吧?！?br/>
    干糧袋里面全是香腸、熏肉和罐頭，足有二十斤。

    任彪呆住了，看看自己那個牛肉罐頭，不好意思撓撓頭，說：“嘯天老弟，你今天給我們十幾條好槍，你現(xiàn)在給這么多肉食。本來我請你的客，反而變成你請我的客。真不好意思?！?br/>
    魏云飛笑道：“任彪，別客氣了。你還看不出來。嘯天是奇人異士，肯定天天吃這個。你給傷員們拿去。”

    “好?！比伪胧掌鸶杉Z袋離開，散發(fā)給傷兵。

    龍嘯天心里這個別扭啊，用筆墨無法形容。

    魏云飛拿出刺刀，挑開任彪那個牛肉罐頭，說：“來，嘯天，嘗嘗?！闭f著用小勺挑起一大塊塞嘴里。

    看著老魏那個饞樣子，龍嘯天內(nèi)心發(fā)酸，拿起一個紅薯，說：“我吃這個吧?！?br/>
    魏云飛趕緊把罐頭拿在手里，說：“看得出，你是大戶人家的人，吃膩牛肉了?！?br/>
    旁邊，任彪手里拿著一根香腸，邊走邊吃，笑道：“哎，離開老家三個多月，第一次吃肉，真香。龍老弟，以后我請你下館子。哈哈?！?br/>
    龍嘯天一聽這話，連紅薯也咽不下去了。

    桂軍紀律嚴明，吃苦耐勞。31軍來到安徽，從不驚擾百姓，縱然自己餓肚子，也不會去搶百姓糧食?？v然自己在外面淋雨，也不到百姓家里借宿?！?br/>
    吃完飯，除去警衛(wèi)外，其他人原地休息，這又讓龍嘯天震動。2月份還是比較寒冷的，北風呼嘯。桂軍睡覺，露宿山林，有的裹著薄薄的棉被，有的穿著棉襖往草窩里一躺就睡。很多人靠在一起睡覺。

    龍嘯天背包里有厚厚的毛毯和雨衣，不好意思拿出來用。等其他人熟睡后，猶豫半天，才偷偷拿出來裹在身上，但長久難眠。

    一滴冰涼的東西滴在龍嘯天臉上。他驀然張開眼睛，下雪了，片片白色雪花盤旋著從天而降，落在樹枝和草叢里，落在桂軍身上。但是桂軍都睡得呼呼的。

    龍嘯天長嘆一聲，拿出雨衣披到身上，昏昏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