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媽呀,那也太帶感了!那究竟是個什么玩意兒!從來沒見過???”
深夜十一點的時候,安如水和姑姑已經早早地睡下了,然后門口的一聲巨響和兩個年輕男孩的叫喊聲就直接將兩人從睡夢中徹底驚醒。
姑姑完全是被嚇著了,著急忙慌地從房間里出來,連件衣服都沒披就沖了過來,看著自己的兩個兒子渾身都是臟泥,身上甚至還帶著股腥臭味,那些紅色的血污不知道是他們自己的還是別人的。
每一天夜晚的歷練,有哪一次是會這么狼狽的,而且這兩兄弟還同時露出了那么兇狠又狂熱的眼神,這可把姑姑嚇得連問都忘了問,直接呆站在他們面前。
還好安如水也跟著出來了,并且比自己的姑姑要冷靜的多。
“怎么了?你們身上怎么會有這么多血跡?姑父呢?”
安如水這連著的三句問話猛地讓姑姑清醒了過來,她馬上抓住兩個兒子的胳膊,上下檢查者,然后詢問著,“對啊,這到底是怎么回事?。磕銈兊陌职帜??他人去哪了?”
兩個兒子完全沒有回復自己的母親的意思,兩個人眼里的那股魔怔的光都還沒有消失,瞳孔都仿佛要被這個情緒給染紅了。
正當姑姑著急的快瘋了快哭了的時候,門口又是一聲巨響,更濃厚的腥臭味從外面?zhèn)髁诉M來,姑姑差點都沒被熏吐了。
“老公……”
姑父比那兩個孩子還要顯得更加狼狽,已經都看不出真是的相貌是什么樣子了,渾身都被青灰色的泥濘一樣的東西包裹住,黏稠地滴落在地上都能看見連接著身體的銀絲線尚存。
他一步一步往前走,也不在乎姑姑想拉住他的手,他甚至還推開了用飯桌為支撐力站穩(wěn)的兩個孩子,將桌子上的一壺水一股腦地往自己的喉嚨里灌。
咕咚咕咚好幾口,他抹了一把自己的臉,這才開了口。
“沒事,遇到了大麻煩而已,已經解決了,這兩個孩子怕是被嚇傻了,又害怕又興奮,讓他們緩個一天就好,我們身上的都是那只該死的鬼怪的東西,一點自己的傷都沒有。”
姑父簡簡單單一句話就把現在的情況看似全都解釋了一遍,姑姑這才放下心,然后有些顫抖地站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
“姑姑,拿點濕熱的毛巾,給姑父和弟弟們先擦擦身子再說吧?!?br/>
安如水這時候已經將洗手間能拿出來的毛巾全拿出來了,也都好好地用熱水簡單地泡了泡,遞給了姑姑。
“誒,好好好?!惫霉皿@慌失措地接過了安如水手上的毛巾,然后不知從哪下手地開始把她老公的臉先擦了一遍,這一擦,又是一個驚嚇。
姑父臉上的表情充滿了殺氣,像是要把人吞噬了一樣,但是仔細一看,又不是那么簡單的殺意,還帶著股濃烈的占有和狂喜,像是發(fā)現了什么寶藏,臉上的肉都因為自己極高的情緒而在顫抖。
“老公……”
姑姑咽了口口水,叫喚了自己的丈夫一聲,可是丈夫完全沒有搭理她的意思,沒辦法,她只好硬著頭皮先去擦拭。
而另一半,安如水倒是沒有像姑姑一樣有那么大的反應,她很自如地將兩個弟弟照顧的妥妥當當,眉眼間居然一點嫌棄的意思都沒有。
兩個兒子看起來雖然也有些癡愣,但是總歸比姑父好一點,在安如水的平淡地擦拭下,兩人倒是不需要外力的幫助,自己先回了個神。
“姐?!?br/>
兩個兒子同時喊了一聲,安如水也應了一句,然后抬眼看了他們一眼。
也就是這一眼,讓這兩個弟弟猛地抖了一下,又是一個同時,將安如水手里的毛巾拿了過來,“謝謝姐,我們自己來?!?br/>
“不用,”安如水也不強行要求自己幫忙,“我再去給你們打點熱水?!?br/>
“我的孩子啊,你們沒事吧!”
姑姑也勉強將默不作聲,表情駭人的姑父給弄了個干凈,然后馬上沖到了自己的兒子身邊,狠狠抱住了他們兩個,“到底是怎么了?真的沒受傷吧?有沒有哪里痛?又有沒有哪里不舒服?明天媽媽陪你們去爺爺那邊好不好?這到底是遇見了什么該死的玩意兒,把你們三個搞成這樣……”
“不用送到他們爺爺那里去!有什么好送的!送了就是我們慫了!不過是個大一點的鬼怪罷了,就你大驚小怪!”
姑父總算是說了今天的第二句話,但是這樣咆哮著說出來,不僅讓姑姑噎的沒話說,兩個兒子都表現出了點懼怕。
“抖什么!男子漢大丈夫!不能這么沒出息!”姑父怒瞪著看著兩個孩子,像是在看什么罪不可恕的東西一樣,“你們要去爺爺那里嗎?!”
“不要……”兩個兒子下意識就搖了搖頭,然后轉身就和自己的母親也說道,“真不用,就是有點被嚇著了……”
“還有點,不知道怎么形容,”一個兒子抓著母親的手,然后露出了那種很感嘆,很迷茫的表情,“太美妙了……”
“美妙什么???”姑姑根本沒心情去管自己的丈夫到底在發(fā)什么瘋,全心全意全撲到自己的兒子身上了,“別聽你們爸爸的,這都是在做什么啊,明天媽媽就帶你們去看看爺爺,讓那幾個長輩給你們好好驅驅邪!”
“真的不用!”兒子拉住了母親的衣袖,“那個鬼怪只是太奇特了,我們一時之間有點反應不過來而已,沒什么,已經解決了……”
可是這么說了大半天,解釋了這么久,三個人里面還是沒有一個解釋出那個鬼怪到底是個什么玩意兒,有什么能力,他們又是怎么解決的。
姑姑被兩個兒子說的沒了主意,自己的丈夫看起來也漸漸恢復了神志,三人也滿臉都寫著疲憊,姑姑就這么干干脆脆地作罷了,只想著他們先休息,有什么事明早再說。
“如水啊,謝謝你啊,今天還好有你在?!惫霉脤⒐酶讣茉诩绨蛏系臅r候不忘感激了一下安如水。
這還是第一次沒有帶著姓氏叫。
安如水如此想到。
“可是,姑父身上的那股腥臭味,”安如水皺著眉頭聞著自己指尖上殘留的味道,“怎么會有如此鮮活的感覺……”
等到第二天的時候,姑父和兩個兒子已經恢復了平常的樣子,也向姑姑道歉并描述了昨晚的情形,大部分都是由姑父來說的,兩個孩子一直在旁邊顯得有些惴惴不安。
那個新的不知名鬼怪極其惡心,姑姑聽著直反胃,完全被那鬼怪的模樣和他們打斗的激烈感而吸引過去了,腦子里一點懷疑都沒有,只是在一旁感嘆還好他們沒有事。
安如水也一直安靜地在一邊聽著,沒有做任何發(fā)言。
但是她心里是有懷疑的,總覺得姑父的側重點不該是這樣,而且安家人遇見新鬼怪不應該立刻去翻閱古書嗎,然后再向上報備,畢竟如果有沒有登記在冊的鬼怪的話,這件事相當嚴重,代表著地府都有了未知性。
而未知總是能帶來恐懼。
可是在場的人沒有一個人有這樣的想法,安如水當然不好就這么提出來,以她的身份……
“姑姑姑父,那差不多我該去上班了?!卑踩缢鴷r間點,八點半準時出門,想讓他們對自己之前的看法能轉變一點。
“行,去吧去吧,”姑姑抱著兩個孩子的腦袋,心疼地安慰著他們,“記得早點回來,最近外面不安寧,就不要老是往外跑了?!?br/>
“好。”
安如水看起來像是真的要去上班的樣子,其實已經和咖啡廳那邊的人請了假了,今天她的兩個弟弟也不會去上課,所以怎么樣,他們總不會無聊到特意去探班,安如水可以安心地在墓地呆上一整天。
距離父母去世已經六年了,這六年她早就調整好了自己的心態(tài),對那個墓碑也不會有太大的抗拒,身邊已經有了真的愛她的人,也有了她一直渴求的陪伴,雖然性格依舊是那種唯唯諾諾頭都不敢抬,但是已經變了。
她去墓地之前買好了她父親生前最喜歡的花,然后給母親買了中規(guī)中矩的菊花,挑了幾朵好看的,就坐上公交過去了。
安如水和墓鬼說了說她的想法,總覺得這件事很奇怪,但是不知道要怎么辦才好。
“你們安家,安平呢?”墓鬼聽著新鬼怪的出現也覺得哪里不太對勁,新鬼怪哪里有那么容易孕育出來,現在據她所知還有生命的老古鬼,全都登記在冊了,現在的新鬼全都是些不能稱作鬼怪的人類的靈魂而已,哪里來的新鬼怪?
“安平這個人,你不是不抗拒嗎?對你也算是不錯,我記得你父母去世之后的幾年,他都曾經寫過信給你?!?br/>
“……”安如水不吭聲了,雙手還摩挲著自己的衣服下擺。
“怎么了?”墓鬼將她的兩只手放在了自己的掌心里,制止了她的行為,“安平,有什么問題嗎?他在我們鬼怪界風評都還不錯?!?br/>
“他人是挺好的。”
安如水說到這里就為止了,沒再繼續(xù)提下去。
墓鬼也很善解人意的沒有再繼續(xù)往下問,就這么安靜地陪著她坐著。
安如水的性子給她帶來了一種不知是好是壞的能力,她總是能洞察出別人隱藏的性格,而一般來說,被隱藏著的性格都是會讓人產生不適的。
其實這是個很簡單的道理,誰還沒有個戴面具的時候,人前一個樣人后自己一個樣,再正常不過了。
可是安如水就是對這個有執(zhí)念,就是不喜歡,下意識地去抗拒,墓鬼見過那么多人也就只有安如水是個一點面具都沒有的人了,人前什么樣,自己就是什么樣,所以她才不受人待見。
連最基本的虛假都不會,脫離了社會的一種既定規(guī)則。
還好,墓鬼喜歡。
“不行就別管了,”墓鬼揉了揉安如水的腦袋,讓她躺在了自己的腿上,然后她也接著躺在了草坪上,看著有些陰的天空,“總有人去解決,不一定非得是你?!?br/>
然后安如水就像墓鬼說的一樣沒再去糾結這種事情了,她也沒那個能力去管。
事情也慢慢恢復到了正常的樣子,日復一日,姑姑家變成了以往的常態(tài),好像什么事情都沒有。
安如水觀察了大概一個月之后就徹底把心上的那塊石頭給放下去了,大概又是自己過于敏感了。
時間就這么無趣又快速地過去了,直到快兩年,安如水這邊的安家突然發(fā)生了一件大事,而這件大事讓她又開始產生了兩年前就有的狀態(tài)。
惶恐敏感。
越來越多新逝去的人的靈魂不見了,憑空消失,一點蹤跡都沒有了。
地府的人查到這些靈魂都是被人給奪走的,在這些靈魂殘留的最后記憶之中,他們被吞噬了,被人類活生生吞噬了。
安家絕對不可被查閱的一本古書里寫著一個隱秘的,不能為人所知的骯臟的秘術,這個秘術恰恰和這些新生的靈魂有關。
安如水這邊的安家人都被查了個遍,人人自危,人人都開始互相懷疑。
那個秘術是,長生不老。
奪取普通鬼魂的生命給自己提煉藥石,那些藥石一直進補就能安家人長生不老,永遠長存。
沒有一個安家人被查出來有問題,安如水莫名其妙的就變成了眾矢之的。
因為她是唯一一個被查出了鬼怪味道的人,還是那種長期和鬼怪廝混在一起才會產生的獨特的麝香味。
大家看她的眼神比以往要更加讓人不適,就像是已經在她身上貼上了標簽她就是那個渴求長生不老的人,可能是因為自己父母的死亡帶來的陰影,讓她從此畏懼死亡,所以她才做出了這種事情。
可是沒有實際的證據證明她做過那些事,而且她身上也確實只有鬼怪的味道而沒有吞噬靈魂的痕跡,所以安家明面上不能把她怎么樣,姑姑和姑父為了避免麻煩,也只是變相軟禁了她,不許她出門。
可是安如水已經二十六歲了,再怎么樣也有點本事了,所以她偷偷溜了出來,再次去了墓地,去找她的朋友墓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