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音問:“周緋雪可知道真相?”
蘇君目光游離,眼底漸漸泛起暗淡不明的水色,“她知道,她什么都知道,我根本瞞不過她。【八戒中文網(wǎng)高品質(zhì)更新.】緋雪說要替我頂罪,她擔心紙包不住火,終有一日我會以命償命。所有的事都是我做的,我又怎能眼看著她替我受罪?便……便狠下心與她一刀兩斷,倘若事情敗露,我遲早要以命償命,我不想緋雪因我而受到任何牽連……可我沒想到,她、她竟然……”
“你沒想到,她竟然真的應了傳說變成陰陽臉昏迷不醒?”
“是,我沒有想到。世人誤解她、冤枉她,可只有我知道,什么傳說、什么天譴根本都是無稽之談。我曾經(jīng)偷偷潛入胡府,只為看她是否安好。誰知剛到望荷軒門口便被胡元生發(fā)現(xiàn),他不準我再接近緋雪,還亂棍將我趕了出來,我……咳咳咳!”他猛地咳起來,咳得額間青筋暴起,仿佛要將五臟六腑都咳出來方才舒坦。幾滴殷紅的鮮血落在棉被上,化開觸目驚心的一片。
希音手中變戲法似的多出了幾根銀針,迅速地扎在蘇君胸前,溫聲道:“蘇公子,你剛醒來身子還很虛弱,有什么話等好了再說吧。稍后我讓人將藥水送進來,你喝了它再睡?!?br/>
蘇君咳得面無人色,氣息總算緩和了幾分,顫抖的手死死攥住希音的衣袖,幾近哀求道:“我求求你,救救緋雪,救救她……”
“沒想到,原來你還是在乎她的?!毕R舨患膊恍斓爻榛匾滦?,閑閑地笑了笑,道:“不過,能救她的人不是我,不是小梅,也不是胡元生,而是你蘇君。所謂心病還須心藥醫(yī),解鈴還需系鈴人,你才是她的心藥,她的系鈴人?!?br/>
“你、你說什么?”他的瞳孔瞬間收縮成了細針狀。
“周緋雪臉上的蝴蝶斑是被人用染料畫上去的,并非因為天譴,我與小梅來這里也是為了尋找祛斑的草藥。至于她為何昏迷不醒,原因很簡單,郁結(jié)于心而致五感俱廢,除非她自己想醒來,否則我怎么醫(yī)治都是枉然?!?br/>
我補充道:“就是,你以為我們整天沒事往戲班跑當真是為了聽你唱戲嗎?真是當局者不急,急死旁觀者。此事既然因你而起,便也應該由你之手來結(jié)束它,這才是男子漢大丈夫所為。你口口聲聲不愿意傷害周緋雪,不愿意讓她受到牽連??赡阏娴氖菫樗脝幔克B放下一切隨你私奔都愿意,又怎么會害怕牽連?蘇君,你可知道,你的離棄便是對她殘忍的傷害?!?br/>
他的眸光陡然間變得空洞迷茫,訥訥道:“原來傷她最深的人……竟然是我……”
“若是我,才不會管你是死是活,是好好唱你的戲,還是被抓身陷囹圄。因為愛才會在意,因為在意才會受傷害。從前她有多愛你,如今便受到了多深的傷害?!?br/>
蘇君痛苦地閉上眼睛,雙唇似在微微抽搐,不知是因為難以抑制的抽泣,抑或者是不知該如何言語。
“我們話盡于此,蘇公子好好休息?!毕R粽f完,便拖著我離開。
中天月色皎潔明媚,藏青色的天幕上繁星點點,一派寧靜祥和的景致。身處茶莊,隨處可聞清甜淡醇的茶香,聞來心曠神怡、沁人心脾。
我將房門關上,轉(zhuǎn)身對希音道:“蘇君設計殺了馬員外,害怕周緋雪受牽連而與她恩斷情絕,可他為什么殺馬員外,不正是為了周緋雪嗎?他不愿見她痛苦一世,于是選擇了這樣決絕的方式。事后卻害怕連累她而與她一刀兩斷,他這樣做豈不是違背了自己的初衷嗎?而事實上,現(xiàn)在的情況恰恰相反,是周緋雪成了眾矢之的,蘇君卻安然無事。”
他的唇畔浮起幾許意味不明的笑意,淡淡道:“大概是一念之差,或許他殺人的時候并沒有來得及想那么多。話又說回來,若他一開始便答應帶周緋雪遠走高飛,那便沒有后面這許多糾纏了。”
我嘖嘖說:“蘇君真是傲嬌又優(yōu)柔,這樣的男主放在話本里肯定不討喜,影響銷量。”
希音說:“畢竟現(xiàn)實比話本殘酷許多。蘇君的顧慮也許是對的,他不愿周緋雪跟他過顛沛流離的生活,卻又舍不得讓她離開自己,投入別人的懷抱。這種矛盾的心里局外人很難理解?!?br/>
我點頭表示贊同,仰天嘆道:“世人總愛作繭自縛啊自縛?!?br/>
***
三日之后,蘇君病情穩(wěn)定,雪薇草也已然采到不少,我們便啟程回蘭陵。游船上,蘇君獨自呆坐在甲板上對著湖景入定,眼神空洞而迷茫,不知在想什么。
我邊煮茶邊對說:“圣僧啊圣僧,蘇君該不會是腦子燒壞了吧?這幾日總是這樣癡癡傻傻的,跟他說話的時候也是一副恍恍惚惚的模樣?!?br/>
壺中的水沸騰了,我將沸水沖進茶盅里,裊裊白煙騰起陣陣清香。煮茶這活兒我做起來格外順手,簡直駕輕就熟、無師自通,教我不得不再次懷疑,失憶前的我其實是個采茶女。
我將沖好的茶遞給希音,他淡定與我道:“沒燒壞,大概是有些事情沒想明白?!闭f話時,他端起茶杯呷了口,贊道:“不錯。小梅,你沖茶的功夫真是一點兒沒退步?!?br/>
我了然地點頭,謙虛地笑道:“還好還好……”話未說完,心中猛然咯噔了一下——沒有退步?
我默了默,試探地問道:“圣僧從前……喝過我沖的茶?”
他微微一怔,旋即掩口輕咳,道:“沒有,我只是隨口一說而已?!?br/>
我狐疑地望著他,他卻手握茶盅坦然地迎上我的目光,絲毫未表現(xiàn)出局促之色。我不自在地移開視線,難道是我多疑了嗎?
正當我陷入沉思之際,忽然見一艘華麗大氣的畫舫自遠處緩緩開來,不論是規(guī)模還是裝飾,比起昨日那劉公子的畫舫都是有過之而無不及的。
畫舫漸行漸近,隱約可以望見甲板上站著許多衣著華貴的人。為首的那人瞧身形有幾分眼熟,不知是否見過。一位身著綠衣的妙齡女子站在他身旁,仿佛正向我們這邊張望。
希音面色一沉,神情變了幾變。他放下茶盅,二話不說便要將我拉進船艙,我的手一抖,將滾燙的茶水潑了一桌子。茶盅落在地上,滴溜溜地打了幾個圈。
“哎……”什、什么情況?
恰在這時,一陣女子的呼喊聲自那畫舫上遙遙傳過來。
“夫人!沒錯,是夫人,夫人在那邊!”
我忍不住回頭一看,赫然發(fā)現(xiàn)甲板上站的不是旁人,正是闊別多日的裴覽。他身旁的姑娘雙目赤紅,哭得梨花帶雨,正歇斯底里地沖我喊著……夫人?
“裴覽?”我好奇地問希音:“那是裴覽嗎?他怎么在這里?”
……該不會他是專程尋我而來的吧?他帶來的姑娘是誰?為什么沖我喊“娘娘”?一瞬間,腦中浮現(xiàn)出無數(shù)問題,時而排成人字,時而排成一字。
希音并沒有回答,只是將我推進船艙,道:“小梅,外頭風大,你先進去?!闭Z畢,轉(zhuǎn)身便要離去。我拽住希音的衣袖,奇道:“圣僧,那個綠衣姑娘……是在叫我嗎?”
他挑眉,“不是,她認錯人了。”
我略帶幾分心虛地問:“那我可以出去圍觀一下嘛?”
“不可以,理由有二。其一,外頭風大,吹風于你身體無益。其二,外頭也沒有什么可以圍觀的?!彼ǖ卣f:“你若是閑來無事,不如去與蘇君多多溝通,免得他燒壞腦袋?!?br/>
我嘴角微抽,抬頭望了望萬里無云、陽光明媚的天空,仍不死心道:“哪里有風?”
“有?!彼麍远ǖ馈?br/>
我噎了噎,尋思著開口道:“可、可……蘇君不是有事沒想通嗎?感情這種事,旁人規(guī)勸終歸是沒有用的,還要當事人自己想通才行。與其我貿(mào)貿(mào)然與他溝通,倒不如讓他自己一個人靜一靜,免得我打斷了他的思緒,他還得重頭再想一遍……”
希音沉默不語,眸光越發(fā)深不見底,一瞬不瞬地將我望著。半晌,高深莫測道:“所以,你一定要出去見裴覽了?”
“……”我被他這句話堵得啞口無言,怎么瞧都覺得他的眼神略帶了幾分幽怨。我并不是想見裴覽,我只是想知道那姑娘為什么叫我夫人。
就在我與希音斗爭的這片刻功夫,那廂綠衣姑娘喊得越發(fā)賣力了。
“夫人,我是安安啊,我和公子來接您了!您快出來見見我呀……夫人,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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